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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隔壁房间 这一夜,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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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沈知遥睡得很不好。
倒不是认床。他从前的床单洗得发白,床垫硬得硌骨头,翻身会响,可至少那张床是他的,睡着踏实。这间房的床太软了,整个人陷进去,怎么都使不上劲。被子太轻,枕头太高,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眨眼的声响。
他把身体蜷成很小的一团,膝盖抵着胸口,胳膊环住自己。
这是他睡前的习惯。缩得越小,越觉得安全。
窗外的雨还在下。隔着两层玻璃,雨声闷闷的,听不太清。沈知遥闭着眼,数着雨声,数到一半又睁开,他睡不着。
不是因为陌生,是因为光。
他侧过头。门缝底下漏进一线光,细细的,黄白色,从走廊里透进来,一直亮着。他起先以为是走廊的夜灯,可那光太亮了,不像夜灯该有的亮度。它均匀地、固执地铺在门缝下,像有人在那道门背后,把整层楼都点亮了。
沈知遥盯着那线光看了很久。
可能是哥哥还没睡吧。他记得上楼前,林见深说过"早点休息,明天再带你熟悉家里",可他自己却好像没有要早睡的意思。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那股陌生的、干净的气味还在,淡淡的,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觉得好闻。
可他还是睡不着。
那道门缝下的光,一夜没灭。
沈知遥数着它。从十点,到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他起先数自己的心跳,数到三百下,光还亮着;又从头数了一遍,那光依旧稳稳地铺在门缝底下,像整栋房子里唯一不肯睡的东西。哥哥工作一定很忙吧,这么晚了还没睡。他翻了个身,把自己蜷得更紧了一点,觉得那点光有些安心,这个家,有人和他一样醒着。
凌晨三点,敲门声响了。
"叩、叩、叩。"三声,不紧不慢,像用指节敲出来的,一下一下,极有耐心。
沈知遥僵住了。
他没动。半夜的敲门声,在从前那个家里,通常是沈建国喝醉了回来,砸他的房门。他会缩在床角,捂住耳朵,等那阵声音过去。后来他学会了装睡,装得很像,呼吸放平,一动不动,就能少挨几下。
这一回,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把脸埋进枕头。
"叩、叩、叩。"又三声。不紧不慢,一点也不像喝醉的人砸门。
"知遥。"
门外的人开口了。声音低,隔着门板有点闷,却很清晰——是林见深。
"……嗯?"沈知遥张了张嘴,过了两秒才应声,鼻音很重,像是刚从梦里被吵醒。
门被推开一条缝。走廊的光涌进来,林见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东西,白色的热气正往上飘。他穿着深灰的家居服,头发没有打理,碎发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些,像是刚睡下,又被什么吵醒了,顺手就端了杯东西过来。
"睡不着?"
他问。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刚醒的、温和的哑,随口一问,又像是早就猜到新来的孩子第一夜会认床,特地来看看。
沈知遥愣了一瞬,摇头:"……睡得着的。"
"那就好。"林见深没有拆穿他,走进来。拖鞋踩在地毯上,没有一点声响。他走到床边,把那杯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杯底在木面磕出极轻的一声,"牛奶,热的。喝了,睡得沉。"
沈知遥撑起身,伸手去接。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随即他的指腹擦过林见深的指尖。
凉的。
牛奶是热的,杯壁是温的,可那人的手还是凉的。像一整夜没碰过任何有温度的东西。
沈知遥的指尖缩了缩,又若无其事地端稳杯子:"……谢谢哥哥。"
"嗯。"林见深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他在床边站了站,低头看了沈知遥一眼,确认他没什么事,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手抬起来,指节在门框上敲了三下,"叩、叩、叩",和敲门声一模一样的节奏,像在说"我走了"。
门虚掩着,没有带上。
沈知遥捧着杯子,看着那扇虚掩的门,和门缝底下漏进来的那线光。他忽然有点明白那道光是从哪里来的了:走廊尽头,林见深的房门没有关严,屋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溢出来,铺满整条走廊。原来那不是走廊的夜灯,是哥哥房间的灯。
他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温温的,有一点点甜,像是加了蜂蜜。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把那一夜的凉意往下压了压。
他把空牛奶杯放回床头柜。杯底在台面上留下一圈湿漉漉的白印子,浅浅的,圆圆的,像一个印记。他盯着那圈白印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指,在上面蹭了蹭。
他没有抹掉它。
他躺回枕头上,重新蜷成一小团。门缝底下的光还亮着,黄白色,稳稳地铺在走廊上。他盯着那线光,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比他想象中要暖一点。
窗外,天亮了。雨停了。
??????
林见深回到房间,没有睡。
他坐在床头,垂着眼,看着自己刚才碰过沈知遥手指的那几根指尖。牛奶杯是温的,可他的手指还是凉的。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拨号。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顾言含糊的声音,明显是被吵醒的:"……哥?这个点?"
"沈知遥。"林见深说,声音清醒得不像深夜,"把他从前的学校、街道办、苏婉和他爸离婚的记录,都查一遍。"
"……怎么突然?"顾言的声音清醒了几分,"他不就是个带过来的孩子吗?"
林见深没有回答。他垂着眼,看着门缝底下漏进来的那线光——那是他房间的灯光,顺着走廊,一路漏进了隔壁房间的门缝。
"查。"他说,"查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顾言的声音变得正经起来:"行,明早给你结果。"
林见深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他没有躺下,只是靠在床头,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窗外雨声渐歇,天边泛起一线灰白。
他轻声说:"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