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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我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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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宋书没来上课。
虽然在意料之中,可林远还是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在躲自己吗?
昨天那场雨淋得他实在是不好受,头晕晕的疼了一晚,到下午才好点。
他都难受成这样,不知道宋书会是个什么情况。
……好烦。林远想着这些,感觉头又开始疼。
他存着一点侥幸,想着反正宋书请假最多请一天,这事等明天见到他再说吧。
可是明天宋书还是没来。
赌气的劲儿也差不多该过了,林远在给宋书连续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没有回复之后终于生出了几分害怕。
突然想来,宋书跟谁都没什么联系,要是真的出什么事……
断绝关系是多简单的事啊。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且经过前天那一出,他也算见到宋书疯起来会怎么样了。
林远不敢再细想,愧疚感已经快把他整个人都吞没了。
头又开始疼了。
度过了一天的煎熬,晚自习一下课林远就冲了出去,慌乱的步伐掩盖不住猛烈的心跳。他一路冲到宋书家门口,呼吸都在发抖。
林远深呼吸两次,抬手按响了门铃。
没人应。
门的另一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沾了血的水果刀被丢在茶几边,药瓶滚了一地。四周是一片死寂,唯一的活气蜷成一团缩在被子里,仿佛寒风中燃烧殆尽的蜡烛,下一秒就会失去所有温度。
宋书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躺了多久,只依稀记得那个雨夜他跑回家,满脑子只剩两个念头——
想死,想杀人。
他抄起水果刀就往腿上扎,血腥气逼得他一阵反胃,却只是干呕着什么也吐不出来。黑雾在眼前盘旋着散不去,他想提起刀在手腕上来一刀自我了断,无奈一点力气都没有。
“叮”。
刀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他也失去了片刻的意识。
把他从半昏迷状态拉回来的是一阵急促的胃疼,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撕裂开。
全身都无力,连蜷起身子都很困难。他费劲力气支起上半身,狼狈地爬到床边,眯起眼努力辨认药瓶上的字,然后抓起安眠药瓶,自作主张吃了平时好几倍的量。
快睡着,睡着就不会疼了。
可偏偏事与愿违,刚吃下药没十分钟身体就对他的作死行为作出了反应。他趴在床边,吐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意识越来越昏沉,最后停留在他把自己缩进被子里,与整个世界都隔离开来。
所幸他只是睡了一个比平时更长的觉。
睁眼是白天,还是晚上?他不知道。
他清醒了。
疼痛是真实的。
伤口好疼,摸过去能感受到结出狰狞的痂,那里或许会开出以血液为甘霖的毒花,会耗尽他所有的力气。
胃也好疼,可能要一把刀捅个对穿才会疼成这样,那里仿佛漏了一个洞,消磨尽他所有意志力。
心更疼,呼吸都疼,或许是荆棘牢牢缠住了心脏,正一点点将它蚕食。
他恨透了自己。
怎么敲门都没人应,林远逐渐暴躁了起来,对着紧闭的房门一阵拳打脚踢,把邻居都吵出来了,还是没人来开门。
“抱歉抱歉……”林远连声道歉,“请问,这里面住的人有回来过吗……”
邻居皱了皱眉:“他家几天没亮灯了。”
林远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余光瞥见墙上张贴的开锁小广告。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林远用拙劣的借口骗来了维修人员前,然后在对方质疑并且想报警的目光中再三担保:“我朋友在里面我怕他出事……真的如果伤害到任何人我跟你去警察局。”
他不敢看开锁师傅的动作,紧攥着拳头,惊讶于自己的手居然能抖成这样。
宋书……算我求你……
房门被豁然推开,映入他眼帘的是凶杀案一般的场景。
林远咬破了舌尖才敢往里走。
出租屋统共也就那么大,林远一靠近卧室,就听到了另一个呼吸声。
特别微弱。
“宋书?”林远轻声走近,在看到宋书的那一刻,大脑瞬间就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甚至嘴唇都发青,怎么叫都没反应。
林远手离他近了一些都能感觉到他过高的体温。
林远压制着慌乱,拨通了急救电话。
好像是第二次上救护车了。
还好没什么大事,就是高烧加上失血,还吐得有点脱水,低血糖一犯,加上安眠药推波助澜——
硬生生是晕过去了。
“但还是得注意,再晚一点可能……”
林远盯着药水瓶,脑子里一直在循环播放医生说的这句话。
可能什么?医生没点明他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林远握住宋书的手,然后轻轻吻了上去。
整只手冰凉得没有任何温度,却给了他无端的力量和勇气。
病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还没清醒过来就想抬手往胃里按。林远及时按住了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换了上去,在他冰凉的胃上轻轻打着圈。
大概是退烧药刺激胃,林远看到宋书皱了皱眉,闷哼了一声。
林远去摸他的脑门,还是烫手。
不行……烧成这样不打针降不下来。林远只能把点滴速度调到了最慢,然后担忧地盯着他。
宋书微微睁开了眼睛:“我……”
一句话才说了一个字就没了后文,宋书感觉胃里又在死命地翻腾,便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
视野还不大清楚,直到一只温暖的手抚过他的发间。
“想吐吗?”
