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偏航》西红柿铲手

32、熟了点 怎么可能是

　　刚上高中没多久，就出现了一个她很讨厌的人。
　　许逢澜对着屏幕，思绪倏然卡了壳。什么样的人能惹她生气，却又让她避不开那个名字？

　　他接着翻到上一条，不是纯文字句号了，只是——
　　“名字避不了，但脸总能避开。不过，如果我真看到了他的脸，你们觉得我会怎么样，会想得到他吗？”

　　“咚。”
　　手机掉到了床上。

　　许逢澜心有点死了，“他”明显是个男生。这个男生，她连人都还没见过，就已经在琢磨会不会喜欢，那这个名字……究竟得有多大魅力。

　　他顺着她的思路想：名字避不开，如果一个班里的点名这些就很正常。但脸能避开，她总不能在班里天天戴个眼罩吧？
　　这么说，那人可能是别的班的，甚至不一定是同届。
　　要是哪天碰上了，那人真有那么好看，她是不是……

　　许逢澜没敢让这个念头落地，点开群聊，斟酌了半天措辞。
　　许逢澜：【问你们个事】
　　许逢澜：【刚上高一那会儿，有哪些人的名字是不可避免会听到的，听到就烦，但看到脸有可能喜欢的】
　　许逢澜：【男的】

　　群里几个夜猫子都还没睡，破天荒看到许逢澜冒泡，兴冲冲点开一看，有人默默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望了一会儿月亮，才回来。

　　然后——
　　陆雨程：【……】
　　莫桉：【……】
　　左燃：【……】
　　白木阳：【……】

　　许逢澜看着这排省略号方阵，额角青筋一跳：【你们有病？】

　　左燃最先憋不住：【不是，老许，你大晚上不睡觉，搁这儿搞什么调查？】
　　左燃：【具体哪一届的？】

　　许逢澜：【不知道，反正就学校里的】
　　许逢澜：【单论名字魅力很大的那种】

　　左燃：【……】
　　莫桉：【哥们，咋就是说，装也不能装到这种地步】

　　流浪野马他老祖：【你们学校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以前初中有个人很符合你说的，那个人升去你们学校了】
　　许逢澜：【谁？】

　　流浪野马他老祖：【……过分了，你真听不懂我的意思吗】
　　流浪野马他老祖：【我那逆孙风流倜傥，却被某个人略压一筹，你能想到谁】

　　白木阳：【喜欢不好说，但全方位无死角的讨厌，你心里那个人选应该已经焊死了】
　　白木阳发了一连串：【我给你数数啊，成绩第一，被第二名恨得牙痒】
　　白木阳：【参加什么竞赛都能拿奖，别校有些心态差的直接被他搞破防】
　　白木阳：【长得帅被孟彦那种丑逼嫉妒，不爱搭理人就被说装，等等等等】
　　白木阳：【综合来看，简直是罪大恶极】

　　许逢澜盯着这些罪状，咬了咬腮帮子，回：【你找死？】
　　白木阳：【哟，这不就明白了，看来心里那人形象很清晰嘛】
　　陆雨程：【所以今晚某人想求夸夸，我们可以理解】
　　陆雨程：【但也不用搞这么迂回的方式吧】

　　许逢澜：【滚】

　　他喝了口水，径直躺倒在床上，手背搭在眼睛上，遮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那人怎么可能是他呢。要不是他主动靠近，她对他的态度，怕是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许逢澜退出群聊，重新点回她的朋友圈，指节收紧，那两行字在心里嚼了一遍又一遍，越嚼越涩。
　　他现在不太敢往上翻了，想等情绪平复些再看，但又怕过会儿她就把朋友圈设成私密，索性先截完了图，视频也都保存。
　　新建一个相册，把这些都放进去。

　　*

　　第二天清晨，苏圆满把书包放下，顺手拿起保温杯，准备去打水。
　　杯身入手，却觉得重量不对。她拧开盖子一看，里面已经盛满了温水。

　　她转头问方绿：“是你帮我打的水？”
　　“嗯？没有啊。”方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坐回了位置。

