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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朋友圈 不是单单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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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过桌上那本书,翻开了两页。既然都抢过来了,总没有不看的道理。
那之后两天,苏圆满和许逢澜真就再没说过一句话,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当对方不存在。
他们自己不尴尬,旁边的人倒先不自在了。
又一次看着两人迎面路过,白木阳等苏圆满走远了才松了口气,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望着许逢澜的背影嘟囔:“我真受不了这俩人了,这气压也太低了。”
左燃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示意他小声一点。
方绿那边也不好过,跟苏圆满一块儿吃饭时,她忍了半天没忍住,旁敲侧击地问:“圆满,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我看你——”
“没事。”苏圆满截住她的话头,点了点餐盘,夹起一块香菇,“我平时不就这样?”
方绿咬着筷子,知道套不出什么了。也罢,反正她心里有数。
晚上合唱排练,全班人往艺术教室走。
陶一锦站在合唱台前,手里拿着歌词和指挥棒,指挥进来的人陆续站上台,边说边指位置:“男生站后三排,女生站前两排,我按身高调整一下站位。”
方绿拉着苏圆满站上了第二阶,渐渐地,五层台阶上快站满了人。
白木阳几人姗姗来迟,他打量着阶梯舞台,好像没什么位了,“喂老许,我们站哪好。”
许逢澜半肩抵着墙边,兴致索然地玩着外套的拉链头,目光扫过台上的人时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觉得站哪都无所谓,“随便。”
白木阳内心切了一声,还随便,我信你才有鬼。真要随便,你怎么不直接蹲台子底下给大伙儿伴舞?
他啼笑皆非地摇摇头,凑过去撞了撞许逢澜的胳膊:“许大少爷,别装了行不行?都两天了,关键时刻能不能有点追求?”
“你又知道了?”许逢澜冷冷瞥他一眼,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懂,”白木阳拍拍他肩膀,胸有成竹说,“包在我身上。”
兄弟自己不争气,他们这些当朋友的总得搭把手。他推着左燃往台阶走,看见苏圆满和方绿身后站着三个男生,正凑在一块儿交头接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占了多么金贵的位置。
两个人挤到那三个男生的后方,白木阳叩了其中一个的肩胛骨,笑得真诚:“兄弟,商量个事儿呗。”
那个男生转过头来,见是白木阳:“怎么了?”
白木阳指尖往这处虚点:“行个方便,你们能不能往左挪一挪,给我们腾个位置?”
男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边。这位置是陶一锦刚才安排好的,他有些纳闷:“这儿站得好好的啊,另一边还有空位呢,你们往那边插不行吗?”
“哎,问题大了。”白木阳见这家伙那么不上道,张口就来,“我跟你说,这合唱台年久失修,你们脚下这块刚好是承重接口,懂吗?到时候正式表演,大家一兴奋一起跺脚,咔嚓一声,你们几个就完了。”
说得他们马上要以身殉台一样,男生嘴角抽搐了一下:“没那么脆吧。”
“真是为你们人身安全考虑。”左燃在旁边搭腔,扮演起了技术顾问,“而且我们之前研究过舞台的打光图,往左边挪挪,那一块才是黄金分割点,追光灯打下来自带磨皮滤镜,拍照绝对上镜,这么好的C位机会,你们忍心错过?”
见两人这么能瞎扯,几个男生认输了,往另一边挪去。
“谢了啊兄弟。”白木阳美滋滋地占了刚腾出来的位置,冲着那边的许逢澜和陆雨程招手,“这边,黄金坑位!”
陆雨程站上去之后,许逢澜瞧着三人特意留给他的位置,犹豫了一会儿。
苏圆满自然也察觉到了。
不想站就别站。
陶一锦在下面调整队形,看见那边空出来的位置,攒眉道:“第三排这边的几个男生,你们怎么站到那儿去了?我明明安排的是——”
话没说完,许逢澜已经抬步站到了那个空位上,她顿时噎住了。
白木阳赶忙冲她使劲使眼色,怕她看不懂还摇了摇手指。
陶一锦一脸莫名其妙,你光挤眉弄眼的,我哪知道你要干什么?
不过她也不想深究,这帮男生凑一块儿就没个正经时候,爱站哪站哪吧。
陈卓佳的歌词被她折来折去。瞥光里,许逢澜手臂抬起,外套袖子从苏圆满的肩膀擦过,苏圆满像没感觉到。
她收回目光,轻轻咬了咬下唇。她早察觉到这两人最近在冷战,也一直克制着自己,不去多看,不去多想。
前奏结束了,第一句歌词响起,陶一锦手臂轻挥。苏圆满没声,唇瓣翕动,装作在跟唱的样子。
她也没听见身后那人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约好了。
白木阳特别投入,在原调附近疯狂打转,把左燃的调都滚跑了。
一遍伴奏放完,陶一锦拍手:“还行,就是男生声音太小了,尤其是这边的,我基本上听不见你们的声音。”
白木阳举手反驳:“我声音很大的。”
“是很大,但你跑调。”陶一锦挑毛病,“其他人呢,许逢澜你唱了吗?”
