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迷瘴分途 迷瘴裁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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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轻轻摇荡，乍看一派寻常，可梦梨方才分明瞥见，这里浮着两团游移的雾影。
远处，那两团雾正偷偷窥望，是奉命在此巡查、堵截百姓的雾糊糊和雾涂涂。
雾糊糊最先嗅到了那股令妖胆寒的气息，雾团猛地一颤：“不好不好！涂涂快跑！”
雾涂涂还傻乎乎：“啥？有吃的？”
雾涂涂睁大眼往这边一望，待感受到亓官令的气息后，两个雾团子吓得赶紧散开，钻进了厚重的糊涂瘴中躲了起来，不敢上前打扰。
“瞧你们那点出息。看到光妖了吗？吃了大补。”糊涂瘴瞧着进入自己迷瘴的梦梨与清宴，眯着眼加重了自身的瘴气。
雾糊糊和雾涂涂哪敢去抢光妖：“老大，可是他们身上的气息好可怕，特别是那个男人。”
“亓官清宴和闻人梦梨，他们二人竟然在一起。有意思，真有意思。让我来会会他们。”糊涂瘴看了眼正哆嗦的两个糊涂小跟班，嫌弃地用一阵风将他两扫开了。
梦梨瞧着越来越厚重的瘴气，脑袋感觉有点晕乎。
“清宴，你说走失的百姓在何处？”她揉揉脑袋，转过头问清宴，却只见他定定地看着自己。
听见他不解地问：“百姓？我们不是该去找神医吗？”
清宴的身形在她眼前一点点淡了下去。梦梨快步上前伸手，指尖却径直穿过一片虚茫，什么也没有抓住。
“这妖，真古怪。”她心底思忖，稳住自身思绪，并未慌乱。和妖物对峙，慌便是败的开端。
她回想万妖志中的内容，里面却从没有记载过哪一只妖怪有这般手段。
可若是没有记载……
一个骇人的念头浮了上来，梦梨垂眸，转瞬便将这个可怖的猜想压了下去。
周围一切如常，她迈出的步子却更加谨慎了。
“咻——”破空锐响骤然传来。
梦梨侧身堪堪避过，杀意裹挟的剑鸣接踵而至，她再猛地偏头闪身躲开。
袖间白玉简倏然掠出，玉石迎上无形剑锋，清脆的撞击声伴着剑的嗡鸣，在雾气中来回震荡。
玉简柔光漾开，从四面八方刁钻地朝对方抽击。
叮。
叮。
铛。
格挡脆响连绵不断。
梦梨唇线紧抿，反手拔出短刃，灵力顺着刃身漫开，瞅准空隙，倾身刺出。
苏珩握剑的虎口，早已被连环攻势震得发麻。一缕馨香扑面而来，他再想避让已然迟了，只得竭力错开要害，左肩瞬间炸开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噗呲。
刀尖扎入血肉。触感温热坚实，绝非妖物肌理。梦梨心头一沉，立刻松了手，召回半空盘旋的玉简。
一道月白身影，伴着左肩大片血渍，在瘴雾里慢慢凝实显现。
苏珩单膝跪地，一手以剑撑地，将身体重量都压在其上。另一手紧按着左肩刀刃下的血口。
他抬眼，看见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位姑娘。恐怕她也同自己一样，将对方当作了突袭的敌人，所以招招毙命，还好她及时收了手。
姑娘上前握住了刀刃，对他说：“你忍着点。”
“噗呲。”又一声，刀刃自血肉之躯中拔出，痛意直冲苏珩天灵盖。
他紧咬着牙，看见对方满脸歉意地朝自己递来了颗透明药丸。
姑娘诚挚地说：“实在是抱歉，将这个吃下去。”
剧痛让苏珩的额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他看着药丸面露犹豫。方才还可找借口说她只是误伤，可拔刀的再次伤害又如何解释。
他低头不语，只是拿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伤口。
梦梨见他不为所动，瞬间明白了他的忧虑，毕竟谁能在被对方捅了一刀后，再不带怀疑地服用对方给的不知名药丸呢？
梦梨目光一转，掏出了苏姝给的桂安城主府私印，向他证明：“这是桂安城主府私印，我不是坏人，这药丸你安心服下。”
苏珩看到亲妹私印哪还有犹豫，想必这就是妹妹这几天，每天都在自己耳边念叨的神秘救命恩人。
他松开了握剑的手，向前摊开手掌接过恩人的药丸，仰头服下。
肩膀那股钻心的痛意竟然消失了，他惊奇地低头去看伤口，原先直往外冒的鲜血也渐渐止住了，伤口竟有慢慢愈合之势。
苏珩起身，双手抱拳感谢：“多谢姑娘赐药。我是桂安城城主苏珩，也感谢姑娘前几日，在于山匪手中救下我妹——苏姝。待此间事毕，我与妹妹再好生答谢姑娘。”
梦梨没想到，桂安城主竟如此年轻，她抱拳回礼：“我是闻人梦梨，方才不小心伤到你，虽然用药及时，可以恢复如初，只是害得苏城主平白受了这皮肉之苦，真是对不住。”
“这事不怪你，是我技不如人。”苏珩摇摇头。
联想到方才情形与妹妹所描述的恩人救人场景。
他忍不住发问：“姑娘方才也是突然出现，莫非姑娘用了可以藏匿身形的神物？”
梦梨视线飘忽：“我方才没用，是这瘴地本身就有古怪。”
她心下肯定自己的诚实，藏尘笠这等能遮掩身形的奇物，定不好让旁人知晓。毕竟闻人与亓官二族是一个世界，而凡间其余人是另一个世界。
想到此，梦梨不由想到了清宴，也不知他去哪里，得与他尽快会和才行。
她立刻拉回了话头，直入主题：“听闻城主今早便带着人入了这瘴地。这一上午都发生了什么？”
