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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雾起桂安 一别尤悔, ...

  •   半晌,清宴直起身,寻到了一处溪水,将自己拾掇干净。

      初夏的深山溪流,还固执地散着寒意。

      清宴就那样坐在溪畔看着流水,月光下潺潺波光,一如他心境中源源不断,自雪山顶奔涌而下的溪流。

      他抬手,细碎金光同往常一样,于掌间缓缓流动。
      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掌间的光芒之下,是亓官术法的停滞。

      此刻,他终于读懂了,当初父亲看到自己心境化雪原的复杂神情。
      也懂了父亲多年的难言之隐,还有梦梨昔日在书房那片刻失语的异样。原来出问题的是他自己。
      一切都说得通了,亓官氏一旦动心,法力便会渐渐削弱,情越深,法力被削弱越狠,若爱到极致便会如同父亲那般,法力尽散。

      父亲遇见母亲后,也是这样吗?
      察觉到自己动心后,无措地感受法力被慢慢削弱,却无可奈何。
      父亲多年来都在寻找法力回转之计,但都无疾而终。

      清宴收了手,又抬头看向明月。
      如果自己就此离开,能不能及时堵上雪原中的溪流?算不到便不算了吧……

      月亮升起又隐去,日光渐渐照进了山洞。
      梦梨是被烤肉香气熏醒的。

      她抱着软和大氅起身,感到肩背还有些酸痛,但比预想中好上许多。
      手上细碎的伤口也被细细敷上了层轻薄的药膏。

      “我用术法替你疗的伤,饿了吧?”清朗的声音传来。

      她抬眸望去,他的长睫迎着晨光投下浅影,手上从容转动着木枝,神色淡然。
      周遭噼啪的火响、烤鸡漫开的香气,都扰不动他半分。

      梦梨心跳骤然急促。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心脏,不得不承认,清宴真的一次又一次让自己心动。
      可惜……可惜他姓亓官。
      两族对立千年,从小,几名族老就教导自己:亓官掌权人不是好人。一定要远离。
      自己若是追着亓官掌权人跑,想与他成亲,族中几位长老定是不会开心的。

      更何况,自小姑姑上次传信来后,自己再也联系不上她了,连给爹爹传信也没收到回复。
      她需得尽快去找赤猊,回山复命,一探究竟。
      至于清宴,他本就身负诅咒,自己便不拖他一同冒险了。
      等自己回山了,再问问族中长老,看看他的诅咒有无彻底破解之法。

      “你……”
      “我……”

      二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清宴沉声开口,又将烤鸡转了个面。

      “你还是回去吧。”随意轻松的语气,梦梨起身,坐在了清宴身旁的石块上。

      梦梨见他停住了手头的动作,不由伸手接过那根串着烤鸡的木棍,继续翻转。
      “此行南荒山高路远,寻到赤猊后,我会回山复命。”

      清宴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肘轻搭于腿上。他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她不需要旁人的陪伴了。
      早前食了两颗野果,如今酸涩之味于清宴嘴间尽散开来。

      “先吃点东西。”清宴紧抿嘴唇,拿出一方帕子,替梦梨扯下了一只鸡腿。

      天光彻底放亮,正是动身上路的好时光。二人食毕,梦梨想到了方才清宴没说完的话。

      “你方才想说什么?”梦梨认真地看着清宴。

      “南荒之行不易,我也要历练,不若,我陪你直到找到赤猊?”清宴定眼看着梦梨。
      他心下微动,只待她点头,便顺势留下。

      梦梨眼神闪动,让他一路陪自己吗?那自己能更快完成小姑姑的交代,回山瞧瞧,听起来真的很有诱惑力。
      与他相处的这段时日,梦梨能确定,她这辈子大约再也瞧不上别的男人了。
      离开他以后,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孤独终老。

      “不用了,我可以的。”梦梨摇摇头,愈发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清宴点点头,不再强求。
      他暗自思忖:家族对立,自己身负诅咒,而她的法力也莫名耗散,两人有各自的羁绊,也有各自的使命。也许分道扬镳,于两人都好。

      “阿照,你带上吧。它与你有缘,想和你去游历世间。”梦梨将栖光玉递了过来。

      清宴抬手收下了栖光玉,将亓官令递了过去。
      “当初说了送给你玩,怎的又还给我了?”

