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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运气好 所以,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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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是从皮肤上最先醒来的。
冷带着棱角,一下一下扎进皮肉里。
苏圆满在呼吸最急促的那一刻睁开了眼。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割着喉咙,割着肺。
她被当成货物,存放进了一座会移动的冷库里。
全黑。
耳朵先于眼睛活了过来。
黑暗中有什么在响。脚步?不,不止一个人的脚步,窸窸窣窣,四面八方,无数影子在她身边搅动。是知道她孤独,所以来陪她?还是潜伏着,等她冷透?
心里那股怨气,就在这时轰然烧了起来。
孟湘荷。
这是你哪门子的仇人,用这种手段,真狠。不给人一个痛快,慢慢地、慢慢地折磨。
她忽然发现,也许自己对孟湘荷的讨厌多于喜欢。讨厌她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说两句手工的事就转身走掉,有什么要求便打发沈若春转告,对她的生活一概不闻不问。是不是在她眼里,苏圆满拥有的已经够多了,多到不配再奢求一点别的什么?
虽然见面那么少,苏圆满却一直很听孟湘荷的话。
以前让她顺从母亲,她顺从了。
让她合群,她尽力保证身边始终有一个朋友。
让她不要迎合外公,她试过不迎合,结果一向冷暴力的母亲突然就暴力了。
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摸头。可孟湘荷除了送点东西、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算是关心,也是转达给母亲的关心;即便想通过她了解母亲的情况,也几乎从不与她有身体接触。
母亲去世之后,孟湘荷就只关心她学不学手艺。她不肯学,孟湘荷嘴上说不介意,人却对她越来越敷衍。
母亲是冷漠的人机,孟湘荷成了温柔的人机。
到底把她当什么?
偏偏方才手机里那条消息,还摆出一副为她安全着想的嘴脸。苏圆满最爱揣测人心,此刻怎么会不多想。她只想把这一切砸在别人头上,她不要自责。
她才活到十七岁,凭什么因为孟湘荷就折在这里?是不是孟湘荷教唆老天爷,来除掉她这个白眼狼的?
可白眼狼不想这么窝囊地死。
她想叫,想骂,骂孟湘荷为什么不干脆砍了外公,砍了,她今天就不会出门,就不会遭这份罪。她莫名其妙地恨着,挣扎着想爬起来,想砸点什么,砸碎这口黑,砸碎这座冷库。
黑暗里没有参照物,没有一个确认可以砸碎的东西。
她要疯了。
她不停地抖,抖得牙齿在骨头里打架,体力被一步一步逼到尽头,鼻子酸得发痛,连鼻子都跟她作对。
啊啊啊啊啊——
她爬起来了,背死死抵住车壁,呼吸险些崩溃:鼻子为什么不能体谅体谅她?她这样,难道就好受吗?
腿在挪。她要碰到什么,碰到什么都好。
终于碰到了。
可它是软的,为什么是软的?是嫌她此刻太脆弱、连一件可以摔的硬东西都配不上吗?
