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偏航》西红柿铲手

17、你手脏 朝他竖了个

　　陆雨程走回座位时，看见许逢澜又绕到了一个女生座位旁。

　　许逢澜嘴唇动了动，不知说了句什么。那女生抬脸望他，也动了动嘴唇，表情冷冰冰的。

　　陆雨程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满腹疑惑：这是什么情况？

　　苏圆满低眉扫了眼许逢澜搁在自己桌边的那只手，有这么一双好手，怎么不顺便帮陈同学把书搬到座位上？

　　她拿笔敲了一下他的手背，许逢澜手一缩。

　　“你手脏，别碰我的书。”

　　许逢澜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当真摊开手心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想找出到底哪里脏。
　　他嘴角一挑，存心要激她：“要不你拿酒精喷一下再赶人，显得你有礼貌一些。”

　　苏圆满觉得可行，拉开书包摸出一瓶酒精喷雾，朝他的手“呲呲”喷了两下，又把瓶子往包里一丢。

　　一句话没说，偏把人怼得哑口无言。许逢澜感受着手上的清凉，暗自好笑，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刚想厚着脸皮问她借张纸巾，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吃力的男声，“许哥……你俩聊完没？”

　　两人同时转头，男生抱着一大摞书，膝盖微屈，幽怨地盯着他们：“再聊下去，我人真要废了。”

　　苏圆满不再耽搁，背起书包，抱起书立绕开许逢澜就往外走。

　　男生把书放下，长吁了口气。许逢澜弯腰瞅了眼桌洞，收拾得挺干净，他抬手拍了一下男生的肩膀：“废不了，练练。”

　　男生撇撇嘴，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许逢澜走回了座位，白木阳在前头喊：“老许好人做到底，把我桌洞那堆破烂也捎来呗。”
　　对方却不搭理他，接着干自己的事。

　　陈卓佳帮陶一锦搬了部分东西后，看了一眼苏圆满，脑海里对她的印象很模糊，是个沉默寡言的女生。
　　想到刚刚那刺眼的一幕，他只是好心扶了一下自己的书，为什么……对她这么熟稔自然？

　　周玉钱看大家差不多搬完了，宣布：“那就提前下课吧。”

　　方绿跟苏圆满在后头念叨：“圆满你说我妈要是问起我成绩怎么办，她肯定嫌我数学不够高。”

　　“让你妈自己来考。”

　　“你这话跟我妈说她能气死。”

　　陈卓佳趴在走廊栏杆上，苏圆满路过时，随便瞟了眼她的手机屏幕，好像是在给家长发消息，脸色不太好看。

　　走到外面，夕阳将整个教学楼染成橘红色。
　　苏圆满掏出手机，点开沈若春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上周的非遗展会。

　　她发了条消息：【小姨，这周五开家长会，你如果没时间来，要自己跟我班主任说哦】
　　顺带把周玉钱的号码甩过去。

　　苏圆满在小店里吃了碗荠菜馄饨。
　　今天实在没心情去上晚自习，回到家后，她又给沈若春发了条消息：【今晚我有些头疼，晚自习就不去了，麻烦小姨帮我请个假，谢谢】

　　发完消息她就回了房间，拉上窗帘，拿起床头柜上的投影仪遥控器。

　　苏圆满靠在床头，随便选了部评分很高的成长题材电影。
　　电影里的主角是个数学天才，父亲早逝，母亲对他要求严苛得近乎苛刻。

　　他总坐在堆满演算纸的房间里，对着数字发呆，镜头扫过他眼底的执拗迷茫。

　　苏圆满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脸颊，恍惚间又想起当初沈若年把项链狠狠甩在她脸上的触感。
　　疼痛漫开的时候，她眼底的迷茫，和此刻银幕里的人如出一辙。

　　那是外公亲手给她戴上的平安扣项链，沈若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红着眼睛指着她颈间的链子厉声质问，没等她开口辩解，就猛地伸手扯了下来，甩在她脸上。

