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乎于你》沈木榆

23、23. 你讨厌我吗

　　这里……是哪儿？
　　宋书睁开眼睛，四周全是纯白，没有一点污渍，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也是几近透明。
　　墙壁上现出一扇门，穿着白裙的女人走出来，裹挟起一阵风，将她的裙摆微微撩起。
　　“……妈妈？”宋书犹豫地开口，两个音节一出，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抱住了他。
　　他们接触的那一秒，四周的墙壁开始震动，屋外似乎有人要闯入这纯白的居所。女人捂住了他的耳朵，目光平静温和，身体却慢慢变透明。
　　消失了。
　　宋书扑过去，忽然全身就像脱了力一般跪倒在地。
　　什么也没抓住。
　　屋外声音越发嘈杂，墙壁被凿开，屋外是一片死寂。没有千军万马，只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太好了，你还在。”

　　宋书从梦中惊醒，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又给边上的人吓了一跳：“诶你醒了！”
　　宋书想说话，林远却没有给他机会：“你终于醒了……没事了，没事了。”
　　更像是他在说给自己听。
　　“忍了一天，你可真行。医生说要再来晚点就危险了，到时候病危通知书我都不知道该找谁帮你签。”林远似乎怨念很大，“我太后悔了我根本就不用管班主任什么的，我就是太顾忌他了才让你拖那么久……”
　　“不怪你。”宋书张口才发现嗓子哑得根本发不出声，只能比一比口型，就把想说的长句话都咽了回去。
　　“今天是不是特别难受。”林远坐了下来，抓着他没有打针的那只手，“对不起，我应该多考虑一下你的感受。”
　　“不用……”宋书想说的话被林远截了下来：“你快休息一下别说话了。”
　　宋书指腹轻轻蹭着他的手背以表安慰。
　　都过去了，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你知不知道你晕倒之后一直在吐血。”林远凑在他耳边，生硬地转移话题，“看到的人都得去接受心理疏导了。”
　　宋书比了个口型，林远一看就知道他在说“对不起”。
　　“好了，开玩笑的，只有我看到了。”林远摸摸他的头，“没事我很强大。”
　　宋书看着他的眼睛，想着才不是呢，你肯定怕死了。
　　林远避开了视线，耳根微微有些泛红：“那个……老师给你批了一周的假，你看等好一点了去把检查什么的都做一做，全面一点，你这个身体经不住高三这一年耗的……检查要我陪你吗，胃镜是不是很难受？”
　　宋书摇摇头：“……上课。”
　　“好吧，我好好上课，但你一定得把身体给我养好了。”林远拿出不停震动的手机，叹了口气，“打完针记得按铃让护士来拔针。我先回去了，我妈催了我十多遍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放学再来。”
　　宋书等他走远，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后知后觉浑身都难受得厉害。
　　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他好像一整个下午晚上都处在有点飘忽的状态，疼得麻木了，全部的意识都集中在让自己不要叫出声，手按在哪个位置都不管用，估计是自己按得没轻没重还加重了出血。
　　晚上考试的时候感觉已经间歇睡着或者晕过去了，醒过来几秒钟他就开始抓自己的手想要保持清醒。考试结束站起来，体位变换带来眼前一黑，没有反应过来就倒下去了。
　　也好吧，至少晕过去就感觉不到疼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过来的。
　　很奇怪啊，明明胃已经那么疼了，还是固执地觉得找一些其他的疼痛能让自己清醒过来。
　　宋书费力抬起手，意外地看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啧，指甲该剪了。
　　但是自己的力气有那么大吗……

