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乎于你》沈木榆

22、22. 我不想和你

　　“来，上课之前换个座位。”
　　班主任这句话来得莫名其妙，全班同学面面相觑，想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这位老佛爷了。
　　“别愣着了，占用的时间用你们课间和晚自习来补。”班主任把新的座位表打在PPT上，全班人开始吵吵闹闹地搬书。
　　新座位简直面目全非，基本上每个人周围的人都变了一圈，林远找到自己又在很远的地方找到了宋书。
　　就是无论座位怎么轮换都不会近一些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有些针对的意味。
　　“诶诶诶你别动了我帮你搬吧。”林远看宋书搬摞书都要晃两下的样子，伸手拿过了他手中的课本。
　　“我自己来吧。”宋书把书从他手上拿回来，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林远沉默半晌，搬着自己的书走了。
　　大家速度都还挺快的——为了不占用太多下课时间。
　　林远刚在自己位置上坐下，还在整理书，边上的人就探了个头过来。
　　“你好。”陈幕“友善”地笑着，“我是你新同桌。”
　　……
　　看座位表完全没注意到呢。
　　“哦。”林远敷衍地应了一声，然后目光转移去看宋书那边的人。
　　还好吧他同桌是个学习不错很文静的小姑娘，周围也没有那几个喜欢找事的人。
　　“诶，你新座位那么好你都不高兴？”陈幕不依不饶地和他讲着话，“话说你不好奇为什么突然换座位啊？”
　　林远：……你都这样问了需要我假装好奇一下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回过头的时候看见陈幕端着手机朝向他，屏幕上显示的是……他和班主任的聊天记录？
　　林远眯着眼睛看了一下，前面还在问作业，后来就多了两张图片……
　　操。
　　他们牵手的样子。
　　在房门口亲昵一吻的样子。
　　教室里两人的头紧挨在一起的样子。
　　操。
　　早就知道应该杀人灭口。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林远勉强没有一拳砸他脸上。
　　“速战速决而已，走着瞧没意思。”陈幕把手机收起来，“要和平共处啊新同桌。”
　　“你想干什么。”林远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发什么班主任就会信什么吗！”
　　陈幕不以为然一摊手：“那他还不是来调座位了——我说林远你啊，这只是进入社会前一点小小的教训而已，至于吗？反正你们早晚要分开的。”
　　“少他妈在这给我装清高。”林远最讨厌他这幅假惺惺的模样，说着为他好，干的所有事都在伤害他的小孩，伤害他。
　　“都在这个班待了一年多了换个座位还激动什么啊？”班主任等得不耐烦，一发话全班人自动闭嘴，“安静，上课。”
　　林远脑子乱得很，根本听不进去课，干脆开始胡思乱想。
　　其实陈幕在老师那里塑造形象特别成功——指成绩不好但很好学。
　　特别是高二刚开学他成绩还很烂的时候，简直与他吊儿郎当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什么人啊。
　　林远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去看宋书。
　　座位隔了好几排真的太烦了……回头看又太明显，不看一下他又担心。
　　全世界都针对他吧？？

　　宋书哪管他想什么，换完座位他就想大哭一场，迫于所处环境他只能低头抹着眼泪，明明不是很难过，泪水就是不断地模糊着视线。
　　给旁边小姑娘吓得不轻。
　　“你没事吧？”苏玥小心翼翼递给他一张纸。
　　宋书摇头，一开口眼泪又要往下掉。
　　难过得莫名其妙，一整节数学课他都在擦眼泪，到下课才止住。
　　胃里有些不太舒坦，不过他已经习惯了，毕竟这种已经算是好的时候了。
　　班主任收拾收拾东西准备下课，出门前留了一句：“宋书过来。”
　　林远的眼神瞬间就扫了过来。
　　宋书没看他，揉了揉眼睛，跟着班主任往外走。