苏圆满不服,手脚并用地朝那团软的东西爬过去。
摸到了……没有痛感,真的是软的,怎么摸也摸不完,不,摸完了。
这、这是——
和她同一种类的生物。
你看,那些人影一下子全散了,黑暗里落下来一个真人。他是不是比她先死了?原来不止她一个倒霉鬼。
她竟然有些兴奋,甚至想叫出声,喉咙却哑得像被冰封住,只能挤出几丝破碎的气音,干涩灼痛,每一次吞咽都像咽下一把碎玻璃。
冷气仍在往骨头缝里钻,可她顾不上了。
她倒在那个人身旁,隔着衣料,皮肤摩擦得生疼。她的手无意识地拍着他,又胡乱揉搓他的衣袖,用尽全力摩擦生热。
可厚重致命的困倦还是袭来了,一闭上,仿佛有雪落进了她的眼睛。
然后,她的指尖擦过一样东西。
圆形的,小小的,不滑。她努力去辨认。是圈吗?小圈,小圈……像……戒指。
苏圆满的手指猛地磕下去,指节抵着那枚冷硬的圆环,一下比一下磕得重。困倦感,真的退了那么一点点。
许逢澜……他也被丢进来了吗。
有他在,那她不能睡。她命令自己,用手肘一点一点地爬。手肘在车板上磨得生疼,腿早已不听使唤,只能靠腰腹残余的力气拖着。
挪,挪到他上方一点。她抖着手去够他的颈项,指尖触到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
她把他的上半身托过来,轻轻地,让他的头揽贴在自己的腹部,耳廓感受着她微弱起伏的呼吸。
苏圆满的手指颤颤地探向许逢澜的颈侧,去寻那一线脉搏。
太僵,她的指尖怎么也捕捉不到那一点跳动。她慌了,又不敢太用力,怕自己手上的寒气把他冻得更深。
手移到他的肩膀处,使劲摩擦着,为他渡一点温度。
不会的。
她死命咬住这个念头。她都还撑着,她还清醒着,他从小到大那样厉害,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比她先倒下?
不可能的。
苏圆满想去找许逢澜的帽子,有帽子就能暖和一点了。
她一只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在黑暗里四处摸索,手掌划过冰冷的碎屑,帽子没有摸到,却触到一块泡沫板。
她把泡沫板抓过来,艰难撑起身子,顺便把他的上半身抱起来一点,让他躺上去。
做完这一切,力气已经被抽干了,重重倒回他身边。她伸出手,抱住他的头,将自己的长发铺散开来,柔柔地覆在他的身上。
如果命够大的话,两个人就能守着同一片黑暗,一起等那扇门先裂开一道光。
……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寒意才从四肢百骸间渐渐褪去。
苏圆满离开了混沌,睫羽沉重,费力掀开一丝缝隙。
脸颊下贴着一片温热的肌理,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轻轻熨帖着她的皮肤。
她的意识还停留在冰寒彻骨的冷库里,猝不及防撞进这团滚烫的暖意,脑中一片昏茫。是得救了,还是死前的虚妄温存?
寒凉裹挟太久,这片温度成了她绝境里唯一的救赎。苏圆满全凭本能地贪恋着,往那片滚烫的颈窝里拱了拱,想攫取更多暖意。
下一瞬,耳畔传来一声极轻又克制的倒抽气声。
动静瞬间拉回了苏圆满的所有思绪,她不敢拱了。
一只手掌覆在她的后脑,五指松弛,不敢收拢力道。
她屏住呼吸,转眼看去。模糊的光影晃荡许久,才一点点凝成形状。
她整个人蜷在许逢澜怀里,被他完完全全圈着,脸颊紧贴他冷白的颈侧,鼻尖萦绕着他清冽干净的气息,身上裹着他带薄凉余温的外套。
苏圆满心口蓦地一跳,抬眸,正撞进少年垂落的目光里。
他眼尾带着一点浅淡的柔意,眸中却凝着忧色,薄唇微微苍白。他环着她的手臂小心翼翼,生怕稍一用力就弄疼虚弱的她。
她脑子乱成一团。
他俩不会是一起领盒饭了吧?可这里也不像天堂。
身下持续传来车轮碾过地面的颠簸感,老旧的轮轴吱呀作响,顺着单薄的木板不断传来。
苏圆满耗费余力偏过头,视线扫过周遭,才看清他们正身处一辆三轮车的后斗,一只不锈钢焊成的大笼子,将两人困在当中。
车头的位置,坐着一个头戴草帽的陌生老人。
三轮车碾着坑洼不平的乡间小道缓慢前行,道两旁是荒草与矮树,风从笼栅缝隙钻进来。
不是要杀人吗?
那两个动手的人呢?还是他们被转卖了?