许逢澜:“唱了。”
陶一锦:“我怎么没听见?”
“声量没控制好。”许逢澜随便找了个人甩锅,“旁边这位歌声太具侵略性,把我的频段给吞了。”
白木阳拆台:“你压根就没开口吧。”
多嘴。许逢澜踩了他一脚,白木阳演得龇牙咧嘴。
陶一锦没再挑刺,指挥棒敲敲谱台:“重来,这次都要出声。”
前奏再次响起。
苏圆满依旧唱着无声的歌,正对口型对得投入,忽然听见身后那人开腔了。
那嗓音跟着旋律,低沉悦耳,一寸一寸淌过她的耳廓,缠上她的呼吸。
他唱得极轻,像刻意避开了旁人的听觉,隔着咫尺的距离,只递进她一个人的世界里。
她翕动的唇骤然僵住。半拍的空白里,那人微微贴近,低语了一句什么。她心口猛地一颤,慌忙将唇形续回原来的频率,手指在歌词上掐出一道皱痕。
苏圆满反复洗脑着自己,是耳朵出了问题,是她听错了。他可能只是觉得全程对口型太难看了,出于一个合唱参与者的基本素养补上了声部而已。
排练结束后,苏圆满终于放松了些,拉着方绿就走。方绿回头看了一眼,正瞧见许逢澜望向这边,随即他低下头,折好了手里的歌词。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白天两人还是那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到了晚上排练合唱,许逢澜依然站在苏圆满身后那个位置,歌词偶尔扫过她的头发,手指偶尔碰到她的衣服领口,看起来全是无心之举。
她继续对口型,只是节奏偶尔会滞一下。
……
周三刚排练完,苏圆满写起了英语周报,只是还没写多少题,她大脑就宣布罢工。
她从书立里抽出一张卡纸,开始画起来,想到哪儿画到哪儿。自从外公问她想去什么地方之后,她就有了这个习惯。
苏圆满想画一座城市的某一处,照着脑子里模模糊糊的一个向往。在那个地方,她的一部分生活轨迹应该是这样的:树上的花绿鸟会不停地吵她,别人家的贵犬会被她吓得掉头就跑,而她一转身,又被树影深处藏着的猫头鹰吓一跳。
她好像就只想到这么多,画面表面看上去很生动,可总说不上来缺了什么。
她把卡纸夹好,决定再找找灵感。
又一天午间,苏圆满趴在桌上假寐。窗户开着,她清晰听见了白木阳说话的声音。
“孟彦那死鬼呲个牙都漏风了,还有闲工夫说老许坏话。你猜怎么着?老许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他自己在那当小丑。”
左燃不屑地笑了一声:“老许脾气好嘛,不跟傻子计较。”
“也是。不过你说,他是不是长得好看点的都要去咬一口?”白木阳压低了声音,“哎,左燃,他该不会还想缠着你同桌吧?”
“滚吧,让不让人家好好吃饭了。”
苏圆满蔫蔫地撑起身子。
孟彦,又是他。照这个敬业程度,早晚能评上恶心界的劳模。
她转而在意起了另一个人,许逢澜那么好脾气的吗?换她早就背地里报复回去了,而他居然不会,可比她心胸开阔多了。
左燃扭头看见苏圆满醒了,他对白木阳挤了挤眉。
白木阳心领神会,给了一个孺子可教的赞许眼神。
两人默契地挪到窗边,白木阳姿势摆得跟街边唠嗑的大爷似的,还特意侧了侧身。
“说正经的,你说老许这人吧,被人当面呲了都不带还嘴的。要是我就当场给他两个大比兜,顺便给他写首歌,就叫漏风牙,让莫桉学一学,天天去他座位旁边唱。”
左燃叹了口气,唏嘘道:“你不懂,老许教养好,不屑于跟人一般见识。但体面人也是肉长的啊,心里能好受吗?”
“说得也对,”白木阳沉痛地捂住胸口,“他心里指不定委屈死了,晚上回到家里,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呢。”
左燃差点没绷住,赶紧咳了一声,把表情掰回伤心:“那画面太美,我心疼得早饭都没吃下去。”
“何止你,我心疼得直接多点了一份鸡腿,替他吃的。”
苏圆满:“……”
这两人未免也太不经意了吧?
她明知许逢澜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他被人当面说坏话也不吭声的样子,心里就莫名不是滋味。
窗边,两位“深情好友”又飞快地瞄了一眼,见苏圆满低着头在草稿纸上乱画。
白木阳:成了没?
左燃:应该……成了吧?
晚上回家,苏圆满刚把头发吹得蓬松蓬松的,一沾到床沿就陷了进去。
她随便点开了和许逢澜的聊天面板,发了一会儿呆。算下来,两人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
如果忽略合唱排练那一次的话——他问她:“你介意吗?”
