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夜渡荒栈 荒栈破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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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悍匪大笑出声：“公子豪迈！再来……”
众人神色稍缓。
“姑娘，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方才被悍匪威胁的那名女子，大着胆子低声询问。
另一人沉声道：“不如先杀了她？”
雁娘闻言，惊愕地张大嘴，准备高声呼喊。
梦梨指尖一引，地面散落的手帕骤然凌空飞射而出，瞬间塞满了雁娘的嘴，堵住了她呼救的声响。
随即掌侧斜劈在她后颈。雁娘身子一软，当即昏沉沉瘫倒在地。
梦梨将另一顶藏尘笠，戴到了一个满脸泪痕的姑娘头上。
“等会我一个个来接你们，你们沿窗翻出后，尽管踩着我的肩，顺藤蔓而下，不要怕，我会护住你们。
逃出客栈后往后边的密林走，在两匹马旁等我。”梦梨说完计划后，牵起了戴着笠子的姑娘。
剩下二人看着消失的同伴，不由激动地点点头。
藏尘笠下的两人，小心翼翼翻窗而出，二楼剩余的两名匪寇，不时探头回望，但有隔板遮掩，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他们又转过头，艳羡地注视着楼下。
“雁娘都没出声，放心吧。”一人拍拍同伴的肩膀，继续够着脑袋瞧楼下众人摇骰子。
送一人离开，又送走了第二人，第三人。
梦梨一趟趟往返，护着先后三位姑娘，顺着灵力裹住的结实藤蔓而下。
墙外荆棘丛生、新抽的枝桠与湿滑的石棱反复割磨着她的掌心，她满手细密的伤口一道道裂开，渗出血珠。
她的肩膀一次次承受着他人全身的重量，大片大片的青紫慢慢在衣下蔓延开来，不停磕撞到墙壁的手臂，也尽是乌青与细碎擦伤。
但她自始至终，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借着隐身的优势，在二楼与屋后林间来回穿梭。
外间的山匪全然不知，内间的人质早已被悄悄送出。
五月初的夜林里浮着一层薄薄的山雾，湿润泥土混着草木的腥甜气息漫在空气里。
客栈后的林间空地，三名女子劫后余生，心中难掩狂喜，
她们彼此相扶，眼底皆是重获新生的亮光。
三人拥抱过后，蓦然回神，恩人恐怕还在一侧，她们跪地，脊背还微微发颤。
为首的那名女子带着二人恭敬叩首：“多谢姑娘救命大恩！我等三人本是南荒桂安城人士，我是城主之妹苏姝，身旁二人是自幼贴身侍奉我的婢女。
此番我们误着了山贼的道，若非姑娘出手相助，我三人必定在劫难逃。”
两名婢女亦随之深深拜叩，字字恳切：“多谢姑娘恩德，再造之恩，我等永世不忘。”
隐于藏尘笠下的梦梨，垂眸看着三人向前叩拜的背影，并无半分居功之意。
她目光落至一旁拴着的两匹骏马，轻声开口：“你们可会骑马？”
苏姝跪在地上，闻声连忙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连声应答：“会的会的！平日里在府中，我们马球玩得不少。”
“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尽快骑马走，回去路上多加小心。”梦梨转身欲去寻清宴。
苏姝忙道：“姑娘请稍等！”
她们遭山匪劫掠后，周身钱财早已被洗劫一空。
苏姝指尖探进发髻最隐蔽的夹层，小心取出那枚藏了许久、未曾被悍匪搜去的小金印。
她看不见梦梨，只循着声音的方向，双手郑重托着金印悬在半空，语气恳切又执拗：“这是桂安城主府的私印，求姑娘收下！
日后若您入南荒，持此印到桂安，我定竭尽所能报答今日救命之恩。”
梦梨静立未动。
苏姝便一直那样托举着，不肯垂落半分。
想着还在悍匪堆里的清宴，梦梨终是将金印纳入了掌心。
苏姝长长舒了口气，深深再拜，随即唤上两名婢女，打马向着桂安城的方向而去。
马蹄碾过深青的荒草，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了夜色与雾气之间。
大堂内的热闹还在延续，大大小小的金块七零八落散了满桌、高高矮矮的酒坛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清宴陪一众悍匪一轮接一轮地喝酒，颊边染着薄薄酒红，眼尾微微泛潮，看上去似有了几分酣醉之态，连抬手都带着几分迟缓。
