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偏航》西红柿铲手

3、挤什么 她的鞋跟碰

　　白木阳明显松口气，书堆的高度降下来，手臂好受点，但他嘴上还是不饶人：“老许你少假惺惺的，刚才老周点名让你搬书的时候，你怎么不主动多搬点？”

　　许逢澜慢掀唇角，颇为坏心眼：“我这个人做事讲究时机。”

　　“什么狗屁时机？”
　　“等你吃够教训的时机，也是，你这种人是想不明白的。”

　　“去你的贱人时机！”白木阳爆得想踹他，书死死坠住脚下，只能用眼神的飞刀将许逢澜凌迟。

　　一帮男生走进教学楼，苏圆满听见白木阳的大嗓门从走廊尽头传来：“让一让让一让，书来了，撞到不负责啊！”
　　响起一阵嘲笑声，夹杂着陆雨程的吐槽：“哗众取宠，你小子离我远点。”

　　“什么意思，就你搬得最少，还敢歧视劳动人民。”
　　“自作自受，算哪门子劳动人民，我只是单纯歧视你。”
　　“装货你完了我跟你说——”

　　两个人拌嘴进来，周玉钱在讲台上咳了一声。几人消音，乖乖把书搬到讲台旁边。

　　周玉钱嫌骂他们费口水，挥了挥手：“行了，都放这儿吧，你们顺便一组一组地发下去。”

　　苏圆满听到陶一锦憋笑：“佳佳，我感觉许逢澜他们好命苦。”
　　“可能和班主任比较熟，好使唤。”陈卓佳轻声说。

　　bafull叠满了能不熟吗，苏圆满把新发的教材一本一本塞进书立。她把方绿的书立推过去，在两人书中间留了处合适的空隙，好方便观察陈同学。

　　周玉钱瞅瞅时间，语气稍松：“等下开学典礼，先去操场集合吧。男女生站两队，别让我逮到哪个没去。”
　　苏圆满胃里一沉，酷刑来了。几千人挤在操场上，接受前后左右的体温辐射。

　　“走了圆满。”方绿勾勾她小拇指，“听说今年主任升职校长了，不知道会不会长篇大论。”
　　苏圆满眼角瞥见陈卓佳在反复捣鼓碎发，其实她觉得已经夹得够好了。

　　走廊里已经涌动各班的人潮，她垂头跟在方绿身后。路过五班门口，里面一阵吵闹声，有人喊：“许逢澜你鞋带开了。”
　　苏圆满转眸，看许逢澜拈起裤脚，指尖一勾一绕，很快系好一个漂亮的结。

　　“老许你踩我脚了！”白木阳在后面叫喝。

　　楼梯转角处，人群冷不丁拥堵起来。苏圆满被挤得贴住了墙壁，鼻尖蹭到墙上那块文明礼让的标语牌。
　　她屏住呼吸，试图压缩成二维的纸片人，真想拿炮把周围的人轰上天，包括她自己。

　　就在这一片混乱拥挤中，一缕香甜毫无防备地漫了过来，像刚剥开的橘子糖，裹着一点清凉的气息，从斜后方渗进她的呼吸。

　　洗衣粉的味道吗？苏圆满本能转头去寻味。
　　许逢澜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单手插在校裤口袋里。
　　另一只手捏着顶鸭舌帽和张纸，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大腿外侧。他正和左燃说着什么，嘴角挂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人群一涌，那张纸面擦过苏圆满垂在身侧的手背，像羽毛落了一下，又飞走了，她指节不禁蜷缩。
　　与此同时，她被人流推得撤了半步，鞋跟磕上了身后那人的鞋尖。

　　许逢澜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相撞的地方，白鞋抵着白鞋，他不咸不淡地朝身后几个男生丢下一句：“挤什么？”
　　他也没察觉纸碰到了什么，帽子往头上一扣，顺手将那张纸折了个角。