　　苏圆满愣了一下，随即知道是谁了。她望着杯口的涟漪，仰头喝了一口，温水漫过喉咙，温度刚刚好。
　　放下杯子，她默写起昨天背的单词。写到一半，笔芯没墨了。正要换笔，却发现自己的桌洞里多了一包秀逗糖，包装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着一行字：【和柠檬爆酸相反的口感，你可以试试】
　　是许逢澜的字迹。

　　柠檬爆酸的糖果，她朋友圈发过。这说明昨晚朋友圈公开后，他就已经看过了。

　　苏圆满的指尖轻轻摸过那行字，心里五味杂陈：难道他每天，都会点开她的主页看一看？
　　她没好意思往下想，可能是碰巧点开的，正好赶上了时候。

　　她撕开糖的包装，剥出一颗放进嘴里。
　　酸得眼睛眯起，腮帮子都缩了一下。几秒后，清甜冒出来，酸甜交织，越含越爽。果真和以前那款是两种路数。
　　看来今天一上午都不会犯困了。
　　苏圆满又吃了一颗，在便利贴上写了点东西。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她提着小垃圾袋去后面丢。许逢澜单手撑着脸，在看一本课外书。
　　苏圆满走回来时，把那张便利贴放到了他的桌角。

　　许逢澜的视线从书页上挪开，拿过那张便利贴，上面回了他：【感觉这款更酸一点】
　　看着这句评价，他唇角不由向上牵起，她没有回谢谢，没跟他客气，那她应该是……和他熟了一点吧？

　　好心情还没持续多久，他又想起昨晚那两条朋友圈，眉尖蹙了起来，有些闷闷不乐地趴在桌上。
　　想着要不要今晚把她的朋友圈都翻完，可又怕看到那个男生的痕迹。

　　许逢澜纠结着，把便利贴按在桌上，指腹碾过纸角，碾出一点折痕，低声嘀咕了一句：“酸不死你。”

　　*

　　放学后，苏圆满和方绿走出校门。
　　身侧传来男生们闹哄哄的说笑声，苏圆满侧头扫了眼，孟彦正混在那群人里。她拿出手机，敲了条消息发出去。

　　两个人走到公交车站，结果孟彦那伙人也晃了过来，就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
　　有个男生看见了她们，和身边几人说了什么，视线肆无忌惮地在苏圆满和方绿身上扫了一圈，笑得很轻浮。

　　方绿胃里一阵发堵，忍着没发作，侧头看了苏圆满一眼，后者却轻轻朝她摇了摇头。

　　正好白木阳几人从旁边路过，左燃眼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公交站的方绿和苏圆满，他抬手捅了捅身边的许逢澜。许逢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脚步顿了半拍，几个人也往公交站走过来。

　　白木阳很快瞧见孟彦那撮人杵在那儿，嗓门当即扬起来：“左燃，我那首《漏风牙》谱得差不多了啊，词也填了，过两天找个人一展才华，你等着听响儿。”

　　左燃拍了他肩膀一巴掌，笑着夸：“嚯，效率可以啊，到时候我和阿程拉横幅给你捧场。”

　　“一般般吧，”白木阳谦虚地摆摆手，“主要是灵感好，写的就是某种品质败坏、牙齿还漏风的东西，共鸣感拉满。”

　　陆雨程在后头补了一句：“建议投稿到广播站，让全校人一饱耳福。”

　　孟彦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旁边那个短寸拽了拽他袖子，他甩开，正憋着火，一转眼看见个女生往这边瞟了一眼，以为她在看热闹，火气顿时找到出口：“有什么好看的？”

　　方绿气得肺疼，她在看公交车来了没有，谁看他了？她没忍住骂了一句：“神经。”

　　孟彦目光在两个女生身上溜了一圈，嗤笑：“哟，嘴还挺凶。你朋友长得倒胃口，你自己心眼脏，难怪——”
　　“哐。”
　　一声闷响。
　　他被人推了一把，后背撞上广告牌，后半句话被砸碎在喉咙里。

　　许逢澜站在他身前，一只手钳住他的肩。他偏头往苏圆满那边看了一眼，见她神色平静，甚至还低头看了眼手机，他紧绷的眼底才松了一分。
　　转回头时，那双清俊的眉眼已经覆了霜。平时嚼他几句舌根也就算了，这次竟敢把这种浑话泼到她身上。

