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乎于你》沈木榆

24、24. 要下雨了

　　后来的日子也就那样，上课，写作业，考试，讲试卷，没什么不一样。高三的生活真的很枯燥。
　　宋书请假那几天他们还考了月考，林远考的还挺不错的，终于挤进了前30名的一考，回过头却没能和谁分享这份喜悦。
　　后来仔细一想，可能是因为那个很厉害的人没参加考试，他才能到第30名的。
　　这样看来，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宋书到学校还没进教室，先被班主任抓走了。
　　“之前说的有些话可能有点重了，但是这毕竟是学校，我还是希望你们注意一点。”班主任先提了一句，然后转移了话题，“身体怎么样？”
　　“还好。”宋书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说的必要。
　　“林远说你好像是……肠胃不太好？高三学习压力还挺重的，你自己要好好调整一下。”
　　“之前那段时间不怎么好，现在养好了。”
　　——个鬼。
　　他不太擅长撒谎，眼神飘忽着落到了地上：“老师我想问一下，您这里有最近考试的试卷吗。”
　　“数学还有几张剩着的……其他科我想办法帮你去要一下吧。”班主任从一摞摞的试卷里翻出几张单页的纸递给了他。
　　“我自己去找老师要吧，就不麻烦您了。”宋书接过他手里的试卷，微微欠身表示感谢，“老师再见。”
　　走出办公室，迎面就和立冬日的冷风撞了个满怀。天空阴沉着，像是要下雨了。
　　教室上方的时钟指针刚刚指向六点三十，教室里还没什么人。宋书站在教室门口有一瞬的愣神——他们好像又换了座位。
　　桌上都是摞得整整齐齐的书，他顺着看过去，才在教室后排找到自己的位置。
　　其实还挺好找的，桌上的书乱七八糟，还有几本被掀到了地上，翻开的那页被“不小心”撕掉了几页。他弯下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放到桌上整理整齐，赫然看到桌面中央红色颜料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
　　“你害死了你妈？”
　　宋书皱了皱眉，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漫了上来。
　　谁……为什么……
　　他才想了个开头，发现根本不用往下想。
　　还能是谁。
　　谁才会无聊到来撕他的改错本，还无论怎么样都要来骂他给他添堵的……还能是谁。
　　宋书实在是忍不住，撑着桌子干呕了一下，眼泪却落下来。
　　那些红色颜料就像是已经渗透进桌子里，怎么擦都擦不掉，宋书只好拿小刀一点点刮去，也不管有没有人说他破坏公物了。
　　可是，颜色好像血啊。
　　好像。
　　回过神来的时候，胳膊上又多了一道长长的血痕，正在往外渗着血。
　　他讨厌自己，讨厌自己对疼痛没有感知的手腕。
　　随意地扯了张纸把血擦了擦，宋书坐了下来，集中精力去做数学试卷。
　　听起来挺扯，但这是唯一让他安心的办法了。
　　谁知道才做到第七题就被卡住了。
　　一道圆锥曲线，题型似乎是见过的，但是……怎么做？
　　“可以用a和c来表示xy，然后……然后把它代进去，两边同时除以a²就能解离心率了，除以，可以解离心率……”
　　他自言自语着，思绪像是被题目缠住了，看着一长串式子，不知道该怎么解，却跳不出这个思维模式，隐约快被自己逼到崩溃了。
　　这才是第七题……都还没到11、12选择的压轴就做不出来了。
　　怎么办，以后的数学还怎么考。
　　自己的心态到底为什么那么烂啊。
　　求你了让我解出来好不好……
　　“小书？”一个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宋书抬起头，还没看清边上是谁，胃里突然就绞起来。他闷哼一声弯下腰去，整个人就要往边上倒。
　　“诶诶诶……”林远急忙伸手揽住了他的肩，“怎么又疼了……”
　　仔细一算他们也四五天没见面了，林远还以为回来见到宋书他可能就好一点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几天宋书总共也没吃进去多少东西，还都给吐了，状态只能说是越发的差。
　　宋书勉强坐直了：“没事。”
　　“你做题做魔怔了？”林远小心地给他揉着胃，“喊你好几声了都没听见。”
　　“可能吧。”宋书声音轻轻的，却是强撑着要坐得离他远点。
　　林远一开始还有些不愉快，一抬头看到这个座位的原主人站在身后，那点不快就全部转化成了怒气。