　　她捂着脸想去捡，却被沈若年踩了下手，把项链扔进了院里的池子。

　　没用的爸爸只会在旁边提醒沈若年不要下手太重，免得岳父问起来不好交代。

　　沈若年听见这话反而笑了，直接把她拽到跟前，轻轻摩挲着她被项链磕红的地方，声音温柔，却让她浑身发凉：“不会的，不会生我的气，对不对？乖女儿？”

　　她有些害怕，沈若年在模仿别人，那些话，根本不是说给她听的。

　　而且，她察觉出沈若年似乎比她还要害怕。

　　怕什么？怕被抛弃吗？

　　屏幕里的光闪了闪，苏圆满蓦然回过神。只见导师拍着主角的肩膀夸赞：“果然有足够高的天赋，连数据都会偏爱你。”

　　主角面色苦涩，失落地反驳：“老师你说错了，数据是客观的，能对所有符合参数的信号亮起绿灯，从来不会为我偏心。”

　　苏圆满放下了手，想着天赋至少不会让你亏本，多少人拼尽全力想抓住点确定的东西。她干什么都中规中矩，也无法用数字来填补内心的空缺。

　　导师劝主角别总钻在公式里，多出去看看这个世界。

　　她没了耐心看后面的剧情，结局无非就是主角看开，和拧巴的自己握手言和。

　　他的母亲永远觉得孩子不够好，恰恰相反，沈若年永远觉得自己不够好。
　　只有面对外公时，她才会卸去所有强硬，心甘情愿当一个提线木偶，巴巴地盼着他的好评，哪怕一个眼神，都能让她高兴好久。

　　她从来只在意外公一个人的感受，其余的人，哪怕是外婆，也没见她多上心。

　　苏圆满拿起手机看了眼，沈若春的回复已经躺在对话框里：【你好好休息，帮你请假了】

　　*
　　又到了体育课，体育老师脸上有了新的抓痕，看来家庭战争还没结束。
　　他站在队伍前面吹了声哨子，“集合，报数！”

　　“一、二、三、四——”
　　报数声有气无力的，体育老师皱皱眉，难得没有发作。
　　他抬腕看手表，又瞅了眼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塑胶跑道，自己都不想在这天气里折腾。

　　“行了，跑两圈，然后自由活动。”他挥挥手，“不许回教室，不许玩手机，被我抓到，跑圈跑到下课。”

　　“知道了——”

　　两圈跑下来，方绿的刘海湿透，贴在额头上难受死了。

　　“热颠了热颠了。”她用手扇风，怎么越扇越热，“圆满你怎么不出汗？”
　　“汗腺不发达。”苏圆满如实说，她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走向树荫下。

　　陶一锦去器材室拿了个橙色篮球，和陈卓佳走到操场边缘的空地上。她把球往地上一拍，球弹起来接住。

　　“佳佳你接住。”陶一锦把球抛给陈卓佳。
　　陈卓佳伸手去接，球从她手中溜走，弹在地上滚。
　　“哎呀，”陶一锦笑着跑过去捡球，“你手好小。”

　　方绿看得心痒，轻戳苏圆满胳膊：“圆满，我们也去拿个篮球玩呗。”
　　“不想动。”
　　“可人家想玩~”

　　真是，苏圆满看了眼器材室的方向，这么远，“随便你。”
　　“嘿嘿，那就走。”方绿眉开眼笑，拉起她就走。

　　两人穿过操场往器材室去，瞧见器材室门口聚着一帮男生，苏圆满就不想走了。

　　白木阳蹲在地上玩手机，许逢澜手里捏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和陆雨程在聊什么，还有一些不认识的男生。
　　左燃不在，应该都是在等他。