听声音也听不太真切。宋书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嗯”,然后继续咬紧牙关忍着。
林远扶他坐了起来,然后把垃圾桶放到他边上:“没事,吐出来会好点吗。”
宋书头晕得厉害,断断续续吐了点水之后就开始反胃酸,吐了几口之后胃里就没东西给他吐了,反胃感下不去就只能干呕,眼眶都憋红了才止住一些。
“……我不想打针了。”
林远还没反应过来,宋书就伸手扯掉了针头,走偏了的针在手上留下一条血印子。
“别别别……”林远慌忙去按铃,等护士过来重新扎上针,他才抓住宋书那只没打针的手,“打了针才会好,乖。”
“我不想打……它弄得我胃好疼。”
“没事没事。”林远拍拍他的后背,然后把他拥入怀中,“今天住一天院吧,你状态不好明天回学校也没什么用……”
“我不住——”
三个字带上了嘶哑的哭腔,林远连忙安慰道:“好好好不住院……那你待会儿打完针和我回去吧?我真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宋书沉默了好久,等到把难过都藏回去了才重新开口:“很晚了。”
“没关系啊,我跟我爹妈说过了,而且我家就在附近。还有啊医生说你吃点东西垫一下应该就不会那么难受了,我妈可能在家熬粥了?”
“林远你不要对我那么好……”宋书挣开他的怀抱,“我不想让他们再逮到把柄来议论我们,所以我会做的事情只有逃避。”
“我这段时间状态真的太差了,每晚要醒好几次,有时候因为做梦有时候因为胃疼,身心状态都不好。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我真的要撑不住了。”宋书背对着他蜷起身子,“……我不想拖累你。”
“不是,”林远有些无奈地笑了,“什么叫拖累我啊,小书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
“不清楚……”宋书在被子里把手握成拳抵到胃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不要和我说话了,胃有点疼。”
哦,有点,那要么是疼烦了不想说话了,要么是不想理我了。林远重新在床边坐下:“那我自己说几句,你想听就听一听?”
宋书没说话,林远自顾自说起来:“如果你觉得,我们在一起压力很大,那我们就分开一段时间,以后怎么样再说。虽然我觉得你好像在照顾自己这方面特别没能力……但如果这样,嗯,你不想的话,我也就不拉着你去吃饭什么的啦,但你要自己安排好,我觉得你肯定可以……”
林远说着说着抹了一把脸,惊觉自己居然哭了。
只有紊乱的呼吸声在回应着他。
林远叹了口气,摸了摸宋书的头,然后出去问护士能不能打一针止疼。
打完止疼还是过了好一阵宋书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些,林远看着药水也差不多快吊完了,凑近在宋书脸颊上吻了一下:“差不多完了,好点没?”
虽然全身上下还是不大舒服,但确实有好一些。宋书轻轻“嗯”了一声,等拔完针就翻身打算站起来。
躺了太久,站起来时还是眼前一黑。宋书往手边一抓——他突然就相信,林远一定在。
“你怎么晕成这样……”林远把他揽进怀里,“我们打辆车回去吧?”
“不用……”宋书等眼前黑雾散去,没有继续在林远身上靠着,“我们走回去吧……我想和你走一会儿。”
午夜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两个人挨得很近,林远顺势牵过了宋书的手:“怎么手心那么烫?”
“在退烧了,没事。”宋书没有躲,反而靠他更近了一些。
这一条路仿佛长得没有尽头,可如果能一直这么走下去,只有他们两个,没有他人的目光与指点,好像……也就够了。
“林远。”宋书轻声叫他。
“嗯?”
“对不起,但是……在学校的话,我们就分开一点吧。”宋书语气里是明显的犹豫。
林远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个人似乎都下了很大的决心。
回到家,林母热心地给他俩都盛了点粥。林远是真的饿了,三两下扒完就杵在那里看着宋书。
“小书,吃不下就别勉强,没事的。”等爹妈都不在身边,林远小声道。
宋书确实是有些难受,有止疼镇着没什么感觉,但实在是有点发胀,再吃的话待会儿可能还会吐,听了他的话就放下了碗——其实也没吃多少。
“不吃了吗?”林母问,“好瘦啊我看着就心疼……”
“妈,他不太舒服,我去收拾一下休息了。”林远抬脚打算溜。
“你们俩都睡林远那屋吧?”