“闻人姑娘，说来惭愧，我本带着精心挑选出的护卫队来瘴地寻回未归家的百姓。
不想一进入这瘴地后，周身的瘴气就愈来愈浓，随我来的一队人也都走散了。
我只好一个人继续去寻那些百姓，然后就碰到你了。”苏珩收好掉落在地的佩剑，向梦梨陈述了自己在瘴地的所见所闻。
“苏城主，你确定是走散吗？”梦梨提出了疑问。
苏珩眉宇间浮起了淡淡的困惑：“当时我正领头朝瘴地深处走去，我转头后，便见不到其他人了，现在细细想来，他们更像是忽然消失的。”
说完，他面露惊骇，心下隐隐有些后悔自己的贸然决定——不仅没能将早前走失的百姓们找回，还将一批护卫队精英搭了进来。
“苏城主可知是何物在作祟？”梦梨开口询问，却并未指望他能答上来。
她瞧清了他满脸的惆怅，没接触过妖类的普通人遇见这些怪力乱神之事一定慌了神，在瘴气中行走这么久，他还能保持清醒已是难得。
苏珩轻轻摇头，表示亦不知这瘴地为何变得这样古怪。
似又想起了什么，他补充道：“虽然不知这是何故，但苏姝说有一人定能解决此事。”
“哦？”梦梨目光满是好奇。
“听闻京洛有国师清宴，能解万难。
因此前几日，她跑去京洛求援，后面得姑娘所救，她又灰溜溜回来了。
不过这几日，她重振旗鼓，准备多带些人手，再次出发去求援。”苏珩提到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孪生妹妹，也甚是头痛。
“她不用再去了。”梦梨语声轻快，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是为何？”苏珩神色迟疑，发出疑问。
梦梨摇摇头轻笑，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轻声道：“走吧，在附近转悠转悠。”
梦梨缓步穿行于瘴雾之间，层层疑问在心底盘绕。
清宴方才一心寻神医，和他们入瘴寻人本意全然相悖，苏珩却稳稳守住了初心。
亓官一脉心神本就坚韧，连他都能被撼动，这妖怪迷惑人心的本事着实可怖。
瘴气将同入此地之人拆开，它究竟是依据什么，来划分众人的？
她在此处遇上了苏珩，不知清宴那边，又会撞见何人。
方才交手见红的刹那，她与苏珩的轮廓骤然显现。莫非鲜血，就是打破隔绝的关键？
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穿过这片迷瘴，与清宴汇合。
日头慢慢攀高，瘴气漫地更浓，像一层化不开的厚纱，沉沉裹住此间众人，把他们隔进了两片天地。
在清宴的这方雾里，这个世人眼中可解万难的人，正坐在道旁石头上，久久未动。
方才他脱口说出要寻神医之时，自己先皱起了眉。
他清清楚楚看见梦梨睁大双眼，身影一点点消融在瘴雾之中。
清宴伸手去捞，掌心却只穿过了虚影，那道身影终究消散干净……
清宴心头一凛。他脑子里翻涌着寻神医的念头，挥之不去，可方才梦梨分明说，他们入瘴是为寻人。两股念头不停冲撞着，让他察觉出不对劲。
树林边一片窸窸窣窣，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清宴飞身过去，拎出了一人。
那人一身脏乱，但仍能看清他着一身靛青茶褐色衣物，腰间还悬着破旧的药囊，背后是已经变形的空无一物的竹篓。
他立刻松开了手中看似已经痴愣的百姓。
这百姓回过神，呆滞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怒火，他一把将清宴推开：“你难道也是来和我抢灵草的？”
见眼前人没有回答，百姓拿起身侧刀刃已经打卷的镰刀，颤抖着指向他，恶狠狠地说：“我警告你，别跟着我。”
清宴挑眉，任由他朝瘴地更深处狂奔而去。
接着又路过了第二个百姓，清宴将他拦下来，但也问不出任何消息。再次受到百姓拿刀威胁后，清宴摊手后退，看着百姓二号也义无反顾地朝瘴地深处奔去了。
他长叹口气，看着眼前路过了百姓三号、百姓四号、百姓一号以及数不清的百姓N号，他们有的是新面孔，有的是在原地兜圈的老熟人。
但无一例外，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渴望与癫狂。他们都在为所谓的灵草奋不顾身、不知疲倦地朝瘴地深处奔去。
清宴一面强行压下满脑子找神医的念头，一面又不自觉分出一点心思想着该如何去找梦梨。
他在一旁静静看着匆匆路过的一个个百姓，又在看到其中有人撞见自相残杀时，适时上前拦上一拦。
他心下诧异，这妖怪与以往所接触的都不同，它能让一切现形，而它自身又有藏匿与扰乱人心的本事。
若他是这妖怪，会藏在哪里呢？
清宴的视线静静停留在眼前不断弥漫、渐浓的瘴气中。
“藏着掖着有甚意思？”他缓缓出声，伸手揽了一捧雾气。
雾气渐渐散开，并无回应。
“跑什么？”他笑问，视线牢牢锁定瘴气，又随意揽了捧回来。
低哑的声响，混在翻涌的瘴气里，忽然缠进了耳际。
“亓官清宴，到底是瘴气惑你，还是帮你看清本心，你心里明白。
你苦苦要寻那神医，所求到底是什么？是为了帮闻人梦梨，还是想把她带回，做你的夫人？”
清宴瞳孔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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