　　教室最后一排空了个座位，林远彻底无心听课了。
　　昨晚发生的事，对所有人而言，好像都只是一点波澜，只有他提心吊胆。
　　他想到宋书倒下去就后怕，就越发地恨自己。
　　他一直觉得，无聊的人干无聊的事说无聊的话，不用听就好了，没想到还是自己，最终还是在意了他人的目光。
　　可是朝夕相处的同学脸上都挂着戏谑的笑容，仿佛只是在看一出戏，只是当做了无聊生活的调味品。
　　他甚至听到有人说“我们是不是可以趁机放假了”。
　　人真的可以冷漠到这个份上。
　　早上给宋书发的消息还没有回复，虽然觉得他应该是不舒服没看手机，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吃什么午饭谁还有心情吃饭。林远在空旷的教室里划拉着手机，在QQ和电话之间反复横跳，纠结了一会儿还是不要打电话了，消息列表没有动静，他就无聊地刷着空间。
　　作为一个没有感情的点赞机器，林远基本上是没看清内容就划过去了，突然被几张模糊的照片牵住了视线。
　　拍照的人遮遮掩掩的，看背景是在学校。
　　嘶……之前同班的同学发的，配的字还奇奇怪怪：
　　“救命，我们年级的两个学霸，女强男弱我好爱，好配啊磕到了。”
　　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着林远点开大图，只一眼就明白了牵住他的是什么。
　　宋书和……
　　苏玥？
　　什么时候的照片？
　　林远把图片放大，微微皱起了眉。
　　照相的人估计是站在他俩背面，所以看不清两人的表情。宋书整个人几乎是完全压在苏玥身上，林远太熟悉了，除非实在是难受得动不了，他撑着最后一口气都要自己走的。小书不会没有理由地就和别人，甚至还是一个女生靠的那么近。
　　乱磕什么啊真就啥都能磕也不顾事情真相呗……
　　可是他们到底为什么……
　　教室里突然进来了人，林远慌乱之下也只来得及捞一本书把手机遮住，看清楚不是老师后才松了口气。
　　等等。
　　“苏玥！”林远跑得太急被椅子绊了一下，差点摔在她面前。他着急地调出照片，“这是怎么回事，啊？”
　　苏玥后退了两步，有些不快地看着照片：“什么怎么回事，我和他又没有关系。”
　　“不是……我不是问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我是说，宋书他到底怎么了啊……”林远看上去都要急哭了，愧疚感正在侵蚀着他，他不知道宋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舒服了，而自己还没有注意……或者说连要去关照他的勇气都没有。
　　“我不知道，他说自己摔的。”
　　“不可能！”林远一瞬间几乎是吼出来的，苏玥都被他吓到，耐心也被耗尽：“什么不可能，你要想知道你就去问宋书，我和他不熟，我也没看到之前发生了什么，我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一群人围着他在笑在拍照，他坐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你与其来质问我，为什么不去拉他一把？”
　　林远被她一段话噎住：“我不知道……昨天跑操的时候我被班主任叫去谈话了。”
　　“那你就更不应该来问我，你既然要对他好，在这种时候却又帮不上忙，我真是不明白你们男生都在想什么。”苏玥坐下摊开自己的作业，“别来问我了。”
　　林远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在她边上坐下，翻开宋书放在桌子上的笔记本。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好像可以让自己平静下来。
　　宋书好像一直都有习惯把错题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可是高三刷题量变大了，他写得反而越来越少，本子里夹着试卷，圈出了要改的题，但是上个月的月考卷都还没有动笔改。
　　“好累。”
　　林远在某一页看到了这么两个字，用铅笔写的，颜色很淡，更像是没擦干净。
　　眼眶没来由地酸涩，林远眨了眨眼，继续往后翻。
　　“今天也好累。”
　　“在学校好难受。”
　　“形成了奇怪的条件反射，比如看到试卷就想吐。”
　　“不想学习了。”
　　“疼死我算了。”
　　“不想谈恋爱了。”
　　“很烦躁。”
　　“怎么回事好想哭啊。”
　　“好奇怪，明明大家都很累。”
　　……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堵着，林远抓了抓头发，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把本子放回原处。起身的时候蹭到了桌空里的书，课本笔记本掉了一地。林远把书塞了回去，然后看到了两张带血的纸团，心凉了个彻底，切实感受了一把物理意义上的“心疼”。
　　果然还是……自己没有能力，所以他才什么都不愿意和自己说吗。