万千疑惑翻涌,她急于开口,喉咙里却只溢出一丝气音。苏圆满这才想起,声带还麻痹着,说不了话。
她忙抓了抓许逢澜的衣领,指了指自己的嘴。
许逢澜见她无法发声,眉心蹙起,以为是低温冻伤所致,手背贴上她的后颈细细感知体温,又看了看她发紫的唇色,低声问:“嗓子很难受?”
苏圆满拉起他的手,在他掌心写字。得知她是被人喂了药,许逢澜被她牵引的手一颤,随即稳住,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除了喉咙,还有哪里不舒服?”
看清他眼里藏着的慌乱,苏圆满的心反倒安定了几分,冷库里翻涌的戾气也淡得差不多了。
她摇了摇头,又生出一点小任性,不愿乖乖窝在他怀里示弱。翻个身,膝盖一抬,跨出了他的怀抱,随即双手搭在膝上,把脑袋埋了进去。
许逢澜怀抱一空,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焦灼更盛,有些无措地叫了几遍她的名字。
见她还是不理,他只能靠回笼杆上,敲了敲早已发麻的腿,偏头望了一眼前面的大爷:“老伯,你到底载我们去哪?”
先前一路任凭他问话都置若罔闻的老人,这次却回了话,粗声应道:“没啥准地方,你们想在哪下车,跟我说一声就行。”
这话大大出乎许逢澜预料,他环顾了一下圈住两人的牢笼:“既然去哪由我们定,这笼子又是做什么的?”
“有人专门备下这个,防着你们半路太早跳车跑咯。”老人只当是在拉两件普通货物,反正钱给得足。
许逢澜望天。
想不到那两个工装男还要附赠一条三轮车服务。
苏圆满听见两人对话,猛地抬起头,伸出手指戳了戳许逢澜的胳膊。
许逢澜转过来,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眶,没有哭过的痕迹,才稍微松了口气:“想现在下车?”
苏圆满抓过他的手掌写字:那两个男人是冲我来的,我怕这大爷是人贩子,你先试试。
许逢澜顿了一下,指尖蜷了蜷,到底没有多问什么,当即朝前扬声:“老伯,那我们现在下车。”
“行嘞。”
三轮车竟真的停下了。
老人蹬着车腿下来,磨磨蹭蹭绕到车后,掏出一串钥匙,哗啦啦地开锁。
笼子里两个人懵懵地对视一眼。
——所以,为什么要绑他们?
许逢澜先下去,苏圆满扶着他的胳膊下来,腿脚有些不利索,索性攀着他不撒手。
“老伯,”许逢澜稳住她,问,“这里离城东区有多远?”
“挺近的,”老人重新爬上车斗,“五十多公里而已。”
“……而已。”
苏圆满晃了晃许逢澜的胳膊。他侧头看她,读懂她的心思,又朝老人问:“那您认识把我们塞进笼子的那两个人吗?”
“不认识。还有,我不会往返载你们的。”老人已经跨回车头,草帽底下的声音越来越远。
风卷着路边枯草的碎叶从两人脚边刮过去。手机不在身上,许逢澜也有些头疼:“先走一段路,看看有没有车。”
*
最后一根篾丝“嗒”地轻弹在桌面上。
孟湘荷看着苏圆满迟迟不回的消息,知道那个人已经得逞了。她把竹编放到工位角落,跟同事交代一声,便打车去了云华苑。
刚下车,就撞见那个人从大门里走出来。他脊背佝偻,拄着拐杖,花白的稀发,脸如风干的树皮。
抬眼看见孟湘荷的刹那,他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惊喜,拐杖往地上笃地一顿。
“……你来了,我正打算去自首。”
他往身后的洋房瞅了一眼,枯瘦的手指抬起:“这房子抵押出去了,没地方给你落脚坐一坐。正好来了,陪我一块儿去警局吧。”
孟湘荷静静望着他。这么多年过去,这人骨子里那点自以为是的天真一点没改,还以为自己是个毛头小子,把自己做的事当儿戏。她一言不发,跟着他坐进了停在路边的车里。
车子驶动。
男人捶了捶酸痛的腰背,转头看向身侧的孟湘荷,嘴角扯出一抹晦暗难明的笑意:“对了,你喜不喜欢我送给你外孙的这份礼物?”