林远先一步拒绝了这个提议:“妈,那个,我明天还要早起,不方便。”
“阿姨,那个,我睡眠质量不是很好……半夜醒来可能会吵到他,明天还要上课,还是得好好休息……”
“那行吧,我去把客房收拾一下。”林母妥协。
“麻烦阿姨了。”
林母才刚转身走进房间,宋书就倒抽一口凉气弯下了腰。
他真的是快对止疼免疫了是吗这么一会儿就又开始疼了……
林远一下子慌了神:“怎么了怎么突然又疼起来了。”
“我没……”天翻地覆的一阵疼把他话音生生截断了,冷汗瞬间淌了下来,意识突然开始恍惚。
“宋书!宋书你别吓我!”林远音调都拔高了几分。
“别叫……”宋书费力地挤出两个字,试图找回些许意识——真的是疼得说不出话了。
这种疼痛,太熟悉了。
每每午夜梦回醒来都是这样的疼,似乎已经形成了身体的自我防御,要把他的梦境撕裂开,要把他也撕裂开。
林远着实被吓得不清,他还是第一次见宋书没来由的就疼成这样,何况才打完针……
那么能忍的人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蜷作一团,全身力气都顶在胃上。
过了将近十来分钟宋书才缓过来一些,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还在止不住地发抖,嘴唇都发白。
“好了……别担心。”宋书伸手去拉林远,指尖凉得林远心头一紧:“怎么回事啊突然疼成这样……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宋书低下头:“……对不起。”
“没人骂你,不要道歉。”林远手指抵在了宋书的嘴唇上。
“好……”宋书余光瞥见林母走了出来,往后让了让和林远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勉强支撑着站起来,推着林远往房间里走,“快睡觉了,明天上课不能打瞌睡。”
“不舒服来敲我门。”林远还是放不下心。
“嗯。”
林远是真的困,挂念着宋书又是真的睡不好,一晚上醒来三四次翻个身接着睡,感觉十分复杂。
其间一次醒来,隐约感觉门缝里漏进来一点光,心不知道怎么就感觉被揪了一下。他轻手轻脚打开门,找到了光源——洗手间虚掩着的门。
果然还是不舒服吧……
“咳……我吵醒你了?”宋书站着都有点晃。
“我还怕你吵不醒我一个人晕在这。”林远又好气又心疼,“胃疼?还是想吐吗。”
“不……胃没有很疼,有点低血糖。”宋书扶着墙才站稳。
林远扶着他坐下:“我去给你泡糖水,等我一会儿。”
宋书点了点头,等他走出去后才弯下身子按住那个刺痛得最厉害的地方,还是有点犯恶心。
虽然是粥也一点没消化,全部堵着,吐的又全是水。宋书捏了捏眉心,一口气还没缓过来,感觉胃里的东西又开始往上反。他捂着嘴侧身靠在了墙上,突然就止不住地开始掉眼泪。
林远一过来就看到这样一幕,还以为是他又疼得厉害了,连忙把他往怀里搂,随即又反应过来,宋书不舒服的时候其实很少掉眼泪。
宋书趴在他肩头,克制着呼吸,试图不让声音太过颤抖,却没有做到:“林远,你说……我是不是都做错了……”
错了。
从最开始就错了。
从妈妈笑着答应去给他买蛋糕开始,一切的一切,都是错误,一错再错,无法挽回。
他终于知道是什么一直压得他喘不过气了。
他只是一直想找一个人,花十分钟时间完全信任,借一个肩膀哭一会儿,哭完这几年所有的自责与难过。
当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那个人的时候,现实又给他沉重一击,要逼着他亲手推开那个人。
他真的不想……
“对不起。”
林远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了,只是机械地道着歉,一遍又一遍。
“对不起。”
我不该那么任性。
“对不起。”
我本就该拒绝,不该放纵。
“对不起。”
我不该让这些言论影响到你。
“对不起。”
我不该自欺欺人,以为抱着优异的成绩就可以获得一点善意。
“对不起。”
我真的知道错了。
“对不起。”
不要再离开我了……
“小书,对不起。”林远揉着他的头发,心里也是说不上的难过,只能这样先安抚着他的情绪。
宋书蹭着他的衣服擦干眼泪,然后趴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我有点想吐。”
“哭多了是会有点。”林远轻拍着他的背,“忍一忍,你本来就没吃什么。”
他伸手去拿装糖水的杯子——还有些温度:“先喝点吧,别待会儿晕过去就麻烦了。”
宋书小口小口嘬着,情绪发泄出来后心里也不那么堵得慌了,但胃疼依然是磨人得很,坐着不动还好,稍微转个身都绞得难受。
“还是胃疼?”
宋书点点头,把杯子放下了:“不行……我还是想吐。”
林远只好加了点力度给他揉胃,感觉手下的器官在一刻不停地搅动着,搅得他都替他难受。宋书一直在干呕,吐不出什么东西,眼尾洇上了一点雾气。
“林远……帮我拍一下背,用力点。”
林远依旧是不敢下重手,宋书呛得难受,抓着他的手就往自己胃里摁,上腹处一阵抽动,终于把一直堵在那儿没消化的粥吐了出来。
以前怎么没觉得他劲儿那么大啊……林远给他顺了顺气,揉胃的动作轻了几分——果然是又痉挛了。
宋书又吐了些水。胃疼得他喘不上气,此刻却没有那么煎熬了。
至少,至少,此刻他还在身边。
“林远……”他轻轻叫了他一声。
“诶,怎么了。”林远看着他还是很不好的脸色——他已经快被宋书叫出PTSD了,一听他叫自己名字就是心头一紧。
“别揉了。”宋书把头埋到他颈窝,“再……亲我一下好不好。”
“你不难受了?”
难受啊。
但是如果你亲我一下,就不会忍得那么辛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