　　苏圆满感觉他的鞋尖还抵着自己的鞋跟，先一步挪开了脚。她把脸藏进方绿制造出的阴影里，刻意加快半步，想远离那片橘子甜。

　　陈卓佳在她前面两米远左右，苏圆满注意到她的肩膀一缩一放。

　　操场上已经按班级排好了方阵，周玉钱站在一班队伍前头，眼神点过每一个人。
　　苏圆满方绿抢到女生队伍的后面。

　　“终于不挤了。”方绿热得手扇风，脸颊两坨泛红。
　　苏圆满双手挡住光，草率了，应该备个帽子。她瞅向左边的男生队伍，最后面的是许逢澜那几个人，人头一顶鸭舌帽。
　　四个显眼包。

　　主席台上的音响发出刺耳的电流声，是一个中年男声开始讲话。新校长叫什么苏圆满没听清，只听见一连串新的学年、新的希望、新的征程。
　　对了，校长声音不好听。

　　她打量操场红色塑胶地面上的一道裂缝，数着裂缝边缘的细碎石子，一颗，两颗……

　　“下面请学生代表发言。”

　　苏圆满抬眉，周围突而发生细碎的骚动。

　　许逢澜捶了一下白木阳的后背，把帽子塞给他，“帮我拿着。”
　　迈开腿从男生队伍里走出来，经过苏圆满那一列，只有一片影子从她脚边掠过去，带起很小的风。

　　他走上主席台台阶，站定在麦克风前。阳光在后方，轮廓被削成锋利的剪影，领口已经整理端正，衬得肩线挺拔利落。

　　右边不认识的女生明显兴奋起来，低声对旁边人说：“是许逢澜。”
　　别班的一些同学不约而同地踮了踮脚，试图瞧清。

　　许逢澜微金属质感的声音传遍操场：“各位老师，同学，大家好，我是高二一班的许逢澜。”
　　苏圆满关注了一下他的眼神方向，几乎没看发言稿。她瞟见右边那个女生暗掏出手机，在袖管掩护下对准主席台，屏幕亮了一下又一下。

　　她事不关己，继续数裂缝里的石子。

　　“最后，祝愿大家在新学期里，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许逢澜的尾音落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这会他被几千人注视着，目光转过台下的人群，不会在任何一张脸上多停留。

　　但陈卓佳一定在那一刻抬起了头。
　　苏圆满想起日记本上看到的那句话：今天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虽然我知道他看的不是我。
　　场景也蛮相似。

　　开学典礼结束后回教室，等到了午饭点苏圆满被方绿带跑。
　　食堂里的气味油腻地黏在每个人的校服上，方绿端餐盘在前面开路，喊叨：“不好意思，让一下。”

　　苏圆满跟着，餐盘上只有一点米饭和一份青菜。在堆满炸鸡腿和红烧肉的餐盘中间显得寡淡，修道院里的斋饭也没这么寒碜。

　　“你又吃这么少，”方绿餐盘往桌上一放，她不悦看苏圆满，“你是不是想成仙？”
　　“不想。”苏圆满追求实在的，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慢悠嚼着，不再搭腔。

　　方绿爱饭菜多一点，咕蛹吃起，顺便认食堂里的人：“你看你看，那个穿白格子的女生，她高一跟我们一个班你还记得吗？她现在瘦了好多啊……”

　　苏圆满看不出来，穿白格子的女生对面是陈卓佳。

　　陈卓佳坐在食堂角落里的一张四人桌上，同桌的是陶一锦和两个苏圆满叫不出名字的女生。陶一锦眉飞色舞地说什么，那两个女生配合笑，陈卓佳在最里面，话少吃饭。

　　苏圆满盯着她先吃了油菜，把香菇剩在盘子一角。吃了几口以后，她把香菇拨到了另一格的土豆块上，混着一起吃，不沾米饭。

　　随而视线越过方绿的肩膀，落到了食堂另一侧靠窗的位置。
　　许逢澜和几个朋友坐在那里，位置远离打饭排队的队伍。他吃得心不在焉，嘴上在和白木阳说话。

　　“干嘛呢老许，不会在想哪位佳人吧。”白木阳开玩笑，拿胳膊肘捅许逢澜一下。
　　许逢澜脸上的嫌弃要溢出来，身子却懒得躲开。

　　“说不准，之前三班最好看的女生不就来了我们班吗？”陆雨程在一旁煽风点火。

　　一说到这个白木阳就来劲了，“陶一锦是吧，长得是真漂亮，高一时我们班的孟彦向她表白就被狠狠拒绝了。”