孟湘荷握紧拳头:“圆满现在处境如何。”
男人毫无怜悯地坦言:“要是她身体素质过硬、运气好,就是一场短暂的旅行,说不定一天之内就能回家。可要是底子弱扛不住……那你可以好好打扮一番,去参加她的葬礼。”
“你疯了。”孟湘荷积压许久的情绪骤然爆发,声音发颤,“你为什么对她下手?”
“年纪大了,别这么激动。”男人作势安抚她,“我不过是好心帮你,给这小姑娘一点小小的教训。谁让她不肯体谅你这个做外婆的,反倒一门心思,拼命去讨好沈灵徽。”
孟湘荷几乎要冷笑出声。好心?这世上竟有人把绑架叫作好心。他自以为在替她出头、替她雪恨,可他从没问过一句她想要什么。
她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想怎么走,随她去,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我也不想对小孩子下手。”男人叹了口气,“奈何你那白眼狼女儿死得太早。不然今日,我要教训的人本该是她。”
这话狠狠戳中孟湘荷的痛处,她倏地闭了闭眼,喉头滚动,厉声打断他:“够了,不要再说。”
男人却没有就此停下,自顾自往下说,满是积怨:“沈灵徽吞了你娘家产业,害得你无依无靠,苦苦熬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你的晚辈还去讨好仇人,我怎么能不气呢?”
孟湘荷转眼看向他,压不住眼底的悲凉与怒意:“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她想起沈灵徽醒来的那一天,形同行尸走肉,对这世上再无一丝眷恋。那时她曾以为,这个人会就此沉沦下去。谁能想到,他后来竟重新振作,一步一步,执掌了偌大的家族。
“你只看见表面的恩怨,从未静下心深究背后的盘根错节,仅凭一厢情愿的揣测就私自出手,拿一个孩子的性命当儿戏。”
男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浑浊的眼睛直盯孟湘荷,空气凝滞沉重。
许久,他哑声一笑,把脸转向窗外,一副破罐破摔的漠然:“嘴还是这么硬。不过你放心,你外孙也不会太孤单,我雇的人,连她那个朋友也一起弄走了。”
孟湘荷听他还牵扯到了无辜的人,只觉难以置信,心寒漫上来:“你知不知道,万一真出事了,你有可能会毁了别人的家庭。”
“那就让我下辈子投胎做畜牲好了!”男人渐显癫狂,“我这把年纪,早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
另一边,乡间小道不知道伸向哪里。苏圆满腿脚依旧发软,走路时微微往许逢澜那边靠。许逢澜一直留心着她,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她的脸色。
就在这时,一条灰褐色的蜥蜴猛地从草叶间窜出来,擦过许逢澜鞋面。
他“艹”了一声,往后撤了一大步。一转眼,正看见苏圆满眨了眨眼盯着他。
“……怕这个不是很正常吗。”许逢澜有点窘迫,不自在地别了别下颌,“冷不丁窜出来的东西,谁都会吓一跳。”
苏圆满抬手比划了一个“缩头”的动作,又指了指他,无声开口:胆小鬼。
“苏圆满。”许逢澜眯起眼。
她看这人试图凶她,内心撇了撇嘴。感觉身上已经不冷了,就把外套脱了下来,递到他面前。
许逢澜不肯接:“你身子刚冻着,你穿。”
苏圆满不以为然。她起码是醒了又晕,可不知道某人是不是被关进笼子才醒的。
她直接绕到许逢澜身后,将外套往他肩头一披,伸手拽住衣襟想给他裹严实。许逢澜反手抓住外套另一边,借着她转身的空隙,又把整件外套重新拢回她身上。
苏圆满努了下嘴,又伸手想去抓。
