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偏航》西红柿铲手

18、玫瑰花 他到底为什

　　方绿来回捡球，朝这边喊：“圆满你看，我投进了一个，三分哦！”

　　苏圆满瞅了眼她那半只踩在三分线里的鞋：“别太牵强。”
　　“你讨厌啦。”方绿扑过去，轻轻撞了下她。

　　榕树下，白木阳从球场上跑下来，灌了半瓶水，他顺着许逢澜的目光看过去，“老许你看什么呢？”
　　许逢澜收回视线：“没看什么。”
　　白木阳又探着脑袋往那边瞧了瞧，乐了：“好多女生在玩投篮，我同桌也在。”

　　许逢澜不搭话，起身朝篮球场迈去。
　　陆雨程歇了会儿，看见他过来，把手里的球抛过去：“哟，来了，还真以为你不打呢。”

　　许逢澜接住球，轻笑一声，简单运了两下。

　　那头，方绿投累了，想让苏圆满也试试。对方强烈拒绝，拉着她到树荫下休息。

　　还没坐一会儿，方绿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又站起身：“我去小卖部买瓶苏打水，圆满你要吗？”
　　“不用，我教室有水。”
　　“那成。”

　　方绿跑开，苏圆满从口袋里摸出MP3，刚要戴耳机，就看见陈卓佳和几个女生也玩累了，说说笑笑地走到她左前方的台阶上坐下。

　　她抬眼扫了下，看见陈卓佳的目光很快就黏在了球场上跃动的身影上。
　　少年单手控球，灵活地侧身过人，手臂肌肉线条随着动作绷紧又舒展，腰身在跃起投篮时露出，球空心入网。

　　有个女生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惊叹：“许逢澜打球挺猛的，你看他刚才那记转身跳投，帅炸了，难怪咱们学校那么多女生喜欢他。”

　　听见这话，陈卓佳不由揪心，指腹摩挲着汽水瓶身，目光却怎么也不舍得从许逢澜身上挪开。
　　她专注地望着球场上奔跑的少年，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他笑着和左燃击掌，恣意又鲜活。

　　左燃抢到篮板，把球往他那边抛去：“悠着点，别光顾耍帅，待会腿软可别指望我兜底。”

　　许逢澜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风把他的声音吹过来一点，陈卓佳觉得心里落了一片羽毛，软得一塌糊涂。她本能地抚上胸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圆满把膝盖揽进臂弯，闭着眼，将额头靠在膝上，在只属于自己的安静里慢慢想，原来耀眼的东西，天生就该被所有人喜欢。

　　球场的笑喊声一阵接一阵，同一个少年落在不同人眼里，成了两帧不一样的风景。

　　……

　　转眼到了周五下午。
　　班主任不在，教室里躁动得很，十句话里有八句离不开家长，但这些都不关苏圆满的事。

　　她在研究桌上的four point地球拼图，全然听不进周围的任何声响，光盯着图纸上的蔚蓝海洋和大陆云层。

　　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板拼图是外公托人送来的，给的期限足足有一个月，摆明了是想让她空闲的时候完成。
　　苏圆满不知道那人最近找到了什么新乐子，想看她能收获什么答案，搅得她连一片异形块都不敢轻易拼合。

　　万一哪天没按他的要求来，让他丧失了兴趣，她还能剩下几分自由选择的余地？

　　方绿不敢打扰她，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转向后排。陶一锦正拿小镜子照着，瞧见她的表情，问：“怎么了？”

　　“你家里谁来呀，”方绿小声说，“圆满家长不来。”

　　陶一锦还当是什么要紧事，松快地笑了笑：“我爸妈也不来，都忙着呢。”
　　方绿哦了一声，点点头：“好吧。”

　　陈卓佳望向桌洞里的手机，点开她妈发来的消息。
　　【佳佳，妈妈真的走不开，你弟弟他们班也是今天下午开家长会。你爸抽不开身，妈妈只能去你弟弟那，你班主任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了】

　　她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半天，回了个好。
　　本来就不该抱有期待的。

　　白木阳脑袋缩在桌子底下，偷摸和他妈通话，伸出头看她：“同桌，你爸还是你妈来？”

　　陈卓佳此刻笑不出来，闷声道：“我妈来不了，给我弟开家长会去了。”
　　“哦哦。”

　　白木阳对他妈进行最后的电话叮嘱：“妈，你到了哪？老钱如果跟你说我啥啥啥，你千万别信。哎哎什么叫看情况，老钱就爱胡说八道。”

