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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不计较 自己也要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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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弥漫着一股油彩、皮革混着风油精的气味。苏圆满被安排在前面靠窗的位置,软座一陷下去,她整个人便松了半截。
许逢澜在她旁边坐下,那位大哥拎来一瓶水:“喝!刚开的!”
苏圆满捧着水瓶,很小心地喝,喉咙的刺痛让她面部有点扭曲。明明渴得厉害,却喝不了几口。
另一侧,卸了头饰的旦角阿姨伸头凑过来端详她:“闺女,你这脸色,抹了多少白啊?我们卸妆油借你,公家的,不要钱。”
苏圆满摆摆手谢绝了。许逢澜瞥了一眼,顺口解释说她现在不方便说话。阿姨追问缘由,他就把两人的遭遇简单讲了一遍。
阿姨捂着心口:“哎哟,这年头还有这种事?报警没有?”
“回去就报。”许逢澜说。
大巴开动了,窗外的荒草坡渐渐退成矮房和田地。苏圆满和许逢澜各自浅睡了一阵。
约莫一个小时后,苏圆满借着路灯看见了警局。许逢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当即朝前排的大哥道了谢,大哥连连推回他要给钱的手。
两人在警局门口下车,走进值班室。许逢澜把被掳走的经过,挑能说清楚的部分一一讲给民警听。
笔录做完,民警说要联系家属。苏圆满接过笔,写下沈若春的号码。电话拨过去,民警简明地把事情告知了对方。
走出接待室,许逢澜眉头紧锁,担忧地侧头看她:“先去医院好不好?还不知道你的嗓子要多久才能出声。”
苏圆满沉默片刻,朝他点了下头。
没过多久,沈若春匆匆赶到,许逢澜上前礼貌地问好。他没通知家长,一路陪着苏圆满进了耳鼻喉科诊室。
喉镜做完,医生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凝重:“喂的药药性很烈。规范治疗、按时服药的话,声带功能大概率三到六个月能慢慢恢复,但个体差别很大,有的人要耗上几年。”
苏圆满心口一坠,生出一阵滞涩,自己的嗓子真是无妄之灾。
但她同时也暗自庆幸,还好药只喂给了自己。要是许逢澜哑了,指不定要被那些看不惯他的人拿去说笑。
“有没有喘不上气、喉间哨鸣的感觉?”医生问。
苏圆满摇了摇头。
许逢澜紧跟着开口,细心替她补充:“她能小口喝水,但是喝得比较难受,没有频繁呛咳。”
苏圆满扭头看了他一眼。
医生确认暂时没有吞咽呛咳的风险,允许经口进食,仔细交代了饮食要温凉细软、忌刺激的要求。
苏圆满走到通道的排椅坐下,挨着沈若春。许逢澜嘱咐她乖乖等着,随后去附近买吃的。
沈若春快速回完几条工作消息,偏头看向她,说了一下事情的结果:“你外婆都跟我说了。动手的是她年轻时候的旧友,那人已经自首了。她让我替她跟你们说一声抱歉。”
苏圆满垂着眼,指甲刮了刮衣角。
就只有一句抱歉。
也是。孟湘荷永远体会不到冷库里刺骨的寒意,体会不到黑暗中她抱着许逢澜、一度以为两个人都撑不过去的绝望。在孟湘荷眼里,这或许只是一场把她绑去乡下的闹剧。
沈若春见她表情不对,只当她怨上了孟湘荷,连忙解释:“你外婆也是在你被绑走之后,才知道是那人做的。而且,她之前也告诉过你不要出门了。”
苏圆满一愣,胸口闷闷地烧了一下。
这么一说……显得理亏的反倒是她了。
或许,是孟湘荷不想在沈若春心里落下一个识人不清、连累外孙女的母亲形象。
她没有办法争辩。沈若春不会偏向她,争了反而显得她小气、不懂事、给大人添麻烦。她只能像真的不计较一样,点了点头。
沈若春见状松了口气,转而问她喉咙疼不疼。苏圆满一味摇头,示意没事。沈若春没再多问,手机弹出同事的消息,便低头回复起来。
苏圆满低头抠着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着指节,感觉哪里都是空荡荡的。
许逢澜怎么还不回来。
没过多久,脚步声靠近,许逢澜回来了。他手里拎着两份温热的米糊,还有几袋果泥。他在她身侧坐下,先试了试自己那份米糊的温度,再打开另一份的盖子递到她手里,低声提醒:“慢一点,别烫到。”
苏圆满抬眼望他,接过米糊小口抿着。他就坐在旁边安静陪着,时不时留意她吞咽的神情,生怕她呛到。
沈若春转头瞧见这一幕。两人之间自然流露的亲近,她看在眼里,此刻也不好多说什么。
吃完东西,苏圆满在医生指导下服了辅助药。医生再三叮嘱,每日按时吃药,定期回来做康复评估。
沈若春让他们在走廊稍等。十几分钟后,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递来两部手机。
