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乎于你》沈木榆

21、21. 抄我的答案

　　高三那么快就来临一定是因为暑假太短了。林远打着呵欠坐在教室里，被迫接受了提前开学的事实。
　　没睡够，没玩够，恋爱也没谈够，作业还是开学前两天通宵赶的。
　　好家伙，一点作为高三人的觉悟都没有。
　　黑板上方挂上了高考倒计时——三百天都不到了。
　　好没必要。林远想着不会真的有人看着这个倒计时就慌高考吧……

　　有的。
　　就在他边上。
　　宋书已经紧张得啃了好几天笔帽了，林远都担心他要把笔盖吃进去。
　　“别咬了。”林远伸手去拿他的笔，被拿走的一瞬间宋书整个人都很明显地抖了一下，喘了口气才回过神来：“哦，好的。”
　　然后他就开始抓自己的手，一小会儿就红了一片。
　　“好了。”林远不得不把他的手握住，“别挠了，再挠待会儿让你给挠出血了。”
　　“嗯……”宋书闭了闭眼，“对不起，我太紧张了。”
　　有什么好紧张的啊。林远是这么想的，但实在不能把这句话说出口，只能说点别的看能不能分散一下他的思绪：“我给你唱首歌你听不听？”
　　“谁大中午不去吃饭在这里听你唱歌啊。”但宋书还是点了头，“……好像是我。”
　　林远自信地清了清嗓子：“认真听啊。”
　　然后第一句就唱劈了。
　　跑调跑得山路十八弯。
　　……算了，看着宋书笑他也挺开心的。
　　“你是真不知道你跑调啊？”宋书听完之后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知道但是没想到那么跑。”林远把他冰凉的手握得稍微有了点温度才放下，然后站了起来，“歌也听完了，走吧去吃饭，上高三了身体重要好吧。”
　　宋书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着桌子站稳了。
　　还好林远没发现。

　　“诶对了，今天下午考什么来着？”
　　宋书听到林远问，差点一个反胃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又吐出来，喝了口水压了压：“……数学。”
　　“怎么又是数学数学备课组印试卷不要钱啊。”林远很生气地扒了口饭，“交白卷算了。”
　　“你敢吗？”
　　“你别不信我还真交过，高一的时候涂个缺考就睡觉，被班主任年级组长轮流骂说态度极其恶劣。”林远满不在乎，“现在也敢，不过有点要学习的觉悟了。”
　　宋书笑了笑：“走吧，吃完饭就回教室了。”
　　好吧，又是吃两口就吃不下了要催他回教室了。林远火速干完了饭：“好了走吧，还回去写作业？”
　　“不写了，回去趴一会儿。”宋书的手不经意间碰到林远，冰得他一激灵。
　　林远：“……您从哪里冰天雪地的地方来的。”
　　宋书没有回答他，进了教室就在座位上趴下了，借着校服的遮挡指尖轻轻在胃上打着圈。一直忍疼真的太费精力了，这几天一直被头疼胃疼折磨得要死，实在没有精力学习。
　　早上上语文课迷糊睡着了，一醒来还正好和老师对上眼，老师没说什么，他是要紧张得当场去世了。
　　高压下的学习能带来的一点好处应该就是中午能睡着一下吧。

