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海船有点颠》弈隅

17、一起去 我才不去，

　　寂静的夜幕中，一轮圆月照入客舍，月光漫过苏玉晚的窗前。

　　此时，苏玉晚已然入梦。

　　苏玉晚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在空中，四面八方都是漫卷的雪白云层。

　　她低头，却发现脚下正踩着一把颤巍巍的长剑。

　　哇，她竟然在御剑飞行耶。穿书卡bug出现新副本了？

　　“快逃啊！”忽而，她身边传来一阵惊呼声。

　　一群同她一样御剑飞行的人，忽而在她身旁掠过。

　　苏玉晚认得他们，这群人中有她的高中同学，也有大学同学，还有……冯嵩？苏长富？江刀？陆家姐弟？柳莺？泽维尔？

　　“啥情况？”苏玉晚茫然地看向她四周飞速掠过的一道道身影。

　　但回答她的，却是一阵阵鼓风声。他们看到颤颤巍巍的苏玉晚时，却仿佛跟没看到她似的。

　　唯有柳莺回头看了一眼苏玉晚，大喊一声，“小姐，快逃啊！”说完，便消失在苏玉晚的视线中。

　　忽而，四周突然电闪雷鸣，在苏玉晚的身后，漫天的白云忽而被一团黑雾所笼罩。

　　“这玩意怎么飞！”苏玉晚吓得一抖擞，她低头看着脚底慢悠悠的长剑，头疼不已。

　　一道闪电哗啦一下出现在她身侧，她吓得差点跌下去。

　　忽而，一艘巍峨的海船从天空飘过，一身白衣、披着蓝色鹤氅的裴殊站在船头。他侧目看向苏玉晚，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冰冷的语调却说出了令她诧然的话——

　　“站稳了，我来接你。”

　　苏玉晚刚感动了一秒钟，转瞬却感到一阵后怕。裴殊，怎会来救她？怕不是来骗她上船，然后把她亲自交给那一团黑雾！

　　“我不会再上当了！”苏玉晚吼了一声。

　　那团黑雾骤然朝她的方向席卷而来，苏玉晚吓得浑身发抖，陡然间，她脚下踩空，四周景物颠倒，她直接从半空中坠落……

　　“啊——”苏玉晚惊呼一声，心脏一阵紧缩。

　　她猛地睁开双眼，从床榻上惊坐起身。

　　她出神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温煦的日光透过紧闭的纸窗，漫过她身上崭新的被褥，屋内布置整洁，鼻尖还有一股淡淡的茶香……没错，她是在云栖客舍的客房，刚刚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但那种失控坠落的感觉，还是让苏玉晚一阵心悸。

　　苏玉晚揉了下凌乱的发丝，理智地分析着梦中的情景：或许是因为她刚离家出走，心中多少还是有一些漂无根蒂的不安感吧，而梦境无疑放大了她的这种恐惧。

　　梦中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她现在手上有柳莺支持她的一些银钱，还有泽维尔帮她介绍海贾，她并不是孤立无援，而裴殊来帮她更是不存在的，梦里都是她的臆想。

　　她从床榻上起身，换好她昨日所穿的紫色罗裙，简单梳洗了一下。她准备去东市转一圈，做外贸行情的市场调研，然后顺道去浙江渡观望一下船情。

　　但她刚到东市，就后悔了。

　　今日是中秋佳节，大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热闹到苏玉晚想直接遁走。

　　苏玉晚看着各个店铺都要排队的盛景，她意识到今日掌柜们恐怕没工夫跟她闲扯，于是，她便直接前往了浙江渡。

　　浙江渡也比她初到那日还要热闹，她不仅看到了各色帆船靠着岸边，还在岸边的人群中望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苏玉晚翻了个白眼，想装作没看见，转身就走。

　　但那人却朝她走了过来。

　　“苏玉晚。”裴殊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跟上了她，“我知道你为了船的事，今日大抵会来渡口……”

　　苏玉晚假装没听着，朝人群扎堆处快步移动。

　　但奈何，她今日已经走了许久的路，已经很是疲惫，如今刚快走了几步便气喘吁吁。以她的体能，自然是逃不过的。

　　“苏玉晚。”裴殊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已经在她身后了。

　　“干什么！”苏玉晚烦闷地转过身，轻喘着气，瞪着不依不饶尾随她的裴殊。

　　“能否借一步说话？”

　　裴殊还是一副冷脸，跟她梦中一模一样。他明明生了一副眼梢含媚的桃花眼，眸光却冷得如同冰锥，杂糅在一起，偏就隐隐含了一丝虽爱过但又恨极的情愫。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苏玉晚不禁皱眉，平复了一下呼吸，语气不善，道，“一贯钱换一艘船，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沧海坊的七位纲首，昨夜一同商谈了此事，你的条件我们可以考虑，我们不妨找个茶楼坐下来谈。”

　　苏玉晚愣了片刻，不禁干笑一声，阴阳怪气地问道：“现在同意了？”

　　“还有一些细则有待商榷。”

　　苏玉晚只觉得气血上涌，有一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可惜，晚了。除非你能给我市场价的七成，否则，我不卖了！”

　　“苏玉晚！”裴殊的脸更冷了，“你莫不是在借机抬价？”

