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沙录》司徒紫茵

78、第二卷·江湖远 第三十章·定策 杜预的目光

　　杜预的目光在薄绢上快速扫过，每多看一行，脸色便凝重一分。当他读完最后一个字时，握着薄绢的手指微微颤抖，半晌没有说话。
　　书房中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良久，杜预缓缓放下薄绢，抬起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司徒和：“这封信，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江陵郡守赵伯符的书房中。”司徒和如实答道，“晚辈潜入了郡衙，在赵伯符藏匿的佛经夹层中找到了这封信。”
　　杜预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你能潜入郡衙拿到这封信，想必也不是普通人。你到底是谁？”
　　司徒和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他摘下了伪装用的假胡须，露出了年轻的面容，然后从怀中掏出了那块皇帝御赐的“敕”字令牌，放在桌上。
　　“晚辈司徒和，奉旨南下查案。这块令牌，便是凭证。”
　　杜预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瞳孔猛地一缩。他虽然没有见过真正的御赐令牌，但那令牌上的纹饰和质地，一看便知绝非伪造之物。他站起身来，郑重地向司徒和行了一礼：“原来是天使驾临，老朽有眼不识泰山，多有怠慢，还望恕罪。”
　　“杜先生不必多礼。”司徒和连忙扶住杜预，“眼下不是讲究这些虚礼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袁氏和赵伯符的阴谋。十月初一，只剩下不到七天了。”
　　杜预重新坐下，面色凝重地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道：“这封信确实是袁弘文的亲笔，老夫认得他的笔迹。袁氏狼子野心，老夫早有察觉，只是没想到他们竟敢胆大至此，公然谋刺封疆大吏。”
　　“刘使君可知晓此事？”
　　“老夫尚未禀报。”杜预摇了摇头，“使君近日身体不适