　　“那么晚你还过来啊。”宋书状态还是不好，嗓子倒是不像昨天那样哑的厉害了，“作业写完了吗？”
　　“嗯。”林远面不改色撒着谎，“今天怎么样？”
　　“打了一天针了，下午突然发烧折腾了半天，现在还好。”宋书有点费劲地想要坐起来，被林远按住了，只能看到他紧绷着的嘴角，“怎么了？感觉你心情不好……”
　　“难道我看到你躺在这还要兴奋地笑着进来吗。”林远把摇床给他调高了一点，“小书你和我说……昨天跑操的时候到底发生什么了。”
　　宋书不知道他是又听到了什么，只能先当他是什么都不知道：“没什么……昨天反正状态不好嘛，走路都头晕，可能我没走直线吧撞到谁身上，然后我就栽下去了。”
　　“你觉得我有那么好骗吗。”林远有些急了，“宋书你到底为什么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啊你是觉得我不成熟还是不值得信赖啊，你说实话……”
　　宋书看他着急，胃又被情绪牵动着绞了起来，他抓着林远温热的手覆了上去：“……好吧。”
　　“就是……我在那里走着，然后陈幕就过来和我讲话，他可能蹭到后面的人，摔下来的时候就撞到我了。当时……胃疼得厉害，坐下去就起不来了。”
　　陈幕……又是这货！
　　林远恨不得杀了他，真的，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宋书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凉得要命：“你别生气……好疼。”
　　林远回过神来，才发觉掌下的器官抽动得厉害。
　　“好了，什么也别想，休息一下。”林远不敢用力给他按揉，就这么搭着。伸手想摸摸头安慰他一下，却被脑门上的温度烫的缩了缩手。
　　还在发烧……烧那么高，他是怎么说出“还好”两个字的？
　　“没事……”宋书去拉他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还没事呢，什么才算有事啊。林远想起宋书笔记本上写的那些话，觉得他俩迟早得疯一个。
　　打着针都能疼起来，多少是又想多了。
　　这胃疼受情绪影响也太明显了。
　　林远陪他打完晚上的药，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天，等他胃疼稍微缓过来点，才背起书包看了眼时间：“走了，回去写作业了。”
　　“你不是写完了吗？”
　　“啊……回去刷题，刷题……”林远心虚地在他头顶落下一吻，“晚安。”