　　“喏，坐，我们稍微聊一会儿。”班主任给他搬过来一个凳子。
　　“谢谢老师。”
　　班主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慢悠悠开口：“最近成绩有下滑？”
　　“状态不太好。”宋书实话实说。
　　“哦。还以为是你心思没在学习上呢。”班主任笑了笑，眼神却让人感觉有点发冷，“你和林远……关系挺好？”
　　宋书抓紧了衣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那么抖：“还好，朋友吧。”
　　“看来是你们年轻人玩的东西我不知道了。”班主任点开一张图片放在他面前，“嗯？”
　　照片里光线昏暗，两个人凑在一起，嘴唇贴着鼻尖，尽管是放大很多倍拍出来的，但熟悉的人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宋书甚至有一瞬间的窒息感，用力过猛的指尖开始麻木，骤然尖锐的胃疼让他有点受不住。他一面小声喘着气，一面回答：“……就是关系好一点。”
　　“但是林远不是这样说的诶，他说他喜欢你，还只是单相思啊。”班主任把手机扣下，“我不想追究你们说的真假，但是这张照片要是传出去，对你们、对我们班、甚至是学校，都会有很不好的影响。”
　　“……我知道了。”宋书咬着嘴唇，想站起来却发现腿使不上劲，整个人就很尴尬地坐在那里不动了。
　　班主任以为他还有什么没说的，也不着急，就安静地等着。
　　宋书试着深呼吸，勉强调动起肌肉细胞，熬过一阵晕眩后站稳了脚：“那老师我先走了。”
　　上课铃已经打过了，走廊上安静地空荡荡一片，他在教室和洗手间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后者。
　　没有人的地方就好。
　　他把口罩拉下来，窒息感才稍稍有所缓解。
　　最近脸色太差了，怕吓着人，他总是习惯性戴着口罩。
　　反正闷死的也是自己。
　　胃里翻腾得太厉害，他知道没有东西可以吐，但还是忍不住干呕两下，眼泪又混着一点清水落进水池。
　　平时好像没那么爱哭的……今天怎么了。

　　（其实我觉得班主任这里处理的方法不太好但是推动一下剧情嘛）

　　宋书回到教室，喊了两声“报告”老师才听到。
　　“我刚刚和老师说你去医务室了。”苏玥小声说。宋书点点头：“谢谢。”
　　看这人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虽然右手握着笔跟着记笔记，左手却一直放在桌下掐着上腹，苏玥不禁有些担心：“你不会真的去医务室了吧？看你不太好。”
　　宋书轻轻摇了摇头，左手似乎又嵌进去几分。
　　本来就是关系一般的同学，苏玥也没有过问，低头听自己的课了。宋书终于没忍住趴了下去，冷汗打湿了额前的头发。
　　林远再一次回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按理说小书应该是很不想让别人发现他不舒服的，之前估计是因为他俩坐一起所以才稍微显露出来一点……真的是难受得坐不住了吗？
　　一下课他就狂奔了过去：“你还好吗？啊？”
　　还是摇头。
　　摇头是“没事”还是“不好”的意思啊。
　　“林远……”宋书有些费劲地开口，“止疼药在你那吗。”
　　真的不想忍了。
　　本来心里就不太舒畅。
　　“在的，你等一下。”林远跑回去翻书包，看了一下保质期还没过期，怕拿一瓶给他他不知轻重吃太多，就只倒了两片出来。
　　“吃了药马上就不疼了。”林远看着他把药咽下去，然后伸手想给他揉揉，却被宋书紧紧抓住，“小书，乖，揉开了才会好。”
　　“好疼……”宋书的声音轻到林远以为只是一声无意识的气息。
　　算了。林远在他边上蹲下，双手放上去给他暖着，余光瞥见后门那里站了个人。
　　班主任。
　　嗐，这不巧了么。
　　宋书一直趴着，林远也没打算告诉他，就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时候去医院看看吧，这种太影响状态了。”
　　“不想去。”不知道过了多久，药效上来后疼痛才稍微缓过来一些，宋书抬起头，擦掉额角的冷汗，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林远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我回座位了。”
　　“嗯。”宋书看着他的背影，感觉胃又疼起来了。
　　止疼药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也不是真的不想去医院，主要是在这个处处被学习填满的时间段，上课走个神都是罪过，更别说请一天假了……
　　宋书尽可能让自己视线跟着老师走，希望能转移一下注意力，缓解一下各种不适。
　　苏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远一眼，然后很快收回了好奇的目光。

