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海船有点颠》弈隅

16、好起来 我原本是想

　　每次见到泽维尔，都令苏玉晚惊叹。

　　泽维尔正靠着门边，贴着墙边倒立，他的腿这样看起来更长了。

　　“嗨。”泽维尔笑着跟苏玉晚打招呼，似乎并不觉得尴尬。

　　“嗨。”

　　苏玉晚愣了许久，客舍的大堂内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人。

　　“姑娘，打尖还是住店啊？”店家约莫四十岁，他听到有人来，便放下手中的茶杯，从柜台处走过来，连看都没看泽维尔一眼。

　　“我找他。”苏玉晚指向泽维尔。

　　“哦，那你可要等会了，他今日赌输了双陆，只能站到太阳落山了。”

　　“老杨，在姑娘面前，不能给我点面子吗？”泽维尔继续倒立着，无奈看向苏玉晚，“找我何事？”

　　苏玉晚看了一眼天边的日色，离太阳落山还有一会儿，她干脆搬了个木凳，坐到了泽维尔身边。

　　“你有认识的蕃商或者什么人，他们最近想预购几艘沧海坊的货船吗？我这边的价格，低于市场价三成，但需要按折后价格的三成付我定金。”苏玉晚侧着头看向倒立的泽维尔。

　　泽维尔眨了眨眼，“哦，是你与那位裴公子昨日所说的船吗？”

　　苏玉晚点点头，“绝对正品货源。”

　　“虽然我认识的没有，但这么好的价格，我这两天可以帮你问问。”

　　“多谢。”

　　“小事。”

　　苏玉晚不禁松了口气，事情总算是有点眉目，虽然不一定有人会买，但总归多了一个可能性。其实她来之前，都不确定泽维尔会不会帮她。

　　虽然泽维尔现在的样子有些狼狈，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嘴巴是反过来，看久了还有一丝滑稽。但他的五官仍很抗打，依然是立体深邃。

　　两人目光交接，泽维尔那双浅碧色的眸子望入苏玉晚的眼睛，“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苏玉晚无奈一笑，捋了一下头发，“说来话长，我被我爹扫地出门了，现在是……”

　　泽维尔抢答道：“一贫如洗，不名一文。”

　　“……用词准确。”苏玉晚搓了下衣服。

　　“嗯，怪不得你这么急着要现银。”泽维尔动了下腿，看起来他已经倒立得有些吃力了，“那明日中秋，你有什么其他安排吗？”

　　苏玉晚沉思片刻，不禁摇了摇头，“明日我也不会回府了，恐怕也不能邀请你前去了……”

　　“那正好，明晚，我们蕃商有一个游江赏月的宴席，你可愿意跟我同去？”

　　苏玉晚眼神一亮，“……到时候我就可以直接问有谁想要我的船！”

　　“没错。”

　　“多谢！”

　　“谢什么，都是朋友。”泽维尔笑道，“再说谢谢可就见外了。”

　　“好。’苏玉晚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到时候不仅可以问船的事情，或许还可以拉到投资，到时候我凑够了钱，就可以自立门户了……”

　　“小姑娘，我没听错吧？”

　　老杨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泽维尔和苏玉晚，他听着听着，实在想加入两人的聊天。于是，他也搬了把椅子，往这边走过来。

　　苏玉晚开玩笑地打趣，“你当然听错了。”

　　“我就说嘛……哪有小姑娘要自立门户经商的……”

　　泽维尔好笑地看了一眼苏玉晚，又看向坐在他们旁边的老杨，说道：“你还想赌吗？”

　　老杨顿时眼神一亮，激动道：“赌什么？”

　　“就赌苏小姐心中所想，她是否真心想要经商，我赌她想，你赌不想，若我赢了，你就放过我。若你赢了，我就给你一盒香料。”

　　“好！”老杨一拍桌子，“今天让你输到以后再也不想跟我赌！”

　　苏玉晚讶然看着两人，不禁笑了一声，“我确实是想经商。”

　　泽维尔缓缓放下双腿，“诶，愿赌服输。”

　　“等等！不成，你不能偏心他！”老杨立刻站起身，一下抓住泽维尔的双腿，把倒立的他按在墙上。

　　“老杨！”泽维尔惊呼一声，“你玩赖！”

　　“是你们玩赖！”老杨怀疑地看向苏玉晚，“一个女儿家，怎么会想经商呢？你不过是被你爹赶出家门，一时的气话罢了！”

　　“并非如此。”苏玉晚好笑地看着这一幕，“我的确是真心想经商，我还打算当海贾，我想开一家自己的海贸铺子，我还向沧海坊订购了二十艘货船，不是一时兴起。”

　　老杨挑眉，犹豫片刻，这才缓缓放下泽维尔的双腿。

　　泽维尔松了口气，这才终于双脚着地，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和金色碎发，“我自从来到杭州，就住在你这里，你我五年的交情，我怎会骗你？”

　　老杨捋着胡子，看了一眼旁边的苏玉晚，认真说道：“他又在乱说中原话了，小姑娘，可不能信他的。”