“你的手机开了定位,你爷爷身边的于叔顺着找过去,在一家小店的店主那儿找到了。”沈若春把手机递给苏圆满,“你朋友的也被那店主拿走了,顺便一起要了回来。”
许逢澜接过自己的手机,轻声道谢。
“绑架你们的人已经自首了。”沈若春告知了他一声。
苏圆满捏着手机,看向许逢澜,抬手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先回家。
许逢澜看着她,眼底还是不放心。可长辈在一旁,他不好多留,只能无奈应下。走到通道口,却又停下脚步,转身朝苏圆满挥了挥手。
苏圆满也抬手,小小地挥了一下。
随后沈若春也带她离开了医院。
车里,沈若春望着窗外的路灯,不经意地开口:“之后记得把心思放回学习上,多顾着自己。”
苏圆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转头去看另一边的窗外。具体怎么做,是她自己的事。她把那几袋没吃完的果泥抱紧了些,贴着怀口,试图捂温。
*
在家休息的几天,苏圆满按时服药,顺便跟方绿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隐去冷库那段濒寒的片段,只告诉她自己意外受伤,声带暂时失声。
也是这几天,她知道了绑架自己的幕后主使叫闵枫,是孟湘荷年少时的竹马。两人相伴了十几年,后来各自走向截然不同的人生。
苏圆满查了一下。闵枫这段时间破产了,资料显示他的公司财务管理混乱不堪,资金链骤然崩断,事业倾覆。
大概是失意与怨怼无处安放,闵枫想起了旧年的纠葛。他没有能力报复外公,就把这份沉重的恨意,撒到了隔代的她身上。只是顾念着孟湘荷的缘故,他到底不敢痛下杀手。
苏圆满讥诮地想:把账算在她头上,不嫌廉价吗?
……
在家躺到周三晚上,她实在躺不住了。松弛的氛围反倒让她沉不下心看书刷题。思虑再三,苏圆满决定返校。
周四清晨,跨出家门时,她一眼就看见石像边倚着的少年。
许逢澜手指随意卷着书包带子,看见她出来,朝她打了声招呼。
苏圆满脚步顿住,转身关掉大门。
前一晚他才问过她家的住址,她原以为他只是打算之后抽空来探望,没想到这人直接早起守在了大门口,牺牲睡眠时间专程来等她。
没必要吧。路又不远,她坐地铁或者打车,又不是不会走。
许逢澜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勾了勾唇,缓步走到她面前:“你之前说,上学要么打车要么坐地铁。现在你没法出声,万一路上遇到突发状况,连求助都耽误时间。我跟着,能替你挡掉不少麻烦。”
苏圆满还是绷着脸,不太情愿。许逢澜也不多说,绕到她背后,手掌轻轻虚推她的后背,力道温和:“快走了,再磨蹭要迟到了。”
她只好顺着他推的步伐,一同往地铁方向走去。
进了教室,方绿把一张草稿纸拍在她桌上,是三天的作业清单。苏圆满扫了一眼,不过才三天,竟然有这么一大堆作业,心顿时凉凉的。她中午也不想吃饭了,决定争分夺秒补作业。
方绿原本还惦记着,食堂的饭菜大多粗硬,圆满暂时吃不了,得吃完饭偷偷溜到校外,帮她买些软食。
结果她刚离开座位,就看见许逢澜提着一个保温盒走过来,放到苏圆满的桌上,掀开盖子:“汤汁调稀过的土豆泥,还有一份鸡蛋羹,都还温着。”
方绿见他准备得这样周全,瞬间明白自己派不上用场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座位示意他坐,表情微妙地眨眨眼,然后去食堂窗口打饭了。
许逢澜坐下来,抽出几张手帕纸铺在桌面上,贴心地把饭盒里的两个内胆取出来,摆在纸上。
香气飘过来,苏圆满心头一热,接过勺子小口吃起土豆泥。
许逢澜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神情,直到看见她吞咽平稳,没有咳嗽的迹象,才松了口气,指尖点了点鸡蛋羹的内胆:“试试这个怎么样。”
苏圆满挖了很小一口,慢慢咽下去。许逢澜敏锐捕捉到她呼吸有些变化,眉头当即拧起:“怎么了?是不是……”
苏圆满怕他二话不说直接送她去医院,赶紧摇摇头,抓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只是突然想起点事,没什么大碍】
许逢澜瞧见内容,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认她再吃没有难受的样子,稍微放宽心。
他掏出兜里的面包,简单吃了两口,顺手拿起苏圆满刚写完的习题,帮她检查。
苏圆满侧头望着他专注的模样,觉得光吃人家的不像话,自己也要做点什么。
苏圆满特意提前一个钟头起床,准备几样好做的饭菜,装进饭盒。出门时,就看见候在那儿的许逢澜。他塞着耳机,注意到她的视线,便摘下一只,说是在听英文短篇。
等到中午,当苏圆满把饭盒推到许逢澜面前时,他那点欢喜根本藏不住,顺着眼睛全漫了出来。他望着她,半晌没舍得动手开盖。
往后的日子,常有吃完饭回教室的同学撞见两人凑在一起,一开始都怀疑自己的眼睛,许逢澜?和苏圆满?一起吃饭?
