《双向偏航》西红柿铲手

37、带着它 是来给我加

　　翌日上午，接力赛排在九点半。赛前间隙，一群男生聚在树下追逐打闹，互相推搡着说笑。

　　林莉拿着一根红丝带穿过人群，走到白木阳面前，扬了扬手里的丝带：“绑上，图个吉利，等会儿好好跑。”

　　白木阳盯着她手里的红丝带，挠了挠后颈。左燃站在一旁看热闹，笑着感慨：“哇，还有专属加油信物，仪式感直接拉满。”

　　“本来我都胜券在握了，你来这一出，我反而担心起来了。”白木阳半开玩笑地说道。

　　旁边一名男生嗤了一声，撞了撞他的胳膊：“瞧你小子自恋成这样，真以为冠军稳稳揣兜里了？”
　　林莉跟着点头附和：“就是，你要是不想要，我拿去给左燃他们。”

　　“别别别。”白木阳立刻嬉皮笑脸地伸出胳膊，“林姐的打气我哪能不要，我最需要这个，剩下三位实力摆在那儿，根本不用额外加持。”

　　林莉笑他没个正形，手上却麻利地给他系了个结，还嫌弃地拍了拍：“行了，祈祷你自己别掉棒吧。”

　　教室里，方绿写了半张卷子就坐不住了，伸了个懒腰，拉上苏圆满：“走走走，去操场透透气，接力赛快开始了。”

　　两人到的时候，操场边已经站了不少人。方绿看了一圈：“今上午人好多呀。”

　　苏圆满被她拉着，缓步绕到观众席另一侧。

　　方绿目光一亮，碰了碰苏圆满，朝着榕树的方向努努嘴，小声耳语：“你快看，许逢澜就在那边！要不要过去给他比个打气手势？”

　　苏圆满头皮一激，一下子想起之前自己对着他扯出那副笑脸的画面，浑身都不自在，摇头摇得斩钉截铁。

　　“欸呀，”方绿撺掇她，“说不定他就差你一个加油，能跑得飞快。”

　　苏圆满暗自反驳，哪有这种道理。她高一就听人说过，许逢澜一千五百米轻轻松松拿第一，这次接力只要正常发挥就完全没问题。
　　倒是白木阳那三人，连她都追不上。真输了，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跟有没有加油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苏圆满眯了眯眼，某人在那聊得正欢，的确不需要她的加油。

　　方绿已经踩着台阶往稍低一点的位置走，苏圆满正准备跟上。

　　榕树下闲聊的男生里，有人先瞅见了她，忙推了推身旁的同伴，眼神在许逢澜和那头之间来回打转，挤眉弄眼地起哄。
　　“哎哎，你看那边。”
　　“难怪许逢澜先前老往看台瞟，原来是等人。”

　　陆雨程用手肘捅了捅许逢澜，扬声打趣：“老许，女神都来了，这种时候就别矜持了。”
　　话音刚落，他的手就被许逢澜拍开了。

　　零零散散的起哄声落进付子昕耳中。她顺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看见许逢澜正朝那个女生走去。
　　女生穿着白色外套，连衣帽子罩头上，身形清瘦，气质安静里透着微微的疏离。
　　那张脸她有印象，是之前宴会上见过的一班同学。

　　付子昕拔着衣服上的细绒，鼻子酸得厉害。原来她和他喜欢的女生，早就见过面了。
　　不甘心吗？当然。

　　可不甘心又能怎么办呢。她握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慢慢来吧。她暗暗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可以释怀的。

　　“怎么来了？”许逢澜走到苏圆满跟前，眼底盛着笑，开口问：“是来给我加油的吗？”

　　苏圆满心里那点疙瘩还没散去，闻言斜斜瞥了他一下。
　　谁给你加油了。

　　许逢澜被她这一眼看得摸不着头脑，疑惑地“嗯”了一声，换了个问法：“还是说，单纯来看比赛的？”

　　苏圆满对着他朝下勾了勾手指。许逢澜会意，顺势俯身，脑袋凑过来。耳朵刷地就被揪住，拧了小半圈。

　　“嘶，”他倒吸一口气，等她揪完才直起身，揉着发红的耳垂，控诉般地看着她，“疼。”

　　揉着揉着，许逢澜琢磨过味儿来了，自己应该是哪里惹她生气了。他脑子飞速过了一遍：昨晚消息回慢了？还是朋友圈点赞慢了？

　　想不出来，那就先认错。

　　“对不起，”他软声讨好，清亮的嗓音里掺了几分撒娇，“我错了，别气了，气坏了手，以后还怎么揪我。”
　　苏圆满：“……”
　　气没消完，先被他弄得没脾气了。这人哪里学来这套的？

　　许逢澜见她神色稍霁，才试探着转移话题：“这次接力我跑最后一棒，你要不要去终点那儿等我？”

　　苏圆满思索着，去终点给他呐喊的人，多她一个不多；而且往那儿一站，许逢澜一走过来，周围人的视线肯定会跟着他，太惹眼了。
　　她摇头。

　　“好吧。”许逢澜也不勉强，耸了耸肩，“那就跑完回来找你。”