　　挂了电话他往椅背上一靠，长叹口气：“要是我家长也不来就好了。”他转脸对着陈卓佳碎碎念，“你不知道，我妈疯了，说今天要跟老钱好好聊我的学习规划。”

　　陈卓佳：“那不是挺好的吗，有人管着你学习。”

　　“好个屁，我妈的学习规划就是假期给我报补习班，全满的那种啊。”

　　“原来这样。”陈卓佳听了就觉得很惨，她看向教室的最后一排，许逢澜好像在写作业。
　　她转回头，也拿了一张今早发的数学卷子出来写。

　　“老许，”陆雨程问，“你妈今天不是休息吗？”
　　许逢澜笔尖未顿，有些赌气：“我妈才懒得来。”

　　今早出门时，他妈池雁穿着睡衣悠哉地吃早餐，听见楼梯脚步声，她抿了一口咖啡，漫不经心地问：“群里说今天家长会？”
　　“嗯。”

　　池雁放下杯子，指甲在杯沿轻叩一下：“很遗憾了，我昨夜加班太晚，今天没精力去学校。”
　　“本来也没指望你去。”许逢澜弯腰换鞋。

　　池雁溢出一声笑：“是么？我还当你怕被老师点名批评，特意请我去镇场子。”
　　他系好鞋带，帽子往头上一扣，不以为意地笑了声：“没那可能。”

　　“也是，我们三好学生多厉害啊。”池雁揉了揉眉心，戏谑道，“拿了奖状就冷酷地往我和你爸面前一甩，要我们好好筛选奖赏，不满意就不吃饭，非得你爸抽一顿才肯松嘴。”

　　许逢澜见她又来，干脆说：“都小时候的事了，你别老提。”

　　池雁偏跟他反着来，捶了捶脖颈：“你只要惹我不高兴，我就时时刻刻挂在嘴边。”

　　“我要迟到了。”他撂下一句，拉开门往外走。
　　关门的时候，还听见里面飘来一句：“哼，瞧这臭德行。”

　　许逢澜倦倦地抵着脸，把算出来的答案写上去，心想他妈不来才好，净说些不爱听的话。

　　周玉钱说开完家长会就放学，苏圆满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校门口站着不少学生和家长。

　　方绿挽着她妈妈的胳膊在聊什么，她看见苏圆满过来，老远招手：“圆满这边！”

　　方绿妈见了她，亲切地摸摸她头：“圆满，你小姨没来呀？”
　　“没有。”
　　“那你放学要不要去阿姨家吃饭，正好尝尝阿姨拿手好菜。”
　　苏圆满摇头：“不用了，谢谢阿姨。”说完就朝校门口走去。

　　方绿在身后喊了一声：“圆满拜拜，周一见。”

　　苏圆满抬手朝身后挥了挥，她不知道要去哪里，还在因为拼图的事心烦。

　　许逢澜走出校门时，一眼就看见了前方马路旁的背影，橙色衬衫，低马尾挽在颈侧，书包带松松垮垮地挂着。

　　苏圆满站在斑马线边上，绿灯亮了也不走。行人从她两侧分流，匆匆来去，她岿然不动。

　　她转头朝校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望见了许逢澜。他也在看她，是觉得自己很奇怪吗？
　　苏圆满没露什么情绪，旋即收回视线，施施然沿着路边走了，连斑马线也不过。

　　许逢澜瞧她走得没头没脑的，想起刚才那一眼，没什么特别，就是看了他一下，眨了个眼。
　　想是这么想，可他的脚鬼使神差地动了，走了两步后又停下，被她当成跟踪狂怎么办。

　　转念再想，反正她向来对自己没什么好脸色。算了，就当顺路散步。

　　许逢澜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白木阳的消息秒回：【你什么事？不是说好等会儿一起去轰趴馆的吗？】
　　左燃：【老许我记得你作业也写完了】

　　操场上，陈卓佳站在树荫下，目光落在校门口，看见许逢澜走出了校门。她萌生了跟过去的冲动，脚下往前走了几步。

　　“佳佳！”陶一锦从后面追上来，揪住她的后领，“你走这么快干嘛？等等我。”

　　陈卓佳把到了嘴边的“我还有事”又咽了回去，再往校门口望时，许逢澜的背影已经消失了。

　　“走吧走吧。”陶一锦拉着她，“我知道有家火锅店超好吃的，就在……”
　　陈卓佳被她带着往前走，她咬下唇，强行捺下冲动。
　　“佳佳？佳佳你想什么呢？”陶一锦在她面前晃手。
　　“没什么。”陈卓佳笑了笑，“走吧，吃火锅。”