　　“也不看看自己那张疙瘩饼配得上吗，死鬼够普信的。”他狠啐，“还不要脸地打扰人家学习。”
　　那个孟彦之前和他们打过篮球，中途还犯规故意撞他。要不是顾忌在学校里，真想狠狠干他一顿饱的！
　　现在想想都一股子气。

　　“好了，他走路上都能被人套麻袋殴打一顿，提这种人太掉价了。”许逢澜及时制止住话题，他也不想影响心情。

　　“一想到和他做了一年同学就生理不适，哎不提了不提了。”白木阳气得扒拉一口饭。

　　左燃贱兮兮道：“莫桉那小子有福了，和孟彦分到了五班，他会不会忍不住在教室里教训那丑逼。”

　　虽听不见他们聊什么，但苏圆满眼尖注意到了细节。他也在吃香菇油菜和土豆，先吃完了油菜，把香菇扒拉到土豆那里一起吃。

　　苏圆满看过对面埋头吃饭的陈卓佳，这算不算一种变相的缘分？
　　换个角度想想，把某个人刻进骨子里，就会产生原始冲动，渴望成为对方的一部分。

　　如果此时陈卓佳和许逢澜的餐盘并排放置，一样的菜色和挑拣顺序，能看到复制粘贴。

　　感觉她上瘾了，什么都能联系到一块。苏圆满先给自己记了一功，这设想力，实在优秀。

　　“圆满，你在看什么？”方绿抓着她的目光瞅过去，不明所以眨眨眼。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可以轻而易举夺走苏圆满的注意力！她愤怒地想找出罪魁祸首，看看是谁如此有能耐。

　　“没什么，”苏圆满抽回目光，拿筷子插散饭，“在想下午上什么课。”

　　“咦，我真信了。”方绿哼哼嘴，也没有追问。她把苏圆满脾气摸透透的，这人嘴闭得比保险箱还死，别想撬开一条缝。

　　……
　　下午开始正式上课，课程表就贴在教室后面。苏圆满走去后面把课表拍下来，多走两步路都费电。

　　她路过最后一排时，许逢澜正趴在桌上补觉。侧脸陷在臂弯里，睫毛长密，在眼下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骨节分明的手轮廓被微光勾勒清晰。
　　苏圆满滑开视线，看着看着，自己也犯起困来。

　　厕所在走廊尽头，她走到最里面有镜子的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沾些冷水洗洗眼睛。

　　镜子表面很多污渍，映出的脸有点朦胧感，可依然能看出来没什么神韵。她白倒是真白，偏偏唇色又浅，五官就成了浅浅淡淡的工笔画。
　　两边刘海头发遮住了半张脸，眼下卧着两弯青灰，晕开成一小片，是熬过整个暑假的代价。

　　苏圆满欣赏着镜子里的人，这个就没有差评了。她关掉水龙头，擦干手，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推门走了出去。

　　第一节课是英语课。

　　英语老师姓于，一头低扎的长直发配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语调甜美风，只是话的内容并不甜。
　　“想必同学们都过了一个比较充实愉快的暑假，”于老师笑眯眯道，“那新学期为了激起你们对英语的热爱，我特地带来了当堂小测试。”
　　说罢，从讲台旁桌子的包里拿出一沓试卷，抖了抖，“惊不惊喜？”

　　“啊老师——”

　　教室里一片叫衰，于老师越听越愉悦，她哄道：“放心，题目不多，很快就能写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