　　苏圆满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他的状态。她的手在外套口袋里摸了摸，碰到几张镭射糖纸。
　　以前吃糖时随手塞进去的，糖纸在灯下会流光，她觉得好看，就一直没丢。

　　她拿出来一张，指尖灵活翻动，许逢澜好奇地凑近一些，盯着糖纸在她手中变换形态。

　　不多时，一只小巧精致的糖纸蝴蝶成型。

　　苏圆满扯下手腕上细细的绿绳，指了指许逢澜的左手。
　　许逢澜笑了声，大方地伸出手，任她把蝴蝶覆在腕骨上方，绿绳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绑好后，苏圆满翻过他的手掌，想了片刻，在他掌心写下：
　　【这只蝴蝶有硬伤，飞不快，所以你要带着它，飞快一点】

　　许逢澜感受着掌心尚未褪去的轻痒，又看向腕间闪着光泽的糖纸蝴蝶，心跳快得有点不像话。
　　独属于她的加油方式。
　　他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蝴蝶的翅膀，向她承诺：“好，我不会让它失望的。”

　　哨声响起，接力赛正式开始。

　　第一棒的陆雨程起步就抢了先机，把第二名甩开小半个身位，顺利将接力棒交到白木阳手中。
　　白木阳腕上的红丝带在风里一甩一甩。还别说，林姐的打气真有点用，他这一棒没拖后腿，把领先优势又扩大了一截。

　　左燃跑第三棒，对手正是爆发力极强的体育生。
　　他几次被追平，和体育生争得牙关紧咬，被迫激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硬是把优势守住了。

　　前三棒跑完，一班已经拉开可观的领先。接力棒递到许逢澜掌心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默认，最后四百米不必拼命也能稳拿第一。

　　可他不愿敷衍跑完。
　　那份小小的期待系在手上，他不能辜负。
　　许逢澜敛去所有松弛，眉眼间只剩灼灼的认真，倾尽全部气力奔赴这四百米的赛道。

　　苏圆满的目光紧跟着那个步幅凌厉的身影，这个人方才还任她揪着耳朵喊疼，此刻踏上跑道，却瞬间褪去所有软意，锋芒尽数展露。
　　在她眼里，两种模样的反差，撞成了一道别样的风景线。

　　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少年奔跑的身影意气风发，遥遥领先，毫无悬念地冲过了终点线。

　　欢呼声随之响了起来。

　　许逢澜刹住脚步，来不及平复急促的呼吸，第一时间转头望向观众席，准确找到苏圆满所在的位置。
　　他抬起手，指腹点了点腕上的糖纸蝴蝶，勾起唇角。
　　你看，我带着你的蝴蝶，第一个飞回来了。

　　苏圆满呼吸蓦地一滞。
　　她轻轻阖了下眼，抚着酥酥麻麻的心口。

　　原来是这种感觉。
　　隔着半个操场，隔着满场的欢呼声，那个她曾以为与自己毫无交集的人，目光穿过人群，独独和她，对上了暗号。

　　她睁开眼，还是选择接下这份心意，拿出手机按下快拍，留下了这一幕。顺便点开微信，把某人的备注改成了名字。

　　许逢澜好像捕捉到了她举起的手机，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

　　风拂过苏圆满的脸颊。屏幕里，那个身影朝气蓬勃，她心底的坚冰，消融得更快了。
　　毕竟光彻底涌了进来，暖得无处可躲。

　　陈卓佳摸出手机。她早就想定格下许逢澜冲线的模样，把这一幕存进相册里。
　　可刚点开相机，她就看见那个戴白色连帽外套的女生，和跑道上的少年遥遥相望。

　　她收回手机，把那份汹涌的感情压下去。

　　别拍了。

　　再拍下这张照片，就等于又一次亲眼见证他奔向别人。她不能再这样越陷越深，不能再抱着毫无结果的心事自我内耗。
　　毕竟，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坐在她不远处的女生。
　　所以她没有资格再执着下去，更不能一次次把自己摆在卑微的位置上，自作多情，作践自己。

　　陈卓佳重重捶了捶自己的肩膀。昨天拔河留下的酸痛还在隐隐作祟，皮肉的疲惫混着心底的郁结，压得她肩膀发沉。

　　陶一锦注意到了陈卓佳的动作，佳佳是想拍他们吗？
　　可周围举着手机的人一抓一大拍，谁也没见谁不好意思，佳佳偏偏把手收回去了。

　　看着她一脸怅惘，陶一锦想起之前方绿给佳佳算的塔罗牌，不由猜测：佳佳喜欢的人，不会就在那几个男生里面吧？

　　许逢澜？不会吧，许逢澜和苏圆满那是明摆着的。陆雨程？左燃？还是……她同桌白木阳？
　　陶一锦撇撇嘴。不可能，白木阳那成绩，佳佳那么要强的一个人，看不上他的。

　　另一边，方绿一口气录完了整场接力赛的全过程，把视频发给了苏圆满。她不当面说，直接打字。
　　方绿：【一班的四位男神，收好不谢！有一个人，他那段我特意放大些，建议反复观看】
　　苏圆满：【。】

