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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当归不归 茯苓这味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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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刻着当归的玉佩,被陆知晏放在白大褂左侧的内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从来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也不相信什么“护身符”能带来好运。但自从沈清苓把那枚玉佩交到她手上,她就一直随身带着,像是某种习惯,又像是某种承诺。
周一早上,陆知晏做完一台大血管置换手术,从手术室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她摘下口罩,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睛缓了几秒钟。连续四个小时的高度集中注意力,让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陆主任,您没事吧?”护士小周路过,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事。”陆知晏睁开眼,摆了摆手,“那个主动脉夹层的病人,术后情况怎么样?”
“血压稳定,心率也正常,已经转到ICU了。”小周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刚才中医科的沈医生来找过您,看您在手术,就走了,说让您忙完了给她回个消息。”
陆知晏愣了一下,掏出手机,果然看到沈清苓发来的微信——“忙完了告诉我一声,有事找你。”
她的心莫名地紧了一下。沈清苓很少主动给她发消息,更不会用“有事找你”这种语气。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她拨了回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陆主任。”沈清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然平静。
“怎么了?”
“你现在有空吗?来一趟我办公室吧。”
陆知晏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好”,就挂了电话。
她快步走到中医科,推开值班室的门,发现沈清苓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是没有睡好。
“出什么事了?”陆知晏关上门,直接问道。
沈清苓抬起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那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省中医院那边,又给我发了一份邀请。”
陆知晏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份聘书,职位是“省中医院针灸科主任”,待遇一栏写着几个让她眉头微皱的数字。
“条件比上次更好。”沈清苓说,“独立实验室,科研经费充足,还有一套人才公寓。”
“你动心了?”陆知晏问,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沈清苓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本泛黄的《灵枢经》,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我爷爷在这家医院干了一辈子。”她轻声说,“他走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一定要替他守住这里。可是……”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涩,“可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
陆知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上个月医院评职称,中医科的名额被砍掉了。”沈清苓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苦笑,“科室里几个年轻医生,等了好几年,结果名额说没就没了。有人开始投简历,有人已经准备走了。我这个主任,连自己的人都留不住。”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空气里,带着一种无声的刺痛。
“所以你想走?”陆知晏问。
“我不知道。”沈清苓摇了摇头,把那份聘书合上,推到一边,“我要是想走,就不会给你打电话了。”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沈清苓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犹豫,又像是期待。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陆知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的意见,和你爷爷一样。”
沈清苓愣了一下。
“你爷爷给你取名叫‘清苓’,是希望你像茯苓一样,能温和地疗愈别人。”陆知晏说,“茯苓这味药,生长在松树的根上,依附松树而生,却不夺松树的养分。它知道自己的位置,也知道自己的价值。”
她顿了顿,看着沈清苓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也是。你知道自己的位置,也知道自己的价值。你不需要我来告诉你该怎么做。”
值班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窗外风吹过银杏树的沙沙声。
沈清苓看着她,嘴角慢慢地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像是一盏灯,在她眼底缓缓亮起来。
“你这个人,”她说,“有时候真的挺会说话的。”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陆知晏别过头去,耳根有些发红。
沈清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秋的风裹着银杏叶的香气涌进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你说得对。”她说,“我知道自己的位置,也知道自己的价值。”她转过身,看着陆知晏,“所以,我不走了。”
陆知晏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那是你的事。”
“嗯,是我自己的决定。”沈清苓笑了笑,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聘书,干脆利落地撕成了两半,扔进了垃圾桶里。
“你——”陆知晏愣住了。
“怎么?”沈清苓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促狭,“你舍不得?”
“不是。”陆知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清苓看着她那副愣住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走到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个保温杯,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递到陆知晏面前。
“喝吧,新配的方子,加了当归。”
陆知晏接过杯子,低头看着那杯淡黄色的茶水,几片当归在热水中缓缓舒展,散发出一种温润的、带着一丝甘甜的香气。
“为什么加当归?”她问。
“因为,”沈清苓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当归,应当归来。你把我劝回来了,我总得谢谢你。”
陆知晏握着那杯茶,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点一点地蔓延到心底。她低下头,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带着一丝微苦,但回味甘甜,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舌尖上缓缓化开。
“好喝吗?”沈清苓问。
“……还行。”陆知晏说,然后又喝了一口。
沈清苓笑了,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像是一朵安静的、正在盛开的花。
那天晚上,陆知晏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取出那枚玉佩,放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白玉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株当归的刻纹在光影的流转中若隐若现。她想起沈清苓撕掉聘书时的干脆利落,想起她递给自己那杯当归茶时的眼神,想起她说“我不走了”时的平静和坚定。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什么话,想对那个人说。
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把玉佩握在掌心里,紧紧地,像是握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窗外,月光落在银杏树上,金黄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