　　至于陈幕，林远已经懒得理他了。
　　他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放学的时候看到宋书发消息说他已经回家了，林远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吧他要出院肯定也是医院同意的了……但就是很生气。
　　果然见不到他提心吊胆，见到了看他不好就更生气。
　　宋书打开门，话都没来得及说，按着胃转身就进了洗手间锁了门。
　　他把水龙头打开了，隔着水声林远只能依稀听见他压抑着的干呕声，过了一会宋书才白着个脸出来，昏昏沉沉就往边上倒。
　　林远及时把他拉到了怀里，感受着他高得不正常的体温：“怎么回事？”
　　“头好晕……”宋书靠在了他肩头，嗓子又哑了，“那药副作用太大了。”
　　“你不会吃退烧药了吧？”烧成这样，就算吃了林远也不忍心说什么，但还是担心他一直这么吐会吃不消。
　　“没有，一点……抗焦虑的药。”
　　林远才注意到桌子上的药瓶和检查单，拿过来看了一眼，字还没看清就被宋书打断了：“……别看了。”
　　“嗯，不看。”林远摸了摸他的脑门，估计又得38度往上，“去躺会儿吧，我给你找个退烧贴。”
　　“不要，待会儿还得吐。”宋书抓着他背后的衣服，难受得全身发抖，“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林远直接抱起了他：“你看，你又开始说这些。我过来就是怕你一个人撑着不想麻烦我，依靠一下别人有那么难吗。”
　　“对不起……”
　　“停，不要道歉。”林远把他抱到床上被子拉好，拿了个垃圾桶放在边上，“再吃一次胃药？”
　　宋书闭着眼睛，有些疲惫地点了点头。
　　林远烧水泡药找个退烧贴的功夫，回来就看见宋书费力地干呕着，整个人像是要摔下去一样，看着就揪心。
　　“吐不出来别吐了。”林远给他顺了顺气，“胃里都没东西还吐什么。”
　　“反胃。”宋书抿了一口温水，才刚觉得胃里舒坦点，转过头又给吐了，“……也可能是做了胃镜的问题，明天应该就好点吧。”
　　林远给他吃了药，然后按着网上说可以止吐的穴位：“啧，说到这个，你早上和我说晕过去了是怎么回事？”
　　“……低血糖。”宋书想来还有点好笑，“做完胃镜吐得昏天黑地，又是发烧又是低血糖的，我还记错了病房号，不知道走到哪去了，一开门就给人陪床家属拜了个早年。”
　　“你还挺笑得出来的。”林远配合他勉强勾了勾嘴角，“还想吐吗？”
　　“好一点了。”宋书说的是实话，就是头还是晕，睡又睡不着，脑子里想的东西乱七八糟，最后只挑出一句话，“林远……你讨厌我吗？”
　　林远被他这没有因果的话整得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几乎没有犹豫地点了头：“嗯，讨厌。讨厌你不舒服了或者心里有什么事都不想和我说。”
　　宋书听前半句话甚至有一种“果然啊”的释怀，情绪却低落了下去，胃里又开始绞，还好后半句话抚慰了一下心绪，心头只剩一些酸涩：“我以为不说……你就可以轻松一点，和我谈恋爱够累的了，我天天生病拖着你……”
　　“你要是什么都不说，我就会更担心，更不轻松。”林远坐得离他近了些，直到两个人头贴在一起，“有事情可以和我讲，胃病是情绪病，你焦虑可能也和你总是考虑太多还压抑着有关系……我不了解啊我乱说的。我可能不能帮你解决问题，但是我希望你能在难过的时候想到，啊，身边还有个人呢，我还可以去找他说话，就够了。”
　　“我不太会和别人交流，可能是很久以来一直没有机会，没有人想听我讲。”
　　“……谢谢你，林远。”
　　林远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于是就静静地在他边上坐着，等着他跨出这一步，等着他愿意开口。

　　“你害怕去学校吗。”不知道过了多久，宋书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嗯……不能说害怕，只是单纯讨厌去而已，讨厌天天考试。”林远认真地回答着——他感觉宋书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只能握紧了他的手，“你呢……？”
　　“我……可能有点害怕吧。我其实不害怕学习不害怕考试，但就是不想见人吧，如果有一天我可能也不想见你了，先说一次对不起。”
　　林远又想到他写下说“不想谈恋爱了”，生出好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
　　他气自己的无能为力，也有些怨恨宋书的逃避。
　　尽管知道不是他的错。
　　“我害怕去学校，我知道我在学校会头晕头疼反胃，但是我不敢请假。”宋书低下头去，“在这个关头，我还要在家待一个星期，我每天都在想你们考了什么老师讲了什么，本来就睡不好，学习也学不进去，学不进去就只能干坐着想你们在学校里干了什么……”
　　于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你就想，来学校可以见到我啊。”林远排除了脑海里那些不好的想法，想先逗他开心。
　　可是宋书明显地沉默了。
　　沉默干什么啊，你说你不想谈恋爱了，是不喜欢了还是别的你说啊。
　　林远对他这句话耿耿于怀，发现完全无法让自己不想这些。
　　有必要结束这个话题，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和宋书吵起来，他不想这样。
　　“睡觉吧。”

　　怀里的人呼吸都是滚烫的，就算睡不着也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痛极了也只是蜷起身子，微微皱着眉，没有呼喊。
　　不该怪他。林远想。
　　可是他也是人，他有时也会自私地希望谈恋爱带来的都是快乐，而不是让他们都自我怀疑，每天提心吊胆怕他离开。
　　“离开”。
　　如果分开真的可以让他压力不那么大……
　　可是他不认为宋书就会比现在轻松多少。
　　他更愿意觉得，那句话只是他压抑太久的一个宣泄而已，并不是他真实的想法。