　　十点半，广播里响起欢快的音乐：“接下来进行的是教工趣味项目，乒乓球拍运球接力！”

　　方绿踮着脚往跑道边张望，兴奋地碰了碰苏圆满的胳膊：“快看，老班他们上场了！”

　　跑道两边各有几排老师。发令哨一响，场面瞬间失控。

　　英语老师起步优雅，走出三步球一滚，弯腰去捡，球又从拍上滚下去，她追着球满场跑。

　　平日里讲台上端庄稳重的老师们，此刻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班的男生们扯开嗓子疯狂呐喊。
　　“老师慢一点，稳字当头！”
　　“老金，用你的力学知识把控平衡啊！”

　　年级主任最猛，一个箭步窜出去，球飞了，人不停，冲出去老远才发现自己手里只剩一个空拍子。

　　“主任！球呢！！”全场喊。

　　周玉钱跑出了与他平日形象严重不符的步伐，小碎步。班里几个手贱的男生趁机拍了下来。

　　一个男生把手拢在嘴边当喇叭：“老班！想想我们的月考成绩！你敢输吗！”
　　周玉钱被吼得回头瞪了一眼，球晃了几圈，硬是被他用人体平衡救了回来。男生们笑倒一片，又夸张地嚎成一团。

　　方绿乐得眼泪都出来了。

　　苏圆满也偷偷拍下周玉钱出糗的样子。
　　风从前面卷过来，把她的帽子掀到后脑勺去了。

　　她抬手要扶，却先有一只手捏着她的帽檐往前一拉，替她罩好。
　　苏圆满转过头。

　　许逢澜站在她身后，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她指了指手机屏幕里的周玉钱：我发给你。
　　许逢澜目光落在她灵动的眉眼上，含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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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运会就这么结束了。
　　晚上，苏圆满吹干了头发，就坐在书桌前勾勒人物。手机屏幕亮起，她拿起来。

　　许逢澜：【可不可以让我看看今天你拍的照片？】
　　苏圆满：【不是发你了吗？】
　　许逢澜：【想看你拍我那张】
　　苏圆满想逗他一下：【不好意思，我那是在拿手机照自己】

　　对面默了几秒，回过来一张“天塌了”的表情包。
　　苏圆满回了一把砍刀。
　　许逢澜：【不敢了】

　　她放下手机。那张照片当然不能现在给他，她还有用处呢。

　　*

　　次日清晨，苏圆满刚关上大门，就见许逢澜眼神幽幽地看着她，话也不多说。

　　她摸了摸鼻尖，装作没看见，走着走着，拽住他走进街边的便利店。

　　苏圆满走到货架前，拿起两盒奥利奥。

　　许逢澜也不装了，连忙上前拦住：“你嗓子还没恢复，零食先放一放，等养好了再买饼干，好不好？”
　　苏圆满摇摇头，不肯放下。她又去日用品架子上，取下一管至尊浓薄荷味牙膏。

　　见她走到了收银台前，许逢澜叹了口气，认命地去结账，心里已经打好了小算盘，待会儿出了门就把她的饼干抢过来。

　　出了店门，他还没来得及动手，苏圆满先递过来一盒，塞进他怀里。
　　许逢澜一愣。
　　原来她不是自己吃的。那剩下一盒……应该是给她同桌的吧。

　　他看着苏圆满把那盒奥利奥和牙膏一起塞进书包。这种新奇的搭配，怎么有点整人的意味？

　　果然如他想的那样。

　　到教室时，方绿还没来。苏圆满坐下后拆开奥利奥，两小袋，在每一块夹心上挤牙膏，合回去。
　　她把改造好的奥利奥齐齐摞在桌角。

　　方绿书包还没放下，眼睛先粘在了桌角那两袋蓝色包装上：“给我的？”
　　苏圆满翻过一页单词，点了下头。

　　方绿见她还好心撕开了，捻起一块，塞进嘴里。咀嚼动作停滞，腮帮子鼓着，慢慢瘪下去。
　　杏眼从茫然闪到震惊，喷出一团怨气。可恶！她瞪眼苏圆满。
　　苏圆满在纸上写：【好吃吗？】

　　方绿硬是没吐，昧着良心夸道：“美味至极，人间稀罕物。”
　　她咽下去，谨记分享美德，拿起奥利奥递给了后桌的陶一锦：“尝尝。”

　　陶一锦正趴桌上补觉，迷迷糊糊接过来，拿块塞嘴里。

　　倏忽间，她清醒了。

　　脑袋弹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赶忙捂住嘴。好一会儿，她放下手，无声地质问：“方绿，你谋杀啊。”
　　方绿高深地摇摇手指。

　　陶一锦把奥利奥推向左燃：“你也尝尝，特供版的。”

　　左燃专注偷刷手机，不疑有他，捻起块丢进嘴。
　　咬合几下后，这味道……

　　他猛地咽下去，灌了半瓶水才顺过气，指着陶一锦直哆嗦：“你阴我。”

　　陶一锦无辜地指指方绿，方绿更无辜地指指苏圆满。
　　剩下的几块，被左燃当烫手山芋丢给了后面的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