      “真给我啊?这是你们家族掌权人的令牌,还得传下去吧?”梦梨几番询问,并没有伸手去接。

      “若仅因为一个令牌就证明不了自己是掌权人,那这个家族也没甚必要传承下去了。”清宴轻笑,将亓官令向前递了递。

      梦梨笑着接过:“那我真收下了。”
      戴着亓官令,不敢触霉头的妖都绕道走,而这,正是如今的她所需要的。

      马蹄声踢踢跶跶自山洞外传来,二人一同起身走出了山洞。
      正瞧见远处奔来了一黑一白两匹马。

      梦梨诧异地看着清宴。

      “黑色的是追风、白色的是逐月,从小一起长大,都认得路。”清宴解释道。

      “真有灵性。”梦梨眼底漾起赞赏。

      清宴手作请的姿势:“挑一匹。”

      梦梨上前,逐月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梦梨拍了拍逐月的脑袋:“就它了。”

      二人翻身上马,一同行至大道上。
      点头道别后,一黑一白两匹骏马朝着南北两个方向奔去。

      白马快些,黑马慢些。

      还没奔出几里,黑马便停了下来。

      亓官家族的金印出现在了清宴眼前。
      清宴才想起,自从发现梦梨的法力莫名消散后,自己便破了次族规——在外历练的掌权人,不得联系族人。

      十多年来,他第一次试着传信给了父亲,询问他,若闻人族的法力莫名消散,可有化解之法。
      本以为父亲收到自己的信后会置之不理,没想到时隔多日,恰好在这二人分别的关头,给了回信。

      他看着金印,犹豫片刻后点开。

      金光大字书信于面前铺开:“吾儿,南荒最南,南烬山的岑药翁或许有法子。但那老头古怪的很,你多保重。”

      清宴轻叹了口气:“天意如此,那就认命。”

      他调转马头,矮身对身下的马儿说:“去寻逐月。”

      追风的马蹄肆意地朝南奔了起来,清宴嘴角也不由轻轻上扬。

      梦梨听见身后传来马蹄之声,身下的逐月似是有所感知,步子慢了不少。

      梦梨不一会就看到了身边骑马并奔之人。
      她垂下眸子,方才分别那瞬,她便已生出悔意。
      现下,她虽不知为何清宴又折返了回来,但她心底悄悄打定主意,这一回他若留下,她便好好定期替他祛除邪气。不再将他推开,一切随心。

      正欲开口询问,听见他的声音自身侧轻轻传来:“我知你法力莫名消散,有一人或许有法子,我带你去找他。”

      梦梨目光流转,口边的话转成了:“好,那就辛苦你了。”

      天光穿过漫天雾霭,撒向向南绵延不断的重山峻岭。

      梦梨和清宴沿着向南曲折蜿蜒的山路前行,停停歇歇,天光明暗更迭了六次后,两山夹缝间伫立的“望南关”终于显现在了二人眼前。

      追风与逐月焦躁地刨蹄,不住打着响鼻,却是怎么也不肯再往前了。
      梦梨与清宴见状,松开了缰绳,两匹马儿撒开了蹄往来时路跑去。

      来时的山林道间虽人烟稀疏,但无数条大大小小山道自四面汇集至了关门口。关门附近人来人往,入关的队伍也长了几分。

      二人随着队伍入关后,便踏入了南荒的第一座城池——桂安城。
      桂安城依山而立,是南荒最北端的门户,与中原接壤。

      “桂安城中草木众多,桂树尤甚,眼下五月,树木还是层层叠叠的浓碧枝叶,但待到秋日,整城便会有桂花甜香。
      城郊的坡地上遍植了龙眼与荔枝。
      这里取‘桂香永续,一地平安’之意,故名桂安。”