　　苏圆满开口：“你去拿吧。”
　　“好，我去拿，你在这儿等着哈。”方绿跑进器材室，马尾辫乱甩地消失在门后。

　　偌大一块地方，只剩她一个人站在明处，她往阴处挪了几步，才不那么突兀。

　　许逢澜抽空看了一眼，苏圆满站在十来步开外的地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苏圆满视线落在器材室门口的墙根上，开始想象那里长了几朵鲜花，再来两只土鳖虫，土鳖虫最好不要一对，替她把这小段时间爬过去。

　　结果方绿磨蹭得还没出来，加上某人的目光实在有重量，近乎无礼地和她打招呼。

　　两人间隔性地对上眼神，苏圆满真挺佩服他，敢看她这么直白，脸不红气不喘的。

　　秋风从这边穿过去，她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朝许逢澜竖了个大拇指，比完手迅速收回，等方绿拿球出来后，转身就走。

　　许逢澜眨了下眼，这是夸他，还是讽刺他？
　　他正琢磨着，霍然转移视线，唇角不受控地牵起，又强行忍住。矿泉水被捏得咔一声轻响，瓶身瘪下去。

　　白木阳一抬头，正撞见许逢澜要笑不笑的样子：“老许，你中邪了？”
　　“没有。”
　　“哼切。”白木阳才不信。

　　许逢澜拿他开涮：“可能是你蹲下的样子太像我爷爷家的柯基了，没忍住。”
　　“你说什么？！”白木阳猛拔高音量。
　　“哈哈哈哈哈，叫你小子不注意点。”其他几个男生无情地挖苦他。

　　白木阳警告他们：“笑什么笑，不准笑！”又恶狠狠转回去瞪许逢澜，“行，老许你狠，我今天不跟你一般见识。”

　　等左燃回来后，白木阳就推着一帮人走了：“打球去，老许今天犯病，都离他远点。”

　　许逢澜和陆雨程走在后面，陆雨程把胳膊搭上他肩，忍不住好奇：“刚才那女生，你是怎么认识的？”

　　许逢澜瞥他一眼，反问：“都是一个班的，你不认识？”
　　陆雨程：“……”
　　开学才多久，他还真不认识。

　　“你平时还是多认认同学。”许逢澜别过头。
　　陆雨程觉得自己真不该问，反倒成了他的错：“行，下次你要把我当空气，记得提前通知一声，省得我在一边怪尴尬的。”

　　“哦，没注意。”

　　“……咳咳。”

　　方绿抱个篮球在筐下蹦跶，苏圆满抵着篮架看她玩。

　　没意思。
　　她视线滑向距离不远的陶一锦和陈卓佳，她们也在投篮。

　　陶一锦站在罚球线，手腕轻旋，球稳稳落进篮筐。
　　陈卓佳随即夸赞：“阿锦好厉害。”
　　陶一锦跑过来把球递给她，“佳佳你来试试。”

　　陈卓佳接过球走向篮筐，余光却往操场另一边的榕树下瞟去。长椅上坐着熟悉的身影，水放在旁边，他在看白木阳一伙人打球，隔一会儿却往这边看一眼。

　　注意到这个细节，陈卓佳如芒在背。原本只是随便玩玩，此刻倒添了几分较劲。

　　陈卓佳尽量不让自己出差错，学着陶一锦刚才的样子，篮球脱手，“哐当”一声砸进篮筐。

　　“哇，佳佳再投几个！”陶一锦为她欢呼。
　　“好。”

　　接下来陈卓佳投得更加专注，投了六个进四个。
　　陶一锦揽住她的胳膊：“佳佳，你这会儿手感绝了，我差点想录下来，你是不是受到姐的启发了？”

　　陈卓佳擦擦额角的薄汗，浅笑：“嗯，大概是。”

　　苏圆满目睹了陈卓佳的精彩成绩，想起之前在某本书看到过一个词。
　　霍桑效应。

　　被观察者知道自己是被观察的对象，就潜意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卖力。
　　陈卓佳知道许逢澜会看这个方向，足够她的身体自动进入表演模式。

　　苏圆满心想，这暗恋对象还是有点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