　　下一个大课间按理说是一周一度的跑操。
　　反正跑操时段都是松散的，宋书只想着跟在最后慢慢走就好了。
　　但平时也没像今天这样疼得那么厉害……
　　“哟，大学霸偷懒呢？”也不知道是谁过来撞了他一下，还撂下一句嘲讽的话。宋书本来就有点晕乎，这一下差点栽下去。
　　苏玥从他后面经过，抬手扶了一下：“小心。”
　　一个男孩子瘦成这样……她皱了皱眉，然后继续往前跑。
　　怪不得身体不好。
　　宋书站稳之后，皱着眉头看向了眼前的人——陈幕，除了他还能是谁。
　　“怎么，林远不在，话都不会讲了？”
　　“陈幕，周围都是人，我不想和你闹。”宋书把手揣进兜里，按在了胃上，“我知道照片是你发给老师的，你没必要在我这刷存在感。”
　　“无理无据，泼脏水的话不是张口就来吗。”陈幕有意张望了一眼教学楼，“没办法，班主任在和林远谈话，所以你不要想着他能帮你了。真的，收一收你那可怜的样子吧，也只有林远会信你，还能被你迷得……啧啧。”
　　陈幕背后跑过一个人，突然推了他一巴掌——
　　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宋书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个人之前就是像这样推倒过他。
　　一看就是谋划好的。他当时只能想到这么一句话。
　　因为陈幕的手就是冲着他的胃这个高度来的。
　　他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和僵住一样往下倒，一阵呛咳牵起了几分铁锈味，宋书大脑空白了几秒，伸手摘下口罩，然后在嘴边抹了一下。
　　妈的，居然是血。
　　陈幕还很逼真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回过头瞪着那个人：“你推我干嘛？”
　　“看不惯你欺负同学。”脸上明明挂着得逞的笑容。
　　宋书整个人都是木的，至少现在他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边的凌乱引起了巡逻老师的注意：“干什么呢？”
　　陈幕拍拍屁股站起来，指着他的好兄弟：“老师，他推的我，我没动手。”
　　“公开打架，胆子大了？”巡逻老师注意力全在他们两个身上，自然忽略了宋书，“去德育处，解释一下。”
　　“老师——我刚才摔倒了，可以先去医务室看一下吗？”陈幕还就装出了一跛一跛的样子。
　　巡逻老师看了他一眼，拽着他和他的好兄弟就走了。
　　苏玥还疑惑这里怎么围了那么多人，过来的时候心都凉了半截。
　　宋书坐在人群中间，垂着头看不清脸色，就这么沦为观赏品。
　　……全班那么多人，甚至还围了很多看热闹的，就没有人愿意去拉他一把？苏玥拨开人群去拉宋书：“你没事吧，还起得来吗？”
　　宋书摇头——他是真的起不来了，且不说摔那一下伤到了哪，但是胃疼就足以把他撕裂。
　　苏玥自觉力气不算大，但是面前这个人看上去还没有她重。她掂量了一下，然后一使劲拉起宋书，让他搭在自己肩膀上。
　　比她想的要重一些毕竟身高摆在那儿……但作为一个男生是真的轻过头了。
　　宋书借着身高差弓着身子，沾了血的口罩被他攥在手里紧紧抵在胃腹上，头晕得不知东南西北，完全是在凭意念走路。
　　等好久意识回笼，他才发现这不是回教室的路。
　　“苏玥……不用扶了，我没事。”宋书尝试挣脱开她的手，“对你影响不好……”
　　谁知这小姑娘力气大得很：“什么影响的有那么重要吗，刚才是谁起不来。”
　　“我真的没事了，回教室吧……”宋书皱了皱眉头，刚说完没事掌心就传来一阵刺痛。
　　“得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你手破了。”
　　宋书听完低下头摊开掌心，口罩上又沾了新的血迹，他叹了口气，将计就计把口罩当纱布包在了手上：“这样就没事了，已经不流血了。”
　　“宋书。”苏玥停下了脚步，“今天是不是因为陈幕。”
　　宋书正沉默着思考措辞，苏玥就当做了他的默认：“你不能就任由他们言语上和行动上的伤害，陈幕就是这种人，他就是要看你不好他才开心，你越不好他越开心，一味的忍受是没有用的，只会影响你自己。”
　　“谢谢……”宋书扶着墙站稳，然后轻轻松开了她，“但是今天是我自己摔的。”
　　“哦。”你看我那么好骗吗。苏玥想着，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快下课了，走吧。”
　　“你先回去吧，我……去趟洗手间。”宋书慢慢地往反方向挪，看苏玥消失在拐角处才停下脚步。
　　想吐是真的，胃疼得动不了也是真的。宋书打量着口罩上的血迹，把它摘下来丢进了边上的垃圾桶里。
　　吐血了。怪新奇的。