　　不想谈恋爱，只是不想再花精力去处理人际关系了。
　　如果早晚要分开，不如早一点做出行动，早一点让他知道，这样离开时就没有太多争吵，没有太多牵挂。
　　抱着这样的想法，宋书沉入梦里。

　　下沉。
　　下沉。
　　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
　　他没有成为能翱翔天际的鸟，只是不断坠落。
　　落个粉身碎骨也好。
　　他不害怕死亡。
　　没有，没有落到冷硬的地面。
　　他被一片温柔包裹住。
　　又是一片纯白。
　　“小书。”
　　有人在叫他。
　　他只能听见声音，却寻不到他的踪迹。
　　“小书。”
　　“真的不一起走了吗。”
　　他的声音好温柔，平静地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是的——
　　他发觉自己已经深陷在那片温柔里，无法挣脱，甚至发不出任何反驳的声音。
　　“我说我要亲自来了解你，但我没想到你真的是这样。”
　　“轻言放弃。”
　　“宋书，我也真的很累的，你能不能不要只想着自己。”
　　……是啊。
　　宋书根本无力反驳，尽管早就预想过分开，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收场，只能看着他走远。
　　他真的走远了。
　　没有回头。
　　而他继续下沉。
　　“你真的以为，落到底就结束了吗？”林远的声音突然响起，宋书感觉周围的空气一瞬间的凝固。
　　“你浪费了我好多时间。”
　　林远笑起来，莫名有些让人害怕。
　　宋书伸出手，什么也没抓住，一阵急速下落后他满身狼狈地摔进了现实。
　　好疼……
　　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只是被胃部突然炸裂开的疼痛牵走了注意力，除了紧紧抓住被单的手显示他还醒着，整个人只是用力地蜷起身子，把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死死地按住抽动的胃，远远看着就仿佛只是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稍微缓过来一些，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呼吸道，过于紧张的神经一放松下来紧接着又是一阵咳嗽，硬生生牵带起了几分反胃。宋书费力地爬起来，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结果根本使不上劲，玻璃杯摔在地上，碎裂成好几块。
　　如此透亮。
　　眼泪落下来，是烫的。
　　宋书费了好大劲才把自己挪到地上，蹲下来压着胃，收拾着满地狼藉。
　　最近总是做梦，每次挣扎着醒过来都被胃疼折磨得想死，仿佛有什么不属于他的东西要冲破躯壳的束缚，似乎已经成了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要用疼痛让他清醒。
　　林远……林远应该已经走了，那么晚了。
　　心里有几分空落落的，想起刚刚的梦还有些后怕。
　　如果他真的要走……也是自己自作自受。
　　“你怎么起来了？”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宋书抬起头，看到林远睡眼惺忪地举着手机手电筒，照在玻璃渣上，明晃晃的刺痛了双眼。
　　“我……我有点胃疼，起来喝点水。”
　　林远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冷水，还把杯子摔了？”
　　宋书蹲着没有说话，用力咬着牙试图掩盖自己的谎言：“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回去了你一个人在这里用手捡玻璃吗。”林远拿来了扫帚，扫干净后重新倒了杯温水，“还有哪不舒服吗。”
　　宋书象征性抿了口水，非但没有缓和，胃里还绞得更厉害了：“……没有，还好。”
　　果然撒了一个谎就要用千万个谎来弥补。
　　“那就不要蹲地上了，冷。”林远伸手去拉他，被宋书轻轻推开了。
　　“我想一个人……缩一会儿。”宋书小声解释着，“你快回家了，休息很重要的明天还要考试上课……”
　　林远知道他在赶自己走，还是不由得心软了一下：“你比我更缺觉吧，等你睡了我再走。”
　　“我睡不着了。”宋书把头埋了下去，“你快点走吧。”
　　实在是疼得快要受不住，心情低落更是火上浇油。听到林远走出去关上门的声音，宋书终于泄了力，顺势倒在了地上，紧紧地抱着膝盖，全身止不住地发抖。
　　就疼到麻木好了。
　　让心也麻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