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沙录》司徒紫茵

77、第二卷·江湖远 第二十九章·逆流 汉水之上，

　　汉水之上，一叶扁舟逆流北上。
　　司徒和与阿黛轮流划桨，日夜兼程，不敢有片刻停歇。两岸的景色从平原渐渐变为丘陵，又从丘陵渐渐变为山地，秋日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却照不进两人沉重的心事。
　　第三天傍晚，小船终于抵达了襄阳城外的一处渡口。
　　襄阳城雄踞汉水之滨，城墙高耸，气势恢宏，是荆州北部最重要的军事重镇。荆州刺史刘弘的府邸便设在城中，统辖荆襄七郡，手握重兵，是朝廷在南方最倚重的封疆大吏。
　　司徒和阿黛弃船上岸，混在进城的人群中，顺利通过了城门守卫的盘查。进城之后，两人没有急着去刺史府，而是先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落脚，简单梳洗了一番，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你打算怎么见刘弘？”阿黛问道，“直接拿着信去刺史府求见？”
　　“不行。”司徒和摇了摇头，“我们没有正式的拜帖，又是生面孔，贸然求见，不仅见不到刘弘，反而会引起守卫的怀疑。万一刺史府中有袁氏的眼线，我们的行踪就会暴露。”
　　“那怎么办？”
　　司徒和沉思了片刻，然后说道：“我有个办法。周济跟我说过，他跟刘弘麾下的一位幕僚有些交情，那位幕僚姓杜，名叫杜预，是刘弘的首席谋士。如果我们能找到杜预，通过他将信转交给刘弘，应该可行。”
　　“你有办法找到杜预？”
　　“杜预每日傍晚都会去城中的一家茶馆喝茶，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司徒和说，“周济告诉过我这件事，本来是让我在荆州遇到麻烦时可以去找杜预求助。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傍晚时分，司徒和来到了城中一家名为“清心阁”的茶馆。
　　这家茶馆位于襄阳城最繁华的一条街上，门面不大，但布置得十分雅致。茶馆中客人不多，大多是些文人墨客，三三两两地坐着，品茶论诗，气氛恬淡。
　　司徒和进门之后，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很快便注意到了角落里坐着的一位老者。
　　那老者年约六旬，须发花白，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面容清癯，神态悠然。他面前的茶桌上放着一壶清茶，一本翻开的书，手中正捻着一串佛珠，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街景，仿佛与世无争。
　　司徒和深吸一口气，走到老者面前，拱手行礼：“敢问可是杜预杜先生当面？”
　　老者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司徒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微微一笑：“老朽正是杜预。阁下是？”
　　“晚辈姓沈，单名一个默字，从江陵来。”司徒和按照自己化名的身份自我介绍道，“受一位朋友所托，有一封急信，需面呈刘使君。那位朋友说，杜先生是刘使君最信任的幕僚，若能将信转交杜先生，再由杜先生代为呈递，最为稳妥。”
　　杜预的目光微微一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哦？不知是哪位朋友托付的？”
　　“江陵周济，周东家。”
　　听到“周济”这个名字，杜预的眉头微微一动。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手中的佛珠，伸手示意：“坐下说话。”
　　司徒和依言坐下，但没有急着拿出信，而是先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他们之后，才压低声音说道：“杜先生，此事事关重大，关乎刘使君的性命安危，也关乎整个荆州的存亡。请恕晚辈冒昧，能否请杜先生移步说话？”
　　杜预看着司徒和严肃的表情，沉吟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你跟我来。”
　　他站起身，招呼掌柜结了账，然后带着司徒和从茶馆的后门出去，穿过一条小巷，来到了一栋僻静的宅院前。杜预掏出钥匙打开门，将司徒和领了进去。
　　这是一栋两进的小院，院中种着几丛修竹，环境清幽。杜预将司徒和带到书房中，关上门，然后转过身来，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现在可以说了。”
　　司徒和不再犹豫，从怀中掏出那封密信，双手呈上：“杜先生请看。”
　　杜预接过信，展开薄绢，只看了一眼，脸色便骤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