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偏航》西红柿铲手

21、放月饼 祝你中秋节

　　他往后退了半步，一头雾水：“你疯了？”
　　刚挨了一下抽，苏圆满抡着外套又甩过来。许逢澜连忙侧身躲开，布料擦着他的肩头扫了过去。

　　连审都不审，直接上刑。他一边躲着劈头盖脸落下的衣服，瞥见她绷着的脸，只好无奈商量：“你总得说清楚，我到底哪儿惹你了？”

　　苏圆满抿着唇不吭声，接着打。
　　这回许逢澜学乖了，抬手去挡。外套抽在掌心，他顺势收拢手指，攥住了。

　　她往回拽。
　　他不松。

　　两个人僵持着，苏圆满气还没撒完，硬邦邦地开口：“你松手。”

　　“你不抽了我就松。”

　　“你松了我就不抽了。”

　　“合着跟我搞逻辑闭环是吧。”许逢澜低笑一声，随即敛了神色，散漫尽去，“挨了你两下，我总得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话虽出口，心口却没来由地一揪。如果罪名真的是无意间让她难过，那他认。

　　苏圆满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飘向别处，就是不肯落在他脸上：“你很烦。”

　　“嗯，烦。”许逢澜答得痛快，指节微微收紧布料，像是打定了主意，今天不问出个所以然，就让这外套把两个人一直拴在原地。

　　年级主任刚拐过男生宿舍楼，远远就瞧见樟树路上有两个学生拉拉扯扯，还是一男一女。他血压噌地上来，太明目张胆了，必须反馈给政教处！

　　苏圆满瞧见一个熟悉的地中海逼近，赶紧压低声音：“放手，老师来了。”
　　许逢澜以为她在诈他：“不放。”
　　“真来了，你后头。”
　　他半信半疑地回头。

　　年级主任看清了那男生的脸，脚底差点绊着自个儿，这不是许逢澜吗？
　　这下更不得了，重量级的苗子啊！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确认了一遍，痛心疾首，步子迈得虎虎生风。

　　他冲到两人跟前，张口开炮：“太不像话了！大庭广众——”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闷响。
　　苏圆满已趁机扯过外套，反手抽在许逢澜身上。他猝不及防挨了个结实，捂着胳膊看向她。

　　年级主任的话生生拐了个弯：“……你怎么能打同学呢。”

　　苏圆满一秒入戏，脸上苍白脆弱，字字隐忍：“老师，他之前找我借钱，一直不还。我家境一般，本来就没什么零花钱，找他要了好几次，他都不理我。”

　　主任愣了一下，许逢澜家境不是挺好的吗？

　　许逢澜见她破天荒说了好多话，只能硬着头皮背锅，顺着她的戏往坑里跳：“老师，我前几天惹家里人生气，这周零花钱都被停了，所以手头有点紧。”

　　“我抢他衣服想掏钱，结果兜里一分钱都没有。”苏圆满低头绞着那件外套，“我实在气不过，才没忍住动了手。”
　　她说着还抱紧了外套，那是对方欠条的唯一抵押物。

　　主任见这两人一唱一和，再想到许逢澜平日里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德行，矛头自然对准了他：“借同学家的血汗钱还打马虎眼，你身上这件外套，怕不抵人家几个月的生活费吧？”

　　苏圆满在旁边昧着良心点头，老师说得太对了。
　　许逢澜莫名有点儿心虚，明明他什么都没干，可看着她废心思演戏的样子，他真觉得自己像个欠了债的坏人。

　　“这样，”主任拍板，“两天之内把钱还给人家，找你那些朋友凑也得凑出来。”

　　“知道了。”许逢澜认命地叹气。
　　主任又转向苏圆满，语气慈祥了不少：“同学，他要是再敢不理你，直接来找你们班主任处理，不用怕。”

　　苏圆满乖乖应下。
　　主任见两人除了拉扯外套也没什么出格举动，就暂时放过了他们。

　　路过的同学瞧见这一幕，都暗自吃惊：许逢澜竟然欠钱不还？这是多大的瓜！纷纷打算回去跟好朋友好好说道说道。

　　等主任走远，苏圆满恢复了冷厉的模样，许逢澜垂眼看她，眼里情绪满满。
　　怨气是假的，委屈是真的。

　　他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把屏幕举到苏圆满面前：“还你钱，还不上，我可就要去主任那请罪了。”