一来一回,两个人小小地拉扯起来。荒草之间,他清爽的气息靠近又错开,日头正毒,两人的脸颊都烘出些热意。
几番拉锯下来,最后还是许逢澜占了上风。近在咫尺,他垂着眼,密长的睫毛落出小扇阴影,替她把衣服扣好。
两人连续拦了好几名过路的村民,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只让他们顺着这条路继续往前走,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上过路的车子。
直到两人腿脚酸软,寻到一棵老槐花树下,搬了块粗糙的石块并肩坐下。
喉咙干得发涩,每吞咽一下都带着刺痛。苏圆满十分懊恼,方才跟那位家门口的阿姨问话时,竟忘了讨一口水。她蔫蔫垂下眼,舌尖舔过干裂的唇瓣。
侧头一瞥,她看见许逢澜垂着肩,视线落在脚下杂乱的碎石上,抿着唇,眉间染着一层落寞。
想来也是,他素来顺风顺水,哪里吃过这种苦头,无端遭此横祸,心里难免压抑。
苏圆满觉得有些愧疚。
说到底,他完全是被自己连累的,可自始至终,他半句责怪都没有。
她琢磨半天,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法子安抚,干脆抛开那点别扭的尴尬,抬手碰了碰许逢澜的胳膊。
许逢澜转头望她,眼里还带着一点怅然。
苏圆满努力突破自己的心理防线,深吸一口气,抬起两根食指,分别抵在自己两边嘴角,用力向上一提,眼睛瞪了瞪,朝他扯出一个僵硬滑稽的笑脸。
样子虽然难看,却是她能想到的最直白的安慰。
许逢澜一下子怔住了。
眸中那点沉郁霎时消散,定定望着眼前尝试哄他的人,心口软得一塌糊涂,被她突如其来的小动作可爱到。
转瞬,澄澈的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少年存心逗她,依葫芦画瓢,抬手伸出两根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抵在自己的嘴角,认认真真复刻了她笨拙的笑脸动作。
苏圆满血压腾地上来了,只觉得无地自容,当即拍了他一下。
“喂。”许逢澜低笑出声,顺势侧身躲开,没有半点招架的意思,“不对吗?你教我的。”
啪。又是一下。
槐花的翼瓣飘落在两人肩头。闹了一会儿,许逢澜先收了玩笑,抬手掸掉落在她发梢的花瓣。
“歇够了吗?”他轻声问。
苏圆满点点头,撑着石头慢慢站起身。
日头一点点西落,两人拐过一道弯,见前方荒草坡下挺热闹。
十几号人围着一辆大巴车忙活,有人扛着道具箱,有人抱着卷成筒的幕布,还有个花脸没卸妆的大哥蹲在车尾啃馒头,一身蟒袍下摆掖在腰带上,露出里面的秋裤。
苏圆满看见了希望,腿脚都利索了不少,拽着许逢澜快步走过去。
许逢澜向刚搬完音响的大哥简单询问了一下。
“送戏下乡的!”大哥抹了把汗,嗓门洪亮,“刚演完最后一个村,收工回驻地喽。”
苏圆满赶紧摇摇许逢澜胳膊,他朝大哥客气道:“我们俩手机丢了,被困在这边,想回城东区。车上如果有多余的位置,能不能载我们一程?我们会付钱。”
大哥打量了一眼小伙旁边的姑娘,那一张脸惨不忍睹,像刚从戏台上演完“含冤而死”下来的。
“哎呀,”他热心劲儿全上来了,“行呀行呀!小姑娘你这是咋了?中暑了还是咋的?快上车,车上还有软座!”
许逢澜:“……她冻着了。”
“冻着了?”大哥觉得今天太阳挺毒的,但看了看苏圆满的白脸,将信将疑,没有多问什么,冲车头喊,“老张!我们顺便捎两个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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