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偏航》西红柿铲手

12、苹果线 最好是你俩

　　早上时间还赶得及，苏圆满就坐地铁去学校，站在黄线外，手里提豆浆和煎饼果子。
　　地铁门开刹那，她被两边蜂拥而至的人直接挤起来，双脚离地送进了车里。

　　苏圆满：真是谢谢。

　　到站后，她低头一看：？！
　　指尖捏着的，只剩一截透明塑料，豆浆没了，煎饼果子也没了。
　　完美，她摇叹那截空荡荡的塑料袋，千言骂语堵喉咙。这世道，真够呛。

　　教室里来了大半的人，方绿拿起一个包子朝苏圆满晃晃：“圆满你吃早饭了吗？我这儿还有一个。”

　　“不用，没心情吃。”苏圆满挫败丢下包。
　　方绿关心：“怎么了？”

　　苏圆满凉薄一瞥：“早饭被挤没了。”
　　“被挤没了？”方绿咀嚼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苏圆满不想费口舌。

　　后排陆续传来几个男生的聒噪，“白木阳呢，怎么还没来？”
　　“估计又睡过了吧。”
　　“左燃也没来，这俩货不会是约好了一起迟到吧。”
　　“有可能。”

　　没过会儿，话题主人公来了。
　　“到了到了！”白木阳带着一阵风冲进来，顶着个鸡毛头。
　　左燃跟在他后面，步子也急，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在肩上，另一边空荡荡地甩着。

　　白木阳长呼一口气，瘫在座位上。前排一个男生伸头凑过来：“你们昨天下晚自习还去教人打台球，玩嗨啦？”

　　“是啊，现在饿死爹了。”白木阳脸贴桌面，有气无力道，“早上闹钟没响，我连口水都没喝就冲出来了。”

　　“我也没吃。”左燃书包往桌上一扔，翻找起来，摸出一个青苹果，表皮上还贴着可爱的粉色标签。
　　他抠了抠标签：“昨晚碰到个高一的学妹，她托我给老许的，诶反正老许也不会收。”

　　“就是，还不如给我们吃，后面还她一个更大的。”白木阳秉持不能浪费原则，“分我一半。”

　　“行行行，一人一半。”左燃两只手分别扣住苹果的上下两端，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掰。
　　苹果没动。

　　白木阳笑话他便秘的样子：“你行不行啊？肌无力。”

　　“闭嘴！”左燃咬牙，“这苹果太结实了。”

　　“你个废物，看我的。”白木阳抢过来，把苹果换了个方向，全身的劲都使上。
　　“咔。”苹果裂开了一条缝，没完全分开。

　　“看见没？”白木阳得意，“这才叫——”话音未落，他没控制好力道猛地掰开。
　　一半苹果以刁钻的角度甩了出去，划出道凄美的抛物线，砸在左前方第三排陶一锦的后肩上。

　　“啊！”陶一锦被砸得往前一倾，笔在纸上划出长痕。
　　还没完，苹果又从她背上弹到了苏圆满和方绿的书立空隙间，滚了一下终于停下来。

　　“……”
　　“我操！神了。”有同学忍不住爆粗口。
　　陈卓佳焦急查看陶一锦的情况：“阿锦，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没事没事。”陶一锦揉揉砸到的地方，僵硬笑笑，“就是吓了一跳。”
　　“有没有哪里疼？”
　　“放心，我还没有那么脆弱。”
　　陈卓佳仍不放心，可教室里不好细看。

　　而苏圆满从臂弯里探脸，视线落在那半个苹果上，切面朝下，桌面上有一块湿漉漉的水渍，本子上也沾到了。

　　方绿倒吸口凉气。

　　白木阳飞速闪到陶一锦旁边，双手合十，恨不得当场磕一个，“同学对不起对不起，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左燃紧跟上，手忙脚乱地抓起苏圆满桌上的半个苹果，紧急道歉：“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

　　方绿想抽纸巾擦干水渍，被苏圆满按住了手。

　　陈卓佳想看一下后面怎么样，却瞥见了许逢澜走过来，她心脏倏忽一跳，哐地转回去，只是耳朵竖起。

　　白木阳和左燃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
　　冷若冰霜，眼神瘆人，两人汗毛横飞，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踢入寒潭。

　　左燃从裤子口袋摸出一包纸巾，刚想去擦苹果渍，一只修长的手拿过那包纸巾。
　　许逢澜抽出一张，弯下腰擦拭桌面，捏纸巾的姿态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白木阳和左燃愣愣看着他的操作，一个感动。老许这是，终于肯为他们收拾烂摊子了？

　　等反应过来，两人继续向陶一锦和苏圆满方绿轮番道歉。
　　“对不起啊同学，我不是故意的，左燃他这个人力气大得离谱，掰个苹果跟拆炸弹。”

　　“是这蠢货抢过来掰的。”左燃边辩解边道歉。
　　“让你掰苹果没让你发射苹果！”
　　“谁有理啊你。”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在唱双簧，搞得苏圆满跟盯智障一样。她转而看向擦桌子的某位好心人，又在多管闲事。
　　而且，擦得还挺用心。

　　空气里游走荒诞的味，旁边是吵吵嚷嚷的蠢货，眼前是沉静擦桌子的少年。
　　两个人的目光自然在很近的距离内相接。

　　苏圆满本该移开的。
　　可不知怎么的，她的注意力落在了他眼睛上。很漂亮，狭长眼尾微翘，瞳仁黑得干净，偏偏又盛着一点朦胧的光泽，宛如碎星覆在暗面。

　　许逢澜也不收敛，瞳孔清晰倒映着她的五官。她眉梢微蹙，眸子却不显波纹，面色素白，漾着清浅的冷光。
　　眼底临摹着她的模样，他捏着纸巾的指节，不禁收紧了。

　　隔绝周遭声响，眼前的时间在这一刻拉长，魔力将两人的目光定住，谁也没说话。

　　直到……

　　“老许你说怎么办好？”左燃这边开腔。
　　许逢澜视线抽离：“能怎么办，最好是你俩以死谢罪。”