　　跑个操上来教室里就缺了四个人，谁还会好好听课。
　　看到没看到全程的都在瞎传，至少有五个说法传到了林远这里。
　　真真假假，他不想管，他只想知道宋书到底去哪了。
　　所以陈幕一回来看到林远的眼神就很可怕。
　　“是不是你。”
　　“什么是不是我。”陈幕一脸莫名其妙，“我刚从医务室回来诶，跑步的时候和别人蹭到摔了。”
　　林远也觉得自己这样就问是有点没道理，但宋书一有什么事他就觉得里面肯定有陈幕在搞鬼：“宋书呢。”
　　“我不知道啊。”
　　林远强压了一下心头的担忧和怒火，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宋书还没有回来。
　　下课后他同桌回来了他还没有回来。
　　就在林远忍不住要冲出去在学校地毯式搜寻的时候，宋书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你去哪了……”林远很容易就看到了他手上干涸的血迹，最终没有牵起他的手，“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怎么脸色会那么差。”
　　宋书不敢看他眼里写满的不安，低下了头：“我有点难受，这些以后再说好不好。”
　　“……好。”林远欲言又止，盯着他趴下的身影看了一会儿，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只是突然想到班主任刚刚和他说的。
　　“不是说保持距离注意影响吗。”
　　“之前课间是在干什么。”
　　“座位调开了也阻止不了你们挨那么近是吧。”
　　“当我不存在，当班上所有人都不存在。”
　　林远反复说了很多遍是宋书不舒服。
　　“找借口。”
　　“不舒服？不舒服应该去医务室，而不是拉个手，亲一亲，抱一抱。”
　　林远简直是不想反驳。
　　现在就是很想问候一下班主任他祖宗八代。

　　晚上有照常进行的周测。
　　又是数学。
　　记得上一次考数学他俩都没做完……林远不禁有些发笑。
　　宋书今天这个状态，也不像是能做完的样子。
　　又该被班主任针对了。
　　果然班主任就在他这一片晃来晃去，导致他效率极高，还有时间和导数死磕二十分钟。
　　当然是磕到考试结束都没磕出来的。
　　“停笔，最后一排收上来。”
　　班主任话音刚落，就听到后排重物落地的一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林远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却无端紧张起来。
　　苏玥最先反应过来，叫了一声，然后蹲了下去：“宋书？”
　　——！
　　林远推开看热闹的人——他看见宋书倒在地上，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干净，手中还攥着一张空白的答题卡，上面星星点点沾了血迹。
　　“叫救护车啊！”他崩溃地冲班主任大喊着。
　　什么尊敬师长，放屁。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不，不会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眼泪不断地模糊视线，又被他甩掉，他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怀里的人就不在了。
　　“宋书，是我，你看看我。”
　　“没事，马上就不疼了，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宋书，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啊。”
　　“小书……”
　　“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不该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