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沙录》司徒紫茵

84、第三卷·风云起 第一章·归途 秋风萧瑟，

　　秋风萧瑟，草木摇落。
　　司徒和与阿黛离开江陵之后，沿着来时的路一路南下。与来时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不再需要日夜兼程、提心吊胆，也不必再躲躲藏藏。刘弘给了他们一份通关文书，沿途驿站均可换马歇脚，行程比之前从容了许多。
　　但司徒和的心情却并不轻松。
　　赵伯符虽然死了，袁氏在荆州的布局虽然被打乱了，但袁弘文本人并未受到实质性的损伤。相反，这次失败很可能会让袁氏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疯狂。他们在交州的布局已经进行了这么久，绝不会因为荆州受挫就轻易放弃。
　　“你在想什么？”阿黛骑在马上，与他并辔而行，看到他眉头紧锁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在想袁先生。”司徒和回过神来，苦笑了一声，“我们在荆州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袁弘文那边肯定已经得到消息了。你说，袁先生会不会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
　　“有可能。”阿黛想了想，说道，“但你用的是化名‘沈默’，又有周济给你做的假身份文书，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暴露。不过，纸包不住火，时间长了，总会露出破绽。”
　　“所以我必须在他们发现我之前，先找到袁先生的踪迹。”司徒和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乌浒族长老给我的那个骨哨，还有蒙托和冼齐那两个部落首领的线索，都是我追查袁先生的关键。只要能找到袁先生，就能顺藤摸瓜，挖出袁氏在交州的全部布局。”
　　阿黛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你打算先去哪里？”
　　“先去西瓯部找蒙托。”司徒和说，“他之前已经答应跟我合作，而且他是三个部落首领中唯一一个见过袁先生真面目的人。如果能从他那里得到更多关于袁先生的线索，后面的调查就会顺利很多。”
　　阿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催马前行，沿着官道一路南下。沿途的景色渐渐从平原变成了丘陵，又从丘陵变成了连绵起伏的山脉。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腥味——那是岭南特有的气息。
　　他们正在一步步接近交州。
　　数日之后，两人终于抵达了交州地界。
　　交州地处帝国的最南端，气候湿热，山林茂密，与中原的风光大不相同。这里的百姓大多是百越各部族的后裔，说着不同的语言，有着不同的风俗习惯。虽然朝廷在此设立了郡县，但实际的统治力远不如中原地区，各部落酋长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司徒和与阿黛进入交州之后，没有急着去西瓯部，而是先找了一个小镇落脚，休整了一天。司徒和需要时间来整理思路，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有几家店铺和一家简陋的客栈。两人在客栈中住下，吃过晚饭之后，司徒和将那张乌浒族长老给他的地图铺在桌上，仔细研究起来。
　　“西瓯部在这个位置。”他指着地图上标注的一个地点，“从这里过去，大概还需要两天的路程。途中要经过一片瘴气林，不太好走。”
　　“瘴气林？”阿黛皱了皱眉，“这个季节瘴气应该没那么重了，但还是小心为上。我带的驱瘴药丸还剩一些，到时候每人含一颗在嘴里，应该能撑过去。”
　　司徒和点了点头，将地图收了起来。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还记得那个乌浒族长老说过的话吗？他说袁先生曾在‘四海居’酒楼留下过一个接头点。那个四海居在哪里？”
　　阿黛想了想，说道：“我记得他提过一嘴，好像是在交州治所龙编城中。不过当时没有细问，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龙编城……”司徒和沉吟了一下，“那是交州刺史陶璜的地盘。我们之前从陶璜那里得到过一些情报，但后来就没有再联系了。也许我们应该先去龙编城，一方面打听四海居的情况，另一方面也可以去见见陶璜，看看他有没有新的发现。”
　　“也好。”阿黛表示赞同，“反正去西瓯部也要路过龙编城，顺路。”
　　两人商议已定，便各自歇息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启程前往龙编城。
　　龙编城是交州的治所所在，也是岭南最大的城池之一。城中人口众多，商铺林立，不仅有来自中原的商人，还有来自南洋各国的番商，市面十分繁华。
　　司徒和与阿黛进城之后，先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然后便开始打听四海居的下落。
　　四海居在龙编城中颇有名气，一问便知。它位于城中最繁华的那条大街上，是一座三层高的酒楼，雕梁画栋，气派不凡。据说背后的东家背景很深，就连交州刺史陶璜都经常光顾。
　　司徒和与阿黛来到四海居门前，抬头打量着这座酒楼。门口人来人往，生意兴隆，看上去就是一家普通的酒楼，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们进去看看？”阿黛问道。
　　司徒和点了点头，两人迈步走了进去。
　　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两位客官，里面请！是吃饭还是住店？”
　　“吃饭。”司徒和随口答道，“给我们找个清静的位子。”
　　“好嘞！二位楼上请！”
　　店小二将两人引到二楼靠窗的一张桌子旁，殷勤地擦了擦桌子，又倒了茶。司徒和随意点了几样菜，打发走了店小二，然后便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起四周的环境来。
　　二楼的大厅中有七八桌客人，大多是些商人和本地乡绅，三三两两地坐着，喝酒聊天，气氛融洽。司徒和的目光在大厅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
　　那张桌子旁坐着一个身穿灰衣的中年男子，独自一人，面前摆着一壶酒和一碟花生米，正在自斟自饮。他看起来毫不起眼，就像是无数个普通的酒客一样。
　　但司徒和注意到——那个灰衣男子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戴着一枚造型古朴的银戒指。
　　而那枚戒指的样式，与乌浒族长老描述过的“袁氏信物”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