　　苏圆满其实早就发现了，走过了两条街，身后那个人，始终和她相隔着一段距离。

　　她开始绕路，专挑人多的地方走，小吃街、奶茶店门口、公交站台，哪里挤往哪里钻。拐进一条窄巷，青砖墙，头顶晾着衣服，她走了片刻后，突然折返。

　　许逢澜看得挑了挑眉，这是什么新型锻炼方式？不过，也可能是在溜他。

　　苏圆满不想再绕了，拨开袖口，看了一眼手腕。秋阳照在皮肤上，连一缕牵缠的丝线都没有，他到底为什么跟这么紧？

　　路过一家花店，她推门走了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当响。
　　店主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听见风铃响抬头看她，笑道：“随便看。”

　　苏圆满故意磨蹭着，先拿起一枝红玫瑰，端详了一会儿，又拿起旁边一枝，花瓣更饱满些，不太合适。

　　过了五分钟，店主问了句：“还没看见喜欢的？”

　　苏圆满嗯了一声，又磨蹭了五分钟，她拿起了花苞不大的那枝，瓣边有压痕，在一众盛放的花里毫不起眼。

　　她知道玻璃外的人正看着，选这枝不完美的，就是要他知道，她其实不爱顺着旁人的喜好走。

　　有个背着帆布包的女生路过花店，走了几步又退回来。花店外面站着个很好看的男生，侧脸线条清隽，神色淡淡的。
　　他好像在等人，偶尔低头飞按两下屏幕回着消息。

　　女生瞄了好几眼，咬着嘴唇，反复纠结要不要上去要个联系方式。

　　苏圆满隔着玻璃把这一幕看得清楚，眼底泛起冷意，某人无端跟了她一路，竟还有闲心站在这儿招桃花，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走到收银台去付钱，店主看着她手里那枝压坏的玫瑰，欲言又止：“就拿这枝？”
　　“嗯。”
　　店主眼神在惜字如金的女生和店外的帅哥之间逡巡了一遍，“六块。”

　　苏圆满付了钱，拿着那枝玫瑰踏出花店，风铃再度叮当响起。

　　女生终于鼓足了此生最大的勇气，往前一步：“同学，能加个——”
　　话没说完，苏圆满慢悠悠从两人中间穿过去，肩膀不小心撞到了许逢澜。她没道歉，花瓣抚过他的衣摆，明晃晃的。

　　许逢澜被撞得偏了一下，拇指还搭在屏幕边缘，转头望着她的背影，唇角几不可见地扬了扬。

　　女生尴尬地后退，手机塞回兜里，讪讪地绕道走了。
　　原来还真是有主的。

　　苏圆满停了下来，捏着那枝玫瑰转身，许逢澜还没跟上来。隔着几丈距离，她没放开视线，勾起手指，朝他招了招。

　　许逢澜挺意外，她居然会主动叫他过去。只一瞬的犹豫，他就迈步走到了苏圆满面前。

　　距离一下牵了那么多，苏圆满仰视他，帽檐下的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喉结轻滚了一下，耳尖透点粉。

　　许逢澜暂时压下心里的一连串猜想，低声询问：“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苏圆满左手握住花头，右手捏住花茎靠近花头的位置，倏然问他：“你怕疼吗？”

　　许逢澜还没来得及答。
　　“咔。”

　　花头从花茎上断开，落在她的掌心里，苏圆满把断开的花头和花茎举到许逢澜面前，问：“想要哪个？”

　　许逢澜垂睫看那根带刺的花茎，又去看花瓣微皱的花头，揣摩她藏在动作里的心思，稳妥起见，最终还是开口：“我不选。”

　　苏圆满眼神一凛。
　　“花茎带刺，花头快散了。”许逢澜略感为难，说着最直白的事实，“你让我怎么选？”

　　那就不给你选的机会。苏圆满收回花头，剩下的花茎继续举在他面前，语气不带商量的：“拿着。”

　　许逢澜见她坚持这套迷惑行为，拗不过，伸手接过了那根花茎。
　　递过去的时候，她指尖带的微凉蹭过他掌心里攒的热，一瞬的温差，谁都没躲。

　　许逢澜指腹碰到花茎，被刺扎了一下，手指微缩，但还是握住它，没把那点疼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