　　苏圆满看着屏幕上的好友二维码：“……”
　　注意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她怕麻烦，直接扫码走人。

　　因为她好友的隐私设置，许逢澜一直加不上她微信，想不到这次居然有意外之喜。
　　他心情美妙得不行，见苏圆满忘了还他衣服，又跟了上去。

　　苏圆满走了一段才想起来。
　　许逢澜接过她丢来的外套，看她进小卖部买了个糯米鸡当晚餐，也进去买了一个，顺手从旁边架子上拿了好几个软面包。

　　当天晚自习，白木阳等人特别欣慰，老许竟然请他们吃面包了。

　　*

　　两天的考试眨眼过去了。
　　老师改题的速度确实快，成绩在放假前最后一天出来了。班里同学既盼着假期，又怕成绩砸脸。

　　方绿凑过来，胳膊肘支在苏圆满桌上，“圆满你说我能考多少名？”
　　“不知道。”
　　“你猜一下嘛。”方绿不死心，还摇了摇她的胳膊。
　　苏圆满被缠得没办法，随口道：“前十？”
　　方绿双手捧心，一脸感动：“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苏圆满见她真信了：“我说的是班里倒数前十。”
　　哼，方绿生气地捶捶桌子：“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哦。”

　　周玉钱按灭手机，将打印的成绩单往桌上一拍，“月考成绩出来了。”
　　他拿起成绩单：“先说下总分的年级排名在五十以内的。”
　　底下的人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在心里默念佛祖保佑。

　　“第一名，许逢澜。”
　　意料之中，连感叹都省了。

　　“第二名，姚悦。”
　　姚悦坐在第三排，听到自己的名字，咬了咬唇，不太满意，这已经是她第几次卡在第二了。

　　同桌见状，赶紧换了个角度安慰：“你重在稳定呀，稳中求进，可以再接再厉的。”
　　姚悦：“……”谢谢，这安慰听着比不安慰还难受。

　　“第十五名，陈卓佳。”
　　陈卓佳听着有些泄气，这次也没能进前十。

　　“第三十三名，方绿。”
　　方绿顷刻抓住苏圆满的胳膊，激动道：“圆满你听见没有，第三十三名。”
　　“听见了。”苏圆满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扒下来，揉了揉被抓红的地方。

　　“我进步了，我上次才四十。”方绿开心的不得了，恨不得绕操场跑一圈。
　　苏圆满考了第三十五名，在她意料之内，不惊喜也不失望。她比较在意的是英语的分数，英语一直是弱项，她每次都要靠数理拉开排名。
　　“圆满你比上次进步了两名，也很不错了。”方绿乐嘻嘻夸她。
　　“嗯。”

　　周玉钱说起了假期注意事项，底下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哪儿哪儿都想去、作业就不能少写点……

　　“安静！”他拍拍讲台，“我再说最后一遍，放假期间注意安全，别去河边玩水，别骑快车，别跟陌生人走。假期结束后早上按时到校。”
　　“知道了——”

　　下课后，白木阳蓦地想起什么，从桌洞里掏出一个红色纸盒，朝旁边一递：“同桌，给你个月饼。”

　　陈卓佳看着那红色的纸盒，包装是雅致款，朱红丝带在盒顶系了个蝴蝶结。她笑了笑，轻声婉拒：“不用啦，谢谢。”

　　“拿着拿着，”白木阳坚持把月饼往她桌上推，“反正我们自己也吃不完。”
　　陈卓佳还是摇了摇头：“真的不用，你留着自己吃吧。”

　　白木阳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没事，这是我们从老许桌洞里分的，都是别人送的，反正他不吃。”

　　陈卓佳伸出的手，霎时停在了半空，胸口像是落了点中秋的凉。她更加不想要了：“不用了，谢谢。”

　　白木阳心大，压根没察觉她神色的变化，转手就把月饼塞给后面的同学：“来来，给你个月饼。”