　　“我抬价？明明是你昨日恶意压价！你看我不打算卖了，这才过来跟我商谈，你的诚意呢，我看只有……”苏玉晚指着地上的沙尘，“只有一粒尘土那么多！”

　　“……”裴殊一阵沉默，他的手已经握成了拳，显然被气得够呛。

　　路过的人群不时看向争执的两人，幸好今日忙碌，无人停留。

　　苏玉晚看到裴殊这副模样，心情倒是平复了许多。

　　“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我劝你不要逞强。”裴殊尽量心平气和地看向苏玉晚，“就按照你昨日所说，按打造一艘货船成本价的八成，我们重新写契书。”

　　“兄弟，世道变了。”苏玉晚在裴殊面前连声哀叹，露出一个十分惋惜的神情，指着不远处的滔滔江水，“人不会踏入同一条河流，溜走的机会，你无力挽回。”

　　苏玉晚转身就走。

　　裴殊沉思片刻，忽而冷笑一声，对着她的背影，问道：“所以，你是找了别人帮忙？是陆家姐弟，还是那名蕃商？”

　　“无可奉告。”苏玉晚扬起一个笑容。

　　裴殊深吸一口气，脸色已经极为难看，他快步走上前，一下子抓住了苏玉晚的胳膊。

　　“这本是我与你的生意，你怎么能让外人横插进来！”

　　？？？

　　“松开！”

　　裴殊很快松了手。

　　苏玉晚蹙眉，她看着自己的手腕，她心中一半是怒火，另一半是无语。

　　她转过身，冷眼看着裴殊，刚准备发火……

　　裴殊却侧过眸子，低声道：“抱歉，一时情急。”

　　苏玉晚一愣，他这道歉来得猝不及防，她满心的怒火、却意料之外被扑灭了。

　　“准确地说，这是我与沧海坊的生意，文契中并没有写明我将如何使用这些船，这是我的自由。”

　　裴殊反复想着王洋昨晚对他说的话，才能压得住心中的烦闷，虽然还是冷着脸，但没有再呛回去，反而道：“知道了。”

　　苏玉晚颇有些意外，此刻她心情平静，理智逐渐回归。

　　她不禁心中又再次考虑起了那十艘货船的买卖。其实，撇开裴殊这层因素，她还是更想将货船直接与沧海坊交易，这样的话、变故更少，这也是她一开始打算直接跟沧海坊洽谈的原因。反观，若是与其他蕃商做交易，虽然她可能赚得更多，但风险显然也更多。

　　想至此，苏玉晚轻咳了两声，“你确定要答应我昨日所提的条件？”

　　“嗯。”

　　“那，你给我三天时间考虑，可以吗？”苏玉晚打算先留一个备选方案，若是今晚跟蕃商谈不成生意，也找不到其他潜在买家，或是谈成但风险较高，她就还是与沧海坊交易。

　　“最晚下个月初，若等我们的木材和原料都备齐了，到时候你要退船，一艘都没得谈。”

　　“好。”苏玉晚点点头，眼神却划过一丝疑惑。

　　今天裴殊的表现，令她挺意外的……等一下，他不会又藏着什么诡计吧？

　　忽而，裴殊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今晚你打算怎么过？”

　　？

　　苏玉晚疑惑地看向裴殊，眼神中流露出一抹警惕，“当然是按打算过。”

　　“……”裴殊沉默片刻，冷淡的神情中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感情，“今晚沧海坊会在海船上举行宴席，你，一起去。”

　　“啊？”苏玉晚讶然地看向裴殊，认真地说道，“不，我才不去，谁知道你是不是又要坑我。”

　　“……”

　　“同一条河，我不会踏入两次，同一种把戏，我不会上当第二次！至于船的事情，我有了消息会让人传信给你。”苏玉晚说完，也没看裴殊的表情，转过身，快步离开。

　　这一次，裴殊没再追上来。但苏玉晚总觉得哪里奇怪，她说不上来。

　　……

　　苏玉晚回到客舍，睡了一觉。再次醒来后，便换好衣服，与泽维尔一道出门。

　　夜幕深沉，圆月如盘，浙江渡沿岸更是灯火通明。几艘挂着彩灯的海船纷纷驶过江面，留下一层层带着金箔光彩的涟漪。

　　苏玉晚与泽维尔便在其中的一艘。

　　海船上，丝竹管乐声不绝于耳，蕃商、胡商，还有中原人，众人高举着酒杯，讲着她听不懂的语言，推杯换盏，很是有趣。

　　苏玉晚身穿崭新的烟紫色罗裙，这是她临出苏府前，柳莺硬塞给她的，是她现在仅有的一件新衣裳了。

　　泽维尔则是一身如明月般的白衣，金发梳起、裹在逍遥巾中，倒是显得他五官更加立体了。

　　两人一同入席。

　　苏玉晚在泽维尔的引荐下，与几名大胡子蕃商坐到了一处。

　　“这位是苏玉晚，苏姑娘。”

　　“嗨，各位好。”

　　“苏姑娘好。”

　　苏玉晚正想着该如何介绍自己并引入话题，忽而，一杯酒迎面而来。

　　“苏姑娘，喝了这杯酒，我们就是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