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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穿旗袍 这样的窥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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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云杉公园的入口很近,鸡冠花在花坛里攒着半开的花苞,陈卓佳独自坐在旁边的老麻石上。
膝头摊着一本画册,她低眉,右手握铅笔在纸上描绘。
每画几笔,她就悄悄抬眼,目光越过花团与齐膝的冬青篱,往滑板场的方向落去。停留一下子,复又低下头继续画。
选的位置既能看清那边的场景,且不会被轻易发现。
一些男生踩着滑板在场内穿梭,鞋底碾地声混着笑闹。
白木阳蹲在U型池的最顶端,手扣着滑板边缘,皱眉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往下滑。陆雨程跟他说了句什么,他摇着头往后缩了缩,还是很害怕。
还有三四个不认识的男生,穿着宽大的T恤,帽子反扣,熟练地沿栏杆上做动作。
而许逢澜没碰滑板,和左燃坐在石阶上打游戏。他偶尔会从屏幕里抬眼,笑着朝场里喊一嗓子,再低头手指在屏幕上疾点。
赢了局的时候眉梢上扬,额前碎发被风掀起来的弧度,都透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气。
风把他们的对话吹得断断续续,陈卓佳隐约听见“右边有人”“你怎么又送人头”的喊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苏圆满靠着入口的石柱,静静看着眼前的画面。
黄昏,旧公园,躲在花坛边画画的女生,不远处闹哄哄的少年们,十分经典美好。
她不知道陈卓佳是不是恰好住在这附近。覃水市很大,偶遇同班同学的概率极低,更别提一次性撞见好几个。
所以陈卓佳知道许逢澜他们经常来云杉公园,要么是以前偶然撞见过,要么是特意打听的。
苏圆满再往滑板场看时,白木阳终于敢从U型池上往下滑了,落地的时候没站稳,踉跄着滑出两步差点摔坐在地上。
旁边那个戴黑帽子的男生伸手扶了他一把,他笑着捶了下对方的后背。
陆雨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拿了一块滑板,站在平地上摆着做某个动作,还算熟练。
左燃的手机里传出丧气的失败音效,他往后一倒瘫在石阶上,把手机扣在腿上,满脸生无可恋:“又输了。”
许逢澜没抬头,拇指还在屏幕上滑动,笑了声:“你那个走位,输了不冤。”
“我走位怎么了?”左燃成功被刺激,“是你让我往前顶的!”
“我让你往前顶,没让你往四个人堆里扎。”许逢澜刚好结束一局,把手机揣回了口袋,目光无意扫过公园入口的方向。
苏圆满退到石柱后面,陈卓佳比她缩得更快,同时画画的速度也变快了。铅笔勾勒出他微垂的眉眼,握着手机时用力的指节。
橘色的夕阳光铺在画册上,也落在她的手背。从最初只会画模糊的轮廓,到如今能捕捉他眼底的光亮。
这些无人见证的反复练习,是她独属于自己的心事。
铅笔落下最后一笔,陈卓佳目光落在画纸上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又转眼望向不远处生动的他。
风拂过她的齐刘海,卷着树叶的气息带向。
她把画册轻手轻脚地塞进书包,快步往公园的侧门走,离开时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许逢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滑板场边缘。
从陈卓佳站的位置看过去,落日余晖恰好描出了他的侧脸轮廓,线条温柔得不像话。
苏圆满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侧门的树下,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如果陈卓佳知道自己一直被人偷偷观察,会是什么反应?
多半会觉得恶心吧。
她自嘲地想,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样的窥视令人反胃,起码一周吃不下饭。
回到家,苏圆满把钥匙扔进玄关的托盘里,加热一下便当,简单吃了两口,就走上了阁楼。
她挪开那些旧首饰盒,看见了角落处的一个樟木箱,顺手打开,拿出一本核雕谱和一卷褪色的纸扎花图谱。
纸扎花的花瓣上,还残留着外婆当年涂抹的颜料。
苏圆满的外公外婆很早就离婚了,那时候沈若年14岁,沈若春4岁。外婆带走了沈若春,沈若年则被强硬留在沈家。
外婆叫孟湘荷。
她离婚后就一头扎进了非遗保护工作里,从基层做到顾问,半辈子的时间都耗在了那些老手艺上。
和沈若年的关系不算坏,可也算不上亲近,母女俩坐在一起说不上三句话就要起争执。
苏圆满九岁那年,曾站在楼梯拐角,听见沈若年对着电话冲孟湘荷喊:“你整天搞那些老掉牙的东西有什么用,能赚钱吗?能当饭吃吗?”