　　……呸，收回这句话，根本睡不着。
　　胃里猛地一抽，刚刚还在打圈的手直接就怼进去了，极弱的一声痛吟在安静的教室里却略显突兀，林远看不见宋书趴着的脸色，但是就他那趴桌上还想往下折别扭的姿势，放下了手中的笔，轻轻撩开他的校服，把自己的手换了上去。
　　宋书不太舒服地抖了一下。
　　“别动，没事。”林远凑在他耳边低声道，“放松睡会儿，你最近太紧张了。”
　　宋书把手搭在林远手上，勉强把呼吸调整得平稳些。
　　好晕……好困。
　　梦境与现实之间他似乎听到有人过来和林远说了什么，他们两个低声交流了很久，然后林远拿开了放在他上腹的手，走了出去。
　　宋书瞬间就清醒了。
　　钻心的疼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宋书用力地把指尖抵进去，抬头看向教室门口。
　　没看到林远，班主任在教训谁。
　　……好吧，已经很清楚了。
　　他不想去想班主任在和林远说哪方面的事情，但是大脑好像并不愿意听他的指挥。所能想到最好的结果就是聊他的学习，最坏的可能是……
　　他们的关系已经藏不住了。
　　接下来就会涉及到校规校纪影响不好变态才喜欢同性……
　　宋书从林远桌子上抽了张纸，捂着嘴从后门跑了出去。
　　把中午吃的东西都吐干净就只剩下干呕，生理眼泪糊了一脸，根本止不住，胃又隐隐起了痉挛。
　　虽然是真的没胃口……但早上也不该作死不吃早饭的。
　　恍惚间听到预备铃已经打过了，他只好靠着墙站起来，勉强缓解了一下眩晕，然后往教室走。
　　林远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心里酸涩得不是滋味，上课的时候三番五次转过头去看宋书，反而看到他紧抿成一条线的嘴，像是忍耐什么到极限了，要不就是把头埋在臂弯里压抑地干呕几声，他们俩离得近，想听不到还是很难的。
　　“没事吧？”林远伸手去拍他的背，被宋书躲开了：“没有。”
　　“吐不出来就别吐了，伤胃。”林远尴尬地收回了手。
　　宋书没有理他，什么伤不伤的反正现在他已经有些疼得受不住了。
　　说不上是因为担忧还是怎么，他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难受过。

　　难受了一天在晚上考数学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吐不出东西，就是没完没了地干呕，还不知道怎么止住。宋书看着题目，才做到第十题就有些忍不住。他心烦地掐住了脖子，过了两秒才松手，然后成功被涌入的空气呛到，话都没来得及说就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了教室。
　　“谁跑出去了？”班主任皱着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然后走到林远这里，“他怎么了？”
　　“应该是不舒服。”林远正在为选择压轴题抓耳挠腮，做得有几分烦躁，宋书一跑出去他思路一下子就断了，也来不及想题目了，“老师我可以去看一下他吗，我怕他晕倒在洗手间。”
　　可能是看他最近学习有长进了吧……反正班主任同意了。
　　林远见到宋书的时候，后者正撑着洗手台艰难地站着，呼吸时长时短，冷汗把后背都打湿了。
　　“你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不知道。”宋书擦掉眼泪，“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在考试吗……”
　　“谁他妈还有心情考试。”林远尝试抚平他胃部的搅动，“你现在怎么办，去医务室吗？”
　　“……回教室吧。”宋书才往前走了几步，整个人脸色忽然就是一白，铺天盖地的眩晕感让他差点摔倒。
　　林远看着他，半晌才悠悠说了一句：“……我有病我才让你现在回去考试。”
　　宋书拽着他的衣角蹲着，过了一会儿才感觉视线清晰了些：“班主任和你说什么了。”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担心这个啊，他说我最近成绩好了有点飘，让我沉稳一点。”
　　宋书想问“真的吗”，但是话音已经被压在一声痛吟中了。
　　姑且就当是真的吧，他已经没力气想别的了。
　　回教室班主任没问他们为什么在外面待了那么久——再问就不太好了。
　　考试剩四十分钟，还做什么。林远把第一面答题卡写满想着简单题总能骗到分，收卷的时候看到宋书选择题都没涂完，但是把圆曲和导数都做了。
　　要不他俩凑着交一张试卷得了。