      清宴对梦梨介绍着桂安城的基本情况。

      她抬眼看着来往的百姓,他们衣着多是靛青茶褐色的土染粗布,交领窄袖便于登山劳作,袖口衣襟绣着桂叶细纹;无论男女,皆系着青蓝彩缕、腰悬药囊,女子以素带束发,男子裹布帕包头。其间也有不少中原打扮的人士,处处可见半承中原、半染南荒山野的模样。

      街边仍有人低头扎着新采来的艾草与药草束,本该是一派祥和之象。梦梨却察觉到了城中众人的人心惶惶。

      她与清宴对视一眼,走向了旁边卖小布囊的摊贩处。
      她拿起一个浅蓝布囊,低头轻嗅。
      她记得苏姝三人的腰间的确系有类似布囊,只是比摊子上的更精美点。

      摊主大婶看来了生意,咧开嘴,热情地介绍:“姑娘是外乡人吧,这是咱们桂安城的特产,里面是干桂叶、艾绒还有特制的草药碎,随身携带可以避瘴。”

      “辛苦把这两个包起来。”梦梨递过去一小块碎金,又问道:“避瘴做甚?”

      大婶乐呵呵接过碎金,想起姑娘的问题又忍不住苦下脸来。
      “姑娘有所不知,五月瘴气初生,按照本地旧俗,城中的百姓都要结伴去城外那片叫作漳地的水泽谷地,去采百草回来,祭祀祈福,盼得一年无病无灾、边境安宁。”

      “这是好事,怎的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梦梨随意追问,侧头递给清宴一只淡蓝色布囊,又将另一个嫩芽黄的囊袋系于自己腰间,与亓官令叠戴。

      大婶看着眼前的俊男靓女,不由得想起了青年才俊还未婚配的城主。
      “唉!”她深深叹了口气。

      “本来是一年一度的大喜事,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踏入漳地的人,一个都没能归来。
      城主前几日派人去瘴地探了,没想到那些会武功的人也都折了进去。
      今早,城主自己带人进了那瘴地,也不知他能不能平安归来。”

      梦梨点点头,和清宴带着避瘴布囊,继续沿街前行。
      “那瘴地里会是赤猊吗?”她神色迟疑,侧头问清宴。

      “大概率不是。”清宴凝神思索后,给出了答案。

      “去瘴地看看。”梦梨心意已决,找赤猊固然要紧,可眼前众生危难,她无法袖手旁观,相信清宴也是如此。

      “好。”清宴朗声应下,亦没有丝毫犹豫。

      几只白鹭朝南掠过天际。
      二人听沿途百姓说起,桂安城呈弯月之形,环抱着南方三城。
      它与素馨城之间隔着一片瘴地,两城百姓日常往来需穿过重重瘴地,桂安城与瘴地就像保卫另外三座城池的天然屏障。故而,人人都说,穿过了瘴地,才算真正进入了南荒腹地。

      二人越往南行,所见到的人便越少,待行到瘴地之前,只余看守的两名侍卫。他们不欲多事,戴上了藏尘笠,一个闪身进入了瘴地。
      侍卫还未来得及上前阻拦,就瞧见方才出现的两名矜贵人物不见了。
      他们拍拍肩相互安慰,只当自己守在瘴地入口这几日,被弥漫的瘴气熏昏了头。

      一进入瘴地,藏尘笠便失效了。

      “看来瘴地之妖精于隐身藏匿,其余藏身之法在他的地盘都得现行。”清宴缓缓开口,看着周遭翻涌而起的大雾,不由朝梦梨靠近了几分。

      “那是什么声音?”梦梨语调轻快,朝一处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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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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