孟湘荷与她的理念背道而驰,沉声:“因为我不缺钱,还有这些文化不是你可以侮辱的。”
沈若年冷笑一声,直接挂了电话。苏圆满摩着楼梯扶手,悄悄退回了自己房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后来沈若年出了车祸,孟湘荷来参加葬礼。
苏圆满记得外婆穿着一件黑纹的复古长绒衣,在脑后挽了个髻,头发白了很多。
她站在墓碑前,一句话都没说,直到前来吊唁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还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发抖。
苏圆满当时在不远处,望着孟湘荷的背影,脚一步也迈不动,最后她被外公叫走了。
她们祖孙俩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外婆来家里,总会带些自己做的手工艺品和手艺图谱,说不想学也没关系,多了解一点总是好的。
苏圆满打开了另一个箱子,里面全是失败品,歪歪扭扭的纸莲花和裂开的核雕。
她始终没贯彻雕谱序页的第一句话:要学会核雕,必须适应刀尖的呼吸,带着心的温度。
生不出匠心,连纸花也毫无灵韵,所以苏圆满放弃了这两门手艺。
而今晚她上阁楼,是找一件被遗忘了很久的衣服,沈若春送给她的粤绣旗袍。
雾白底缎,缠枝莲纹样,莲瓣叠了七八重,领口、下摆缀着细密的珍珠。
第二天一早,苏圆满就换上了这身旗袍。长发按沈若春从前教的法子挽成低髻,斜插一支素银莲花簪,耳畔戴着两颗珍珠耳坠,垂在颈边轻轻晃。
收拾妥当站在镜前,她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米六七的个子,旗袍服帖地裹着腰身,很符合她的气质。
走到玄关,她弯腰换了一双白平底鞋就出了门。
会展中心的玻璃穹顶滤下清亮的天光,落在苏圆满身上时,把满身的粤绣纹路映得流光溢彩。
巨大的红色展牌上,“非遗匠心·薪火相传”几个大字遒劲有力。
扫码入场时,安保人员的目光在她旗袍上稍顿,笑着说:“姑娘,你这身衣服,真好看。”
苏圆满淡淡回应了一声,指尖拂过颈口的莲纹。
踏入展厅,她没往人堆里挤,视线被一隅的核雕展柜勾住了。
展柜里,不足盈寸的桃核上雕出了亭台楼阁,人物衣袂翩跹,眉眼灵动,连檐角的铃铛都纤毫毕现。
苏圆满驻足良久,看着这令她望尘莫及的作品,思绪万千。
……
许逢澜还没来得及吃早餐,就被白木阳几人半拖半架地塞上车。
顺便给他塞了个小礼袋,说这是提前准备的生日礼物,免得待会儿见了林莉尴尬。
四十来分钟后到了露营地,露营地位于覃水市南郊的半山腰上,风里飘着青草的香气。
帐篷之间拉起彩色横幅,有林莉生日快乐的字样,马卡龙色的气球扎成簇,系在折叠椅扶手和桌腿上,风一吹就动得可爱。
林莉穿着系脖上衣,配条百褶裙,头发扎成单麻花辫,脸上只扑了点散粉,清清爽爽的像枝刚开的茉莉。
白木阳围着她夸了半天天仙,被她几个朋友笑着推到一边去了。
许逢澜将纸袋递给林莉:“生日快乐。”
林莉接过来拆开,是条油画质感的丝巾,翠绿的底色上印着满幅的春日花园。
她很喜欢,高兴地说:“谢谢。”
许逢澜嗯了一声,拉开把折叠椅坐下,长腿随意交叠。
陶一锦是唯一来的同班女生,提着个白色小花的包装袋。
林莉接过去眼睛一亮,是一对银色的耳钉,款式简约,但质感不错。
“好漂亮!”旁边几个朋友不由夸赞。
陶一锦笑了笑:“生日快乐。”
她的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明艳,白色短袖配水洗蓝牛仔裤,高马尾扎得精神,整个人干净利落。
白木阳远远瞥了她一眼,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左燃:“哎,你说陶一锦怎么穿什么都好看?”
左燃低头刷手机:“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
付子昕从帐篷后面走出来的,白色的收腰连衣裙,短发发尾微微卷着,脸上化着淡妆。
她不动声色地扫过许逢澜,刚好看见他站起身,好像是要去长桌那边拿饮料。
等他走到自己身边时,付子昕拿起手里的凉白开喝了一口,忽然猛地呛住:“咳咳咳——”
她弯下腰捂着嘴,肩膀微颤着,看起来就是那种喝水都会呛到的、需要被照顾的人。
左燃最先听见声音,抬起头来:“付子昕你没事吧?”
付子昕摆了摆手,咳了好一阵才直起腰,眼眶被呛出的泪激得泛红,睫毛上挂了点水星子。
“没事没事,”她的声音软,带着一点鼻音,“就是喝太快了,不小心呛到了。”
说完,自然而然地看向许逢澜。
他是离她最近的人,总该问一句要不要紧,或是递张纸巾过来,哪怕多看一眼也好。
许逢澜确实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指了指自己的领口,示意她擦一下,就继续朝放饮料的那张桌子走过去。
付子昕的心跳快半拍,她垂下眼睛,像是被呛得难受。
左燃好心递过来一包纸巾:“擦擦吧,领口都湿了。”
她笑容僵住,接过纸巾道了谢,飞快地擦了擦下巴和领口的水渍,转头坐在林莉旁边,拿起手机假意划拉。
白木阳拿起桌上的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含混道:“老许这人,真的是……”
陆雨程:“是什么?”
“没什么。”白木阳摇摇头,“反正我觉得付子昕挺不容易的。”
明知道他是什么性子,还偏要往心里去,非得吊死在这棵铁树上。要是能直接把他当空气,该有多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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