　　“哎哟，我亲爱的旧同桌来那么早啊，不愧是从年级倒数逆袭的学霸呢。”陈幕一脸假笑看着林远，到了宋书面前却装也不想装，“哟这不我那神神秘秘的新同桌吗，那么久不来我还以为您退学了呢，唉在这见到你真是一大损失……”
　　林远假装看不见，倒是宋书开口了：“嗯，是一大损失——下次记得撕整齐点，不要让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额角还挂着冷汗，面色是一如既往的苍白，但就是透露出一些陌生的气息。
　　“撕什么？”林远迷惑地看着他，然后猛地回过头，“陈幕你TM说清楚你干什么了——”
　　“我干的？我干什么还能逃过你的眼睛？”陈幕这两句话实在是问得真情实感，给林远直接问无语了。
　　和这种人真没有交谈的必要。
　　宋书没再理会他们，趴在桌上继续做数学，被打乱的思绪却怎么也拼不回来了满脑子就剩下一个问题。
　　陈幕到底为什么会坐到他边上？？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其实胃是不太疼的，他还高兴了一会儿。结果一到教室被数学题和莫名其妙的同桌轮流折磨，胃里好似有把刀搅着，不动还勉强能忍，稍微动一下就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捅穿。
　　大一轮复习有时候很无聊。宋书趴在桌上，手抖得握不住笔，耳朵里灌满各种导数的知识点，大脑却没在运转。
　　陈幕也没在听课，明目张胆地睡着觉。宋书只看他一眼就胃疼得受不住，条件反射般的有些想吐。
　　不想还好，一想到就感觉反胃反得越来越厉害，到后来实在忍不住，和老师说了声就跑出了教室。
　　林远刚好坐在靠门边的位置，第一反应是要追过去，被班主任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宋书没有跑到洗手间。刚出教室的时候头晕得直接撞到了墙上，走路的力气都撞没了，凑着教室门口的垃圾桶就吐了出来。反胃感终于消下去一些了，垃圾桶难闻的味道又让他止不住地在干呕，硬生生又呕出两口胃酸，整个人就是十分狼狈。
　　还好只有监控摄像头看到。
　　他扯了几张纸丢进垃圾桶里，扶着墙站了起来，稍微缓了一下，又回了教室。
　　陈幕他老人家睡醒了，躲在桌空下玩手机，听到宋书回来还瞅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好恶心啊”。
　　宋书没听到。
　　下课之后他依旧是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班主任叫他把周围一圈打瞌睡的人都叫醒了他也没反应。
　　“想什么呢你是……”班主任走过来，只看见他一只手掐着上腹，脸色差的要死。
　　宋书刻意地松了手：“……老师。”
　　“哦，我就是说一下，陈幕虽然不爱学习但他还是聪明的，你多帮帮他，我相信你的啊，你看林远现在成绩就很好嘛。”
　　帮帮他……宋书冷笑了一下。
　　什么，我是慈善机构吗，什么阿猫阿狗都要帮一帮。
　　林远成绩能变好，当然是因为他很努力啊。
　　班主任说话的声音不小，陈幕坐在边上听的一清二楚。他不屑地“切”了一声：“你来帮？我还不乐意呢。”
　　“谁会接受一个变态的帮助啊。”
　　“嘴巴放干净点。”林远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边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然后转到宋书边上，蹲了下来，“你怎么样？”
　　宋书腾出一只手，搭在林远软乎乎的头发上。林远一惊：“……你手好凉。”
　　“他这样调座位……是故意的吧。”宋书好像试图要从他身上夺取一点温度，手挪到了他暖烘烘的后颈，说出来的话却是在发抖的，“我好害怕。”
　　“别怕……他要是干什么你就告诉我。”林远真的怕他把自己憋出问题，“好吗？”
　　宋书没有明确地回答他，只是觉得胃里绞痛愈发难熬。他干脆两只手都按了上去，想用暴力来压制住。
　　“好了，你是想再胃出血吗——”林远话说了一半就顿住了。
　　他看到下一节课的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表情很生气很不好惹。
　　他们的事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反正现在所有任课老师都知道了，明里暗里都要针对一下。林远低着头站起来，跑远了。
　　宋书抬起头，一句“老师好”到嘴边还没说出口，又被一阵绞痛给压了下去。
　　其实在学校好像都会疼得比较厉害……可是这一次身边没有人。他无力地趴了下去，思绪却没因疼痛停下多少。