后来见得多了,也就不怪了。
陶一锦就是如此。从前和陈卓佳在篮球场远远望见许逢澜,只觉得他是遥不可及的人。现在才知道,原来得分人。
她小声问左燃这俩人怎么回事,左燃也说不好,之前苏同学对老许忽冷忽热的,他猜两人大概发生了什么事,关系一下子拉近了。
陈卓佳每次都默默移开视线,握了握拳,打算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瞧见。
而姚悦瞅了一眼苏圆满的书包,蓝色。看来那天淋雨的就是她和许逢澜了。她面色古怪,想不通两人为什么会有这种癖好。
几乎除了周五下午,苏圆满和许逢澜都一起上下学。
到了校庆那天晚上,苏圆满因为嗓子无法参加合唱,只能孤零零坐在一班的区域。
上台前,许逢澜怕她被夜风吹得着凉,在舞台灯光一黑的时候,走过来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方绿也怕她冷,紧跟着将外套盖在了她腿上。
苏圆满前后张望。如果打开手机,周玉钱肯定一下子就猜到是她。
趁着二班全员去后台准备,她拿着外套悄悄溜到三班后排,举起手机,录下一班合唱的队伍。
镜头里清一色白衬衫,许逢澜跟着旋律歌唱,嘴角却时不时漏出淡淡的笑意。
录完后,苏圆满给方绿和许逢澜各发了一份。
方绿回了她三个大拇指。
许逢澜那边,过了十几分钟,回来的是一份残次品。
视频里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被他截去了,只剩他自己一张糊到亲妈都要辨认半天的脸。
下面跟着一句:【谢谢】
苏圆满无语地再瞥一眼屏幕。
不用想都知道,这人现在大概率在琢磨着找个专业人士,把这段视频的画质修复清晰。
……
第二天校运会。
午后的日光炽烈,苏圆满和方绿挤在观众席靠前的位置,一人举着一把遮阳伞。
很快,女子八百米检录完毕,姚悦站上了起跑线。枪声落下,选手们一齐冲了出去。
班长吴宥偷渡来家里的小鼓,和体委向旭走在跑道边。鼓槌敲得“哒哒”响,向旭扯着嗓子大喊姚悦的名字,硬要搞得声势浩大。
姚悦跑在队伍中段,一扭头看见自家班长的鼓,顿时有点发窘。这又不是高一了,至于这样吗?
她想笑又不敢笑,想加速又不敢加速,跑太快了,体力撑不到最后;跑慢了,身后这鼓声实在过于丢人。她权衡再三,选择忍辱负重,保持着匀速,一圈半就这样憋了过去。
一圈半跑完,吴宥先撑不住了,把鼓槌往腋下一夹,抄起自己那瓶水咕咚咕咚灌下半瓶。
向旭鄙夷地看他一眼:“你才敲了几下?”
“你行你上。”
“我喊加油呢,分工不同!”
眼看赛程只剩最后半圈,姚悦猛地提速冲刺。
向旭铆足劲大吼一声加油,喊声惊到一旁歇着的吴宥,手里的水瓶险些脱手。他慌忙站稳,紧跟着扯开嗓子呐喊助威。
姚悦率先冲过终点线,拿下小组第一名。
她弯着腰喘气,同桌递来一瓶水。姚悦接过,拧开瓶盖喝了几口。
等裁判统计完各组的成绩,广播里念起总排名时,她哐地应激了。怎么又是第二名?
结果一转头,看见拿了第一的那个女生,运动服装,小腿肌肉线条明显,一看就是体育生。
姚悦胸闷当场消了一大半:行吧,实力悬殊,输得心服口服。
颁完奖后,陶一锦拉着陈卓佳小跑过来:“悦姐!太强了!第二都这么猛,你要练练是不是第一都稳了?”
姚悦被夸得不好意思,笑了笑,摆手说没有没有。
方绿嘴里嚼着苏圆满送的芒果干,含糊不清地夸道:“看见没,人家这才是文体通吃。学习好,跑步猛。”
苏圆满点点头,深表附和。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笃”的一声轻响。
她转过身,抬眼就看见上一级台阶坐着的许逢澜。他单手撑着下颌,眉眼弯弯,故作一本正经:“这位同学,你的伞戳到我了。”
苏圆满:“……”
她往斜上方看了一眼,自己的伞确实往后倾了些。但被他这样告状,她有些不爽,这回是真的用伞珠戳了戳他。
许逢澜低头看着抵在自己肩膀上的伞珠,非但没躲,还伸手扶住伞柄,往自己这边轻轻一带。
他探头看了一眼,没脸没皮地讨饶:“第二次了,赔我一包芒果干,我就既往……”
“欸喂。”
被戳的更厉害了。
旁边几个男生见许哥主动凑上去找打,非常识相地挪远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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