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仁心》》skare123

8、当归煮酒 我给你留一

　　十一月的北城，落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的一层，像是天空撒下的盐，落在医院门口的银杏树上，落在沈清苓老宅院子里的青石板上，也落在陆知晏的肩头。

　　她站在中医科值班室的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犹豫了三秒钟，才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她推门进去，看到沈清苓正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面前摊着一本《伤寒论》。窗外的雪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轮廓看起来柔和了几分。

　　“你怎么来了？”沈清苓看到她，微微有些意外，放下书站起身来。

　　“今天休息。”陆知晏说，语气依然平淡，但手里拎着的那袋东西却有些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中，“路过……顺便给你带了点东西。”

　　沈清苓的目光落在那袋子上，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路过？”

　　“嗯。”

　　“从心外科到中医科，要穿过整个住院部，再绕过门诊楼，经过食堂，最后拐进这条走廊。”沈清苓掰着手指数了数，“这个‘路过’，可真够远的。”

　　陆知晏的耳根微微泛红，别过头去，把那袋东西往桌上一放：“你不要就算了。”

　　“我要。”沈清苓快步走过来，拿起那袋东西，打开一看，是一瓶黄酒，还有一包用油纸包着的药材。她凑近闻了闻，目光微微一亮，“当归、黄芪、枸杞、红枣……你这是在哪儿买的？”

　　“药材铺。”陆知晏说，“我问了老板，说这个方子可以温经散寒、补血养气。”

　　沈清苓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你特意去药材铺，给我买当归煮酒的料？”

　　“不是特意。”陆知晏别过头去，“就是……顺便。”

　　“你这个人，”沈清苓笑着说，“‘顺便’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多？”

　　陆知晏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薄薄的雪。

　　沈清苓也不拆穿她，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炉子，又拿出一个砂锅，开始洗药材、倒黄酒。动作娴熟而从容，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你会煮？”陆知晏回过头，看着她。

　　“我爷爷教过我。”沈清苓一边说，一边把泡好的药材放进砂锅里，倒入黄酒，盖上盖子，放在炉子上，“他说，冬天的时候，煮一壶当归酒，暖身，也暖心。”

　　小火炉上的砂锅很快开始冒热气，一股混合着酒香和药香的气味在值班室里弥漫开来，温热而醇厚，像是冬天的阳光被浓缩在了这间小小的屋子里。

　　陆知晏站在窗边，看着沈清苓蹲在炉子前，认真地调整着火候，侧脸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好。

　　“好了。”沈清苓打开锅盖，用勺子舀了一碗，递给陆知晏，“尝尝。”

　　陆知晏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深褐色的酒液，几片当归和枸杞在酒面上轻轻浮动，散发出温润的香气。她轻轻抿了一口——酒味醇厚，带着药材的甘甜和微苦，入口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好喝吗？”沈清苓问。

　　“……嗯。”陆知晏又喝了一口，然后说，“你也喝。”

　　沈清苓给自己也舀了一碗，两人并肩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慢慢地喝着手中的当归酒。

　　值班室里很安静，只有炉子上砂锅咕嘟咕嘟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陆主任。”沈清苓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做医生了，会去哪里？”

　　陆知晏握着碗，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想过。”

　　“那你现在想想。”

　　陆知晏看着窗外，雪花在路灯下旋转着落下，像是一场无声的舞蹈。她想了很久，才说：“去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开一家小诊所，只看自己想看的病人。”

　　“听起来不错。”沈清苓说。

　　“你呢？”陆知晏反问。

　　“我啊，”沈清苓看着窗外，目光有些悠远，“我想去一个有雪的地方，开一家药膳馆。冬天的时候，煮一锅当归羊肉汤，暖那些路过的人。”

　　陆知晏转过头看着她，雪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

　　“那我可以去吗？”她问。

　　沈清苓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微微笑了：“可以。我给你留一个位置，靠窗的，能看到雪。”

　　陆知晏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又喝了一口当归酒。

　　酒液温热，带着一丝甘甜，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底。

　　那天晚上，陆知晏回到宿舍，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枚当归玉佩，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她想起沈清苓说的那句话——“我给你留一个位置，靠窗的，能看到雪。”

　　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比任何手术成功的消息都让她安心。

　　她把玉佩握在掌心里，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窗外，雪还在下，薄薄地覆盖了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