可若仔细望进他的眼底，便会看见他眼眸之下毫无醉意，冷静地像一潭寒水，不动声色地将周遭每一声谈笑、每一个动静都尽收眼底。
悍匪们对视一眼，暗中打着手势——下一圈酒，就将这小子迷晕。
才从后厨翻出半包迷药的梦梨，一来到正堂，就看见了匪徒们不怀好意的目光。
她戳了戳清宴后背，示意计划成功，可以身退了。
正在和悍匪们划拳的清宴，敏锐地用另一只手捉住了她的指尖，表示明了。
最后一圈酒下肚，几名悍匪都敛了笑，原形毕露。
悍匪们等着清宴的迷药发作。可他们不知，梦梨早已用法术将清宴的酒盏调换，又将迷药洒进了那五名悍匪的酒碗之中。
一人甚至上前，语气轻蔑：“你小子，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耐？”
清宴不屑的浅笑激怒了他，他一拳挥过去，却只打到了空气。
几名悍匪面露惊恐，纷纷起身去寻。
却听见二楼传来的急切声音：“不好了！老大！那三个小娇娘不见了！”
大堂的五名悍匪与旁边桌闲聊的那对“母子”都大惊失色，也不顾上莫名消失的清宴，一个个直奔二楼而去，但五名悍匪慢慢软了步子，相继倒在了楼梯间。
山林依旧寂静，而那灯火通明的客栈已然炸开了锅。
梦梨彻夜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身子微微一晃。
一旁的清宴下意识蹙起了眉。
月色穿过层层已经长厚的树冠落了下来，落在她的身上。
清宴看清了她眼中的疲惫、掌心的血痕还有衣袖下怎么也掩不住的淤伤。
方才救人之时，她一心护着旁人，把所有的疼痛尽数藏起；此刻尘埃暂落，满身狼狈再也无从遮掩。
他望着她，眼底浮上一层难以言说的怜惜，缓缓开口：
“把自己弄成这副惨样，真的值得吗？”
夜色沉沉，空山无声。山风穿过繁茂的林木，轻拂过梦梨的鬓发。
梦梨抬眸回望清宴，嘴角噙着笑，声音轻柔而坚定：
“神通可以镇住世间万千妖邪，却渡不了人心。我虽没有十全十美的计策，也护不住这世间所有受苦的人。
但能多护下一个无辜之人，我这点皮肉之苦，便值得。”
清宴静静看着面前眸子澄澈的少女。
他见过她执术对抗妖物时的淡然从容，却直到今夜，才看见了她最动人的模样。
她知道人性的诡诈，却不肯就此舍弃慈悲；明知所有利弊，却依旧选择以自身入局。
他原本以为，她的特别，是因为她同自己一样，来自唯二的隐世家族，传承了术法，带着使命。
这一刻他才懂得，她的特别，只是因为，她是她。
看着眼前的姑娘，她眸中流光闪烁，直照自己的心底，她满是信赖：“那么你呢？特意将那群悍匪引走，又是为了什么？”
清宴感到心境之内久凝的寒，正在缓缓化开。
他耳尖微热，长睫颤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微微侧头，视线与她错开：“先寻山洞暂避一夜吧。”
梦梨没等到清宴的回答，也没懊恼。
她此刻着实又饿又困，的确需要休息。
两人不再多言，踏着湿软的腐叶与青苔，并肩穿行在幽深山林间。
清宴脚步刻意放缓，迁就着身侧疲态尽显的少女。目光不由落在她垂落的双手之上。
那双生了细密血口，满是擦伤的掌心，方才稳稳托住了三条生路，他目光在那双手上久久停留，脚步不自觉放得更缓了些。
行至一处背风的天然石洞处，洞口覆着浓密藤蔓，隔绝了外面夜风，隐蔽又安稳。
清宴率先跨步向前，让梦梨在洞外等候，他抬手结起净尘印，拂去洞内散落的枯枝碎石，动作利落。
待收拾出一方干净空地，才转身唤梦梨进来。
梦梨想起自己储物戒中预备带给族人的细软物件，心念微动，取出两件柔软厚实的大氅。
她将一件铺在冰冷的石地上，又拿起另一件递向清宴：“凑活用。”
随即自己侧身躺于大氅之上，几秒便入睡了。
清宴惯来独行山野，早已习惯宿岩洞、卧寒石。如今触手尽是大氅的温软暖意。
月色透过藤蔓缝隙钻了进来，他望着少女单薄的脊背，温柔与疼惜自眼底漫开。
长夜静息，清宴强压了整夜的酒意轰然反噬，空腹无食，劣酒浊气尽数翻涌，胃中阵阵抽痛翻搅。
他立刻上前，将手里大氅细细盖在梦梨身上，取出藏尘笠轻搭在她头顶，又于她周身结了层亓官护身印。
妥帖做完一切后，他再也忍不住，掠身出了山洞。
洞内安稳静谧，梦梨睡得沉熟安逸。
而洞外寂静的夜色里，清宴在远处的山野间，独自扶着古树，呕得浑身脱力、天昏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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