　　“孟彦，”许逢澜喊了他的名字，一字一句道，“把刚才那句话，原样咽回去。”

　　“你凭什么——”
　　话音未落，对方一拳捣进他的胃部，力道收准。
　　“唔！”孟彦闷哼一声，下意识想弯腰捂住肚子，却被按得动弹不得。

　　旁边的几个男生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他们可没孟彦那胆子，敢跟许逢澜正面起冲突。

　　许逢澜抬脚，鞋底压上孟彦的脚背，缓缓加力。孟彦嘴里抽着气，想抽回脚又抽不动，“许逢澜，你乱管什么闲事！”

　　“嘴巴那么脏。”许逢澜眸光冷沉地盯着他，“我帮你洗洗如何？”

　　白木阳三个看得心头畅快，老许总算是愿意出手教训这个嘴臭的混账东西了。

　　孟彦疼得龇牙咧嘴，偏死不肯服软。他咬牙撑着，趁许逢澜按肩的手稍一松，猛地抡拳反击，直取他面门。

　　许逢澜侧过身，拳头擦着他耳边砸空，下一瞬，他反手扣腕，往外一拧。
　　孟彦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却梗着脖子放狠话：“许逢澜你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家里有——”
　　“孟彦！”
　　一道苍凉的声音劈过来，生生打断了他的话。

　　所有人都循声转头，公交站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五个肌肉男，一个个身材魁梧。
　　为首的高慢慢摘下墨镜，眼里蓄满了失恋般的泪光：“孟彦，你怎么能这样，有我还不够吗？你摸我的那天，我练了一整年才有的胸肌，它还在哭啊。”

　　他大手一挥，指向身后四位：“有老二、老三、老四、老五，我们兄弟五个，还不够你祸害的吗？非要出去招惹别人？”

　　孟彦人都傻了：“？？？你谁啊？”

　　许逢澜见这人私生活如此精彩，嫌恶地收回手，走到苏圆满身边。
　　苏圆满从包里翻出一小包消毒湿巾递给他，许逢澜接过来，对着她弯了弯嘴角，抽出一张擦手。

　　老四和老五已经蹲在地上摆好了心形的玩具蜡烛，虽然没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准备的。

　　孟彦四处退，再次撞上了广告牌。广告牌上印着几罐蛋白粉，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五个人是从里面爬出来的。

　　“你忘记你是怎么跟我撒娇了吗？”
　　老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里面一个又软又嗲的声音奶声奶气：“哥哥~今天不冲榜了嘛~人家想要那把屠龙刀嘛~”
　　细听之下，就是孟彦的声音。

　　公交站一片死寂。
　　路过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不少人已经掏出手机，把这场面录了下来。

　　方绿捂住嘴，肩膀直抖。陆雨程一左一右架着白木阳和左燃，才没让他俩笑得瘫倒在地。
　　孟彦那帮狐朋狗友又离他远了一些，他们也没变态到这种程度。

　　孟彦越听那话越耳熟，这不是他以前被人套麻袋打的时候，被逼着录的其中一句话吗？他要是没记错，当时还有视频……
　　他惊恐地喊：“删了！你们把语音删了！那是剪辑合成的！我要报警！”

　　“报警？”老大眼眶红得更厉害了，张开双臂，深情地嘟嘟嘴，“抱我，就不报警。”
　　孟彦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掉头就跑。

　　两个肌肉男追了上去，剩下三个转向孟彦的那群狐朋狗友，痛斥他们：“你们一定知道孟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定是你们带坏他的，我要好好教训你们！”

　　“不关我们的事！”那几人吓得魂都飞了，转头就往反方向跑，三个肌肉男二话不说追了上去。

　　公交车已经到了，司机师傅才看了没一分钟热闹就散了场，遗憾地叹了口气。
　　苏圆满抬眼看向许逢澜，带着点询问：你也要坐公交吗？
　　许逢澜被这无言的一眼戳动，觉得又重新和她熟了一点。他轻笑了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