　　“我怎么就乱说了……”

　　“加上他在海上的日子，实际待在我这小店，也就两三年……哪里来的五年交情。”

　　泽维尔无奈地摇摇头，看向苏玉晚，“你如今住在哪里，我有马车，送你回去？”

　　苏玉晚看着窗外的天色，如今再下山，却是有些麻烦，下山后还要再去找客栈。而此处，山清水秀，离浙江渡的距离也尚可，除却每日需要上下山，其他倒是都不错。

　　“老杨，你这里单间，多少文钱一晚？”

　　泽维尔有一丝欣喜，他朗声道：“你要是想住在这，房费算我的。”

　　“不必了。你明晚带我去参加宴席，已经十分感谢了。”苏玉晚笑着摆手，“我自有办法。”

　　老杨又看了两人一眼，挑挑眉，说道：“七十文一晚，今晚，可以包你的晚饭。”

　　苏玉晚计上心来，笑着看向老杨，“你可愿意和我赌一把？”

　　泽维尔一愣，不禁笑出了声。

　　老杨眼神一眯，“小姑娘，原来你是打得这个主意。”随后，他又双眼放光，“你想跟我赌什么？”他指着柜台上纵横交错的围棋棋盘，以及双陆棋盘。

　　“你我手谈一局，还是打双陆，就赌输赢如何？”

　　泽维尔连忙说道：“别跟他赌这两样，我从来没赢过。”

　　苏玉晚笑着说道：“我想跟你赌一盘更大的棋。”

　　老杨不禁双目微张，已然满是兴趣，“好，你且说说看！”

　　“我今日赊欠七十文，以后住店开支也要继续赊欠，你若愿意让我白住白吃三个月，我允你永久的一成利。若三个月后，我开成了海贸铺子，我年年给你分一成利，可永久承袭。”苏玉晚笑盈盈地看向两人，满脸都是自信与不羁，“就赌我，能不能成海贾。”

　　泽维尔惊愕地看向苏玉晚。

　　老杨不敢置信地看向苏玉晚，“小姑娘，骗子都没你胆大！”

　　苏玉晚调侃道：“老杨，要是别人说这话，你一定不能信，但我的话嘛，你可以考虑一下。”

　　老杨笑着挠头，“我老杨平生，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人，简直是闻所未闻，若你不是泽维尔的朋友，我一定把你当骗子赶出去……”

　　“所以，你愿意跟我赌。”苏玉晚眉眼弯弯，满脸欣喜。

　　“听起来毫无胜算，但我老杨的赌运向来好，我跟你赌。”老杨走到柜台前，拿下了一串钥匙，“天字号上房，三个月。”

　　苏玉晚倒是没着急接，而是看向四周，问道：“此处可有纸笔？我们先写好文契，再交接。”

　　明媚的晚霞蔓延天际，林间清幽静谧，一派祥和。

　　写好文契后，苏玉晚领了钥匙，上楼回房休息。

　　泽维尔跟在她身后，踏上台阶，栏杆处，他每每望向苏玉晚时，总是忍不住看许久。

　　两人一起走到三楼，两人的房间也恰好挨着。

　　“可有事？”

　　“嗯……若你平常有什么事，随时敲我的房门便好。”泽维尔思索了许久，还是未能开口说出他原本想说的，“那我们，明日见。”

　　“明日见。”

　　苏玉晚关上房门，不禁松了口气，疲惫地躺在松软的床榻上。

　　她离开苏家，其实是早晚的事，而黑釉瓷的事情，按照苏长富的脾性，应该会按照与她的约定支付江刀七成利。

　　如今，她暂时解决了住宿的问题。如果她想要开成海贸铺子，必须将十艘货船出手，然后再继续拉几位天使投资人，她就有希望开起自己的铺面了。

　　道阻且长，她且慢慢走吧。

　　……

　　另一边，沧海坊。

　　裴殊看着手中与苏玉晚签订的契书，不禁叹了口气。

　　“小七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王洋听裴殊说完了今日之事，则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向他，“她如今没了钱财来源，走投无路才来找你，她当时不顾一切去救你，你此举当真是……”

　　“我原本是想帮她的……”裴殊冷傲的脸上流露出一抹烦闷，桃花眼中也多了一丝复杂的情感，“我不过是戏言几句，但谁知道，她性子那么傲，怎么都不肯说一句软话！”

　　“那你要是遇到这种事，你肯服软吗？”

　　“自然不会。”

　　“这不就成了！”王洋苦恼地扶额，“小七啊，虽说海上的事情，我们都听你的，但这事儿，你得听我的。你明日就去找苏小姐，按照她所说的，把这交易谈成了，不仅能为沧海坊省下一笔钱，还能帮助苏小姐，无论如何，你必须去！”

　　裴殊叹了口气，“明晚中秋，她估计也是无处可去，我借着请她来修改契书之名，顺道邀她同大伙一起登船赏月，如何？”

　　王洋一愣，“原来你小子不是榆木脑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