　　陈卓佳心里堵得慌，她想起自己夹在礼盒里的那张鹅黄色便利贴，上面用彩笔写着：【许逢澜同学，中秋快乐】
　　现在多半被白木阳他们分掉了。

　　方绿手指划着天气预报的界面：“圆满，放假前三天有雨，后面几天都是晴天，你说咱们去哪儿玩？”

　　“我前两天家里有事，”苏圆满想了想，“后面几天再约吧。”

　　“哦这样啊，那我可得好好挑挑地方，等你忙完咱们痛痛快快玩。”方绿也不扫兴，拿个月饼就往她怀里塞。

　　苏圆满接过那块印着板栗花纹的月饼，撕开包装，掰了一半尝尝。沙沙的栗蓉甜香漫开，味道还行。
　　她把剩下的塞回包装袋。

　　“不行了，我要吃吐了。”左燃刚吃完一个，叫苦连天，“老许这杀千刀的，早知道就不拿了。”

　　陶一锦不以为然地呵了声：“知足吧，这么多好看的包装都让你们几个糟蹋了。”
　　“没办法，都是匿名的，退也退不回去。”左燃操碎了心，“总不能浪费啊。”

　　苏圆满听见两人说话内容，从衬衫口袋里掏出蔫了很久的花瓣，一直忘了丢。正好，她对着桌上的半块月饼，想到个好玩的。

　　他既然偏要靠近她，那她做什么，他也得受着。

　　到了中午，她让方绿先去饭堂：“帮我打份饭，什么都行，我等会儿去找你。”
　　“懒死你算了。”方绿笑着骂。

　　渐渐地，教室里除了苏圆满，人都走光了。
　　她拿起没吃完的半块月饼，走到后排许逢澜的座位前，把月饼塞进桌洞最深处，再用一本英语练习册挡住。
　　做完这一切后，她捻下思绪走去食堂。

　　下午一点半左右，白木阳推搡着许逢澜几人进了教室。
　　他灌口冰镇可乐，脚踩凳子牙条：“累死了，这破学校怎么连电梯都没有。”
　　左燃怼他：“又在这演上了，才走了三楼，你就省省吧。”

　　许逢澜伸手去拿桌洞里的充电宝，手压到那本英语练习册，听见了包装袋的细微声响。
　　怎么还有？他眉梢一动，摸出一个吃剩的月饼。饼皮上有两道指印，是被人捏过的痕迹。

　　他气笑了，低沉道：“这什么？”
　　其他三人硬是从中听出了杀气，白木阳瞅了眼他手里的东西：“月饼呗，你不是说不吃么。”

　　“我没吃过，”许逢澜挨个追究，“你们搞什么鬼，吃不下的月饼就往我桌洞里扔？”
　　陆雨程眨眨眼，举了个手：“虽然我的嫌疑最大，但我的人品老许你还信不过？”
　　左燃一个劲摇头，“我要放也是放一整块。”

　　三人目光射向白木阳。

　　“不是我，”白木阳叫冤，“老许我中午可是跟你一块出教室的。”
　　见三人都否认，许逢澜蹙起了眉。

　　陈卓佳听见后面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不由诧异。谁这么勇，敢把吃剩的东西塞给许逢澜？他应该会丢了吧，毕竟是剩的。

　　“谁这么没素质啊，把吃剩的月饼往老许桌洞里塞，拿他当垃圾桶呢？”白木阳忿忿不平。

　　左燃玩味地猜想：“肯定是你平时装逼过了头，得罪人了，人家故意送半块月饼恶心你。”

　　“不管它了。”许逢澜准备将月饼扔进垃圾桶。
　　“等等老许，让我拍个照。”左燃拦住他，掏出手机，“我发个表白墙吐槽一下，看看到底哪个神人这么侮辱你。”

　　就在他调角度的时候，许逢澜瞧见了月饼内盒的底部。那里藏着几片已经萎靡的花瓣，颜色黯淡。花瓣旁边，还有一张对折的小纸条。
　　他眼里闪过一抹错愕，按住了左燃的手机：“别发。”

　　许逢澜夺过月饼，指尖拈出里面的花瓣，仔细端详半晌，确认是玫瑰。

　　他展开纸条——
　　【继续保持年级第一哦，再送你一道题，祝你中秋节不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