指代了很多可能,每一种解释都说得通,她也不知道是哪一种,她更没法回头问他。
她知道他那些小举动不是无心的,这也让她生气。她之前放了狠话,可看来对他没什么威慑力。
苏圆满手指一直停在输入法上,敲不下一个字母。
当初撂下话的是她,现在主动凑上去发消息,算什么?总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她把手机扣在肚子上,骂了自己一句有病。
没两分钟,苏圆满又翻了个身,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手指划到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从开通微信那天起就没公开过,因为里面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发,不敢让别人看见。
她翻着以往的朋友圈看了很久,每翻一条,她就把“私密”改成了“公开”,连转发的视频号也一样。
全部改完后,她彻底扣下手机。她对所有人都可见,不是单单对他。他连被人当面骂都不报复,怎么可能在朋友圈底下冒出来。
至于其他人,那些亲戚也不会主动来打扰她,老同学也不会想起她,方绿再唠叨几句也没什么,外公向来是几天不回消息的性子,更不会亲手点开她的朋友圈看。
一个个身影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那点悬着的忐忑终于落了地。
不改了。
*
另一边,许逢澜刚洗完澡出来,随手扯了块毛巾胡乱擦了擦湿软的黑发,走去书桌。
吹风机嗡嗡响起来的时候,他想到白木阳放学前还拍了拍他背说:“兄弟,我掐指一算,今晚可能会有人主动关心你一下。虽然爷们之间就爱胡扯,但万一呢。”
许逢澜单手拨着半干的头发,等吹风机刚停下,手指还是先于理智伸了过去,按亮了屏幕。
她没有发消息。
他颓然地扯了下嘴角,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也是,人家都明确说过和他不熟,他抱着这点可笑的期待等什么呢?
才过了几分钟,他又忍不住把手机捞了回来,拉了几遍消息框,确实没有那条盼了好久的消息。
他对着聊天界面冷笑一声。明天非得给白木阳点颜色看看,什么鬼话也敢说。
临睡前,许逢澜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熟门熟路地点开她的头像。哪怕那张图早就存进了他的相册,他还是控制不住想点开看一眼。
她的头像是比心白云,左边手指还比了半颗心。照片拍到了纤细的手腕,那根绕了三圈的绿绳他记得,就在苏圆满的手上。
这张图片不太符合她的风格,可他却喜欢得紧。每次点开看时,他的右手总会不自觉比出另外半颗心,隔着屏幕和她的手指拼成完整的形状。
但这一次,许逢澜怔住了。
她的主页上视频号那一栏,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四个视频。退出去,重新看了看。再点进去,的确是她。
他试探着点开了她的朋友圈,果然出现了视频和图片。
许逢澜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慢慢坐直了身体,觉也不睡了,把她的朋友圈滑到最底下。
页面上的时间是4年前11月,刚上初中那会儿。
最早的一条,是拍电视里正在播的电视剧,配文:我好像猜到了,你说对不对?
他疑惑地歪了歪头,是猜电视剧的剧情吗?这部他应该没看过。
而且她这语气像是急着要一个答案,答案没等到,就自己先笃定了。
拇指悬在点赞图标上停了好几秒,到底还是忍住了。
她都说不熟了,被她发现他蹲在她四年前的时间里一个一个点赞,算什么样子?况且……排练合唱的时候,他站在她身后,只唱给她一个人听,她也无动于衷。
他不能再手贱了。
许逢澜管住自己的手,截了个图,往上翻。看完一条,截一张。他看了将近二十分钟,也发现了一个规律。
她的配文都是问句。
——“你说那两人机待在我家干嘛?”
——“你说这片树叶为什么要从我头上飞过?”
——“今天人机生气了,你也觉得很神奇是不是?”
许逢澜的眉心渐渐拢了起来,那些问题没有对象。他不知道她的朋友圈以前有没有公开过,可那种空荡荡的语气太明显了,她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话永远不会有人回答。
他的胸口也跟着空落落地发闷。
然后,他滑到一张图片,瞳孔微颤。
手腕上有一道醒目的伤口。
配文:“好像没反应,我是不是划少了几刀?”
许逢澜盯着那张照片,很久没有动。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他又按亮。
她那时才十四岁,为什么要划自己?手腕上划出口子,肯定会疼,她应该有反应才对。
他强忍住给她发消息的冲动,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再睁眼时,还是截了图,接着滑。
又看了两条,终于出现了句号结尾的配文。
“脸自己湿了,很奇怪。”
她哭了。
这是许逢澜的第一反应。
他垂睫,按了按自己心口,细细密密地抽疼了一下。她一向冷冰冰的,他根本无法想象她掉眼泪的模样,那时候一定发生了让她很难过的事。
她甚至连“哭”这个字都不肯打,把自己的眼泪当成无法理解的怪事,只用“奇怪”两个字,就把所有的悲伤一笔带过。
他心绪烦乱地抓了把头发,懊恼得不行。要是能早一点认识她就好了,哪怕早一点,也能多了解她一下。
时间线慢慢往前走,初中的痕迹淡了下去,高中的日常浮了上来。
“饭搭子选错了怎么办?”
“为什么死死卡在零那里?”
许逢澜一帧一帧地构思着她身处的每一个场景。
再往上翻,又出现了一句用句号结尾的纯文字:
“学校里的那个人,我不想再听到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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