　　由于二位都交了半张白卷，这次他们班的成绩极不理想。班主任倒没有单独找他们谈话，不过是给全班增加了作业量和不定时课堂小测而已。
　　全班怨声一片，当然也会有人猜到这两位上次考试的反常举动。
　　当事人倒是不关心，林远只觉得宋书最近的状态越发差了。
　　一整天手放在胃上就没拿下来过，吃了药也不管用，上着上着课就趴下连笔都不想动了，叫他去吃饭是拉也拉不动，晚上放学林远还陪他去打过两次葡萄糖……
　　“你最近瘦好多。”
　　宋书没有理他，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他每天都是在修仙，饭也不吃觉也不睡，真怕哪天就真的飞升上仙了。
　　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高三人的课间极不规律，拖堂的提前来的都有，这会儿班主任正残忍地占用了课间剩余五分钟抱着一摞试卷进来了。
　　“安静安静。”他把试卷往桌上一砸，“下节课做小测，错三道以上的中午留下来——行了课代表上来发试卷。”
　　宋书脑袋嗡嗡响，还是林远和他重复了一遍才反应过来。
　　林远瞅着他一步一晃的模样，咬牙切齿地咒骂数学老师真会选时间。
　　甚至隔着口罩都看出来他在数卷子的时候偏过头干呕了一下。
　　传卷子的时候乱七八糟，才给了林远一点说话的时间：“你怎么了？”
　　宋书摆摆手，声音很低：“想吐……我喘不上气……”
　　“把口罩摘了缓缓。”林远把他的口罩拉下来，发现他脸色实在是惨淡得有点吓人，“你是不是有点低血糖？要不去医务室看看。”
　　“看看做完题有没有时间。”宋书拿到试卷就没讲话了，毕竟他并不想中午留下来再做两套。
　　要命。
　　但是想不想不是他说了算的，胃疼得他有点坐不住，恶心感也一阵阵往上翻，数字和符号在眼前跳来跳去，一道题都做不出来。
　　心烦。
　　他趴在桌子上，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根本没有。
　　林远余光看他的试卷是空白一片，再看看趴着的人，心道真是有够逞强。
　　“你跟老师说一声，待会儿回来抄我的答案得了。”林远凑近他说，“反正都是选择题。”
　　“不要交头接耳——”班主任提高了音调。
　　宋书摇了摇头，勉强把头抬起来了一点，至少让老师看着不要太明显。
　　慢吞吞做了一半还不能保证正确率就快下课了，宋书闭上眼，被迫接受了事实。
　　然后林远一个纸团打到他手背上。
　　答案。
　　宋书疑惑地看着他，林远笑着挑了挑眉。
　　……算了，抄就抄。
　　林远敢把答案丢过去的前提是这个课堂小测不算难，至少他觉得。
　　不然错得一模一样还错一堆就完蛋。
　　班主任好歹是准时下了课，撂下一句“课代表收齐了抱过来”就走了出去。
　　林远在心里对着班主任嚷嚷一句“没长眼睛是吧”，然后把宋书按在了座位上，自己收了试卷。
　　“怎么是你过来了，你想当课代表？”班主任看着他。
　　“宋书生病了。”林远很有礼貌地把试卷放在办公桌上，“收齐了，老师我走了。”
　　“诶等等。”班主任叫住了他，林远莫名紧张起来，“你们做题的时候讲什么呢？”
　　“啊……？没有，我问他需不需要去医务室，他不去。”林远半真半假地编了点，“老师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要回去写作业了。”
　　班主任一脸严肃地意味深长：“注意点，我看着呢。”
　　您看着呢您还知道你有眼睛啊小书难受成那样您还让他起来发试卷收试卷您可真会看。林远从办公室走出来，愤愤地想着。
　　回到教室的时候宋书还趴在桌子上，看到他回来，低声问他：“怎么那么久。”
　　“他让我不要和你讲话分散你注意力了。”林远翻了个白眼。
　　嗯，表演得恰到好处，没有引起宋书的怀疑。
　　然后他才意识到宋书没有怀疑大概是真的太难受了。
　　“林远。”宋书又叫他。
　　“嗯，怎么了？”
　　“我真的是难受得想死我……我好累。”宋书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但是我又不得不在这儿待着。”
　　林远轻叹了一口气，只能坐近了抱住他。
　　身不由己也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