　　“你不是来分忧的吗？”

　　“少做梦了。”许逢澜讽笑一声，拿着纸巾潇洒走开了。
　　“……”

　　白木阳卑微商量：“三位那我们请你们喝奶茶或者吃饭赔罪。”

　　作为严重受害者的陶一锦接受了：“随便你。”

　　方绿摆摆手示意不用了，苏圆满也是：“不用请，也不用再道歉了。”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白木阳两人作罢听话回去了，剩下的一半苹果也没精力再分。

　　陆雨程手搭在许逢澜椅背上，嘴上不留情：“一把骚操作什么也没捞着，你俩今天安分点就万事大吉了。”
　　白木阳和左燃趴桌憋屈，敢怒不敢言。

　　*
　　周五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是校园里最动听的声音。

　　陶一锦随口跟陈卓佳说：“这周末我得去参加一个初中同学的生日会。”

　　陈卓佳拉链的手一滞，怎么又是生日会，她装作无意地问了一句：“在哪里啊？”

　　“我看看啊。”陶一锦点开手机里的邀请信息，“在南塔。”

　　陈卓佳心一梗，南塔，正好是许逢澜他们周末要去的地方。她勉强笑笑，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这样啊，我也要陪我妈去参加一个活动，好像离南塔还挺近的。”

　　“是吗，那还真有缘。”陶一锦没多想，“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碰上，一起逛逛。”

　　“……嗯。”陈卓佳磨咬了下嘴皮，有缘这个词，此刻听着有些刺耳。

　　“圆满你快点。”方绿书包早背好包，杵在桌边，“再磨叽公交挤不上，得干等一趟。”

　　“急什么。”苏圆满偷听完她们的对话，把作业塞进书包，“车又不会正巧赶上我们来。”

　　高一算起，她就常陪方绿坐公交回家，仅限周五。方绿每周五下午回家过周末，周日晚自习再回来。
　　她本可以坐更快的地铁，但方绿非说一个人坐公交无聊得要长蘑菇，死活要拉她一起。苏圆满没好气，你无聊关我什么事。

　　两人穿过操场往校门口走，方绿念叨不停：“我跟你讲，我妈说这周做红烧排骨，点名让你去。说你太瘦了，一阵风就能吹跑。”
　　“不去。”

　　“什么不去！我妈都备好了。”方绿不开心了，“你不去她肯定以为我在学校欺负你，不让你跟我回家。”
　　“……”有完没完。

　　苏圆满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拢，漫无目的地扫过周围。前头大约十来步远的地方，走着一对情侣，两人都穿校服，女生的头微微靠着男生的肩膀。

　　她看了一眼就撇开视线。

　　方绿忽见那对情侣撒腿跑了起来，男生先跑的，女生追在后面。

　　“车来了车来了，”她催道，“快跑！”
　　苏圆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冲了出去，“喂，不一定是我们那号路线的。”

　　然而跑出去一段距离后，方绿停了下来。

　　女生追上去拍了男生一下，两人在路边笑成一团。根本没有什么公交车，原来是人家小情侣在闹着玩。
　　方绿：抱歉。
　　苏圆满：“……”有时候小情侣真的挺烦人。

　　上了公交车，苏圆满书包搁腿上，头靠着车窗闭目养息，方绿掏出手机打发时间。
　　另一边的位置坐下一个阿姨，手里提个竹编背篓，把背篓搁在自己脚前。

　　公交车在市区里穿行，走走停停，一路都还算正常。

　　这时，司机方向盘猛地往左一打！

　　巨大的惯性将乘客往右甩，苏圆满睁开眼，想去抓前排座椅的靠背。方绿沉迷刷手机，车身一转，人被离心力开除座位，“啊不是——”
　　本人横坐到了另一边阿姨的腿上。

　　“俺哟。”阿姨也被吓了一跳，一时不知道该推开，还是继续抱住她。

　　天呀，方绿的脸涨红了，嘴里只剩一串：“对不起对不起阿姨对不起。”呜呜幸好她是个女的。

　　她撑着阿姨的座背站起来，阿姨人比较和善：“没事没事，姑娘你坐稳了，这司机开车猛。”
　　方绿刚想说谢谢，公交车又突然往左一打方向！她的身体被甩了回去，这一次，直接坐进了阿姨面前的背篓里。

　　“噗。”有人笑了。

　　方绿安静坐在背篓里，想原地去世。
　　“姑娘，你这身手可以啊。”阿姨真心夸她，“两次，回回不重样。”

　　方绿此时有苦难言，求助看向苏圆满。
　　心碎的是，苏圆满顶着扑克脸用口型回复：“当我不认识你。”

　　“你好样的。”方绿气得抓住扶手坐回了自己的座位，赶紧四处望望，应该没有被同班同学撞见吧？！还好还好，她松口气。

　　苏圆满低头看手机的消息。
　　沈若春：【明早9点城南有个非遗展会，主办人是你外婆，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非遗吗，的确可以看看。

　　她在离别墅有些远的站点就下了车，方绿扒着车窗喊：“圆满你明天要是出去玩顺便叫上我！”
　　苏圆满：“再说吧。”

　　“哎你别这样……”方绿的声音随着公交车驶远渐渐削弱。

　　苏圆满沿着条绿荫小径走，路过云杉公园时停住了脚步。眼花了吗，在这个地方看见了陈卓佳？
　　她确认自己没摘隐形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