　　陈幕座位边上围了一大群人，大声地讨论着什么，有几句刺耳的话飘进了他耳朵里。
　　就像是刻意说给他听的。
　　“陈幕你同桌好恶心啊他连洗手间都不去直接就吐在教室垃圾桶里……”
　　“一点都不为他人考虑。”
　　“我不行了，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吗。
　　宋书想堵住耳朵，以为这样就可以不听不想。但心里仿佛破了一个小孔，那些难听的话语在身体里面穿来穿去，占据了他每一根神经。
　　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
　　仅仅是以为而已。

　　临近放学时窗外下起了雨。
　　本来只是细碎的雨点，没过多久就被狂风席卷着下成瓢泼大雨，走廊上都有了积水。
　　同学们都三三两两结伴走了，宋书还坐着没动——倒不是因为没带伞，只是觉得好没意思。
　　每天在家与学校之间两点一线，重复着无聊单调的生活，接受着没来由的谩骂。没有目标，没有方向。
　　“还不走吗？”林远去交完作业回来，正想关灯，突然看见教室里还坐了一个人。
　　“你也没回去啊。”宋书慢吞吞站起来，却突然被一片温暖包裹住。
　　“下雨了，我没带伞。”林远把他逼到了墙角，轻而易举就拿过了他的伞，“我送你回去。”
　　两句话真是没有任何联系呢。
　　林远浅浅的一笑，还问了他一句“好吗”。
　　宋书点了头，任凭他在没人的校园里拉着自己的手。
　　一把小伞遮不住两个人，林远搂他搂的很紧，伞却是正正地罩在他头顶。宋书看过去，林远半边身子都被雨淋湿了。
　　四周只剩雨声，他们淌过地上的水洼，雨水很快就漫进鞋子里。
　　“啊，都淋湿了。”林远站在宋书家门口，发梢往下滴着水，眯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宋书，“小书收留我洗个澡吗？”
　　就算他不说，宋书也是这么想的。他翻箱倒柜找了一条毛巾和干的衣服拿给林远，转过头打了个喷嚏。
　　“啧，你可别感冒了。”宋书还没反应过来，林远就把他拉进了浴室，“那就你先洗吧。”
　　“不用……你先吧你待会儿还要回家。”宋书想出去，却发现林远已经把门锁了。
　　“所以还有一个办法，”林远满脸纯良地看着他，“那就是我们一起洗。”
　　什……
　　“好啦，逗你的，吓成这样。”林远戳了一下他泛着红晕的脸颊，“我说真的，你先洗吧，我怕你生病。”
　　“……那我快一点。”宋书把林远推出去，然后锁上了门。
　　手臂上的血印子看着怪吓人的，早上剌的那一道有点发炎，红了一片。
　　宋书随意地冲了一下，然后套了一件长袖T恤走了出去。
　　在暖气房里穿成这样，实在是隐藏的有些刻意了，林远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你手怎么了？”
　　“没……没怎么啊。”宋书欲盖弥彰地把手往后藏了藏，被林远一把拉过来撩起了袖子。
　　他还没说什么，林远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你怎么……很疼吗……”
　　“没有啊不疼的。”宋书慌乱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我就是……胃疼得受不了了，然后这样可以稍微好受一点……”
　　瞎话张口就来。
　　“我好希望你可以不要这样做……可是我没办法一直陪在你身边。”林远试图抚平他的伤痕，“我是不是特别幼稚，特别不成熟，什么忙也帮不上……所以你才会不想谈恋爱的。”
　　宋书没想到他会这样戳破这句话：“我……”
　　我只是……有点累了。
　　有一点点，可以当它不存在的。
　　对不起。
　　“你知道班主任和我说什么吗。”宋书摸着林远的头发，尽力想让自己的语气正常，却没有做到，“他说建议我休学一年，把身体养好再回来。”
　　林远的心被揪了一下，眼泪又想往外冒。
　　“可是我不想休学。”他低下头，“我不想把痛苦的时间拉得那么长。”
　　“就算是我在利用你也好……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没有那么痛苦了，我的快乐是大于痛苦的。”
　　“小书，我……”
　　“快去洗澡。”宋书低着头把他推进浴室，“快去。”
　　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掉眼泪的样子。
　　就算是利用，就算一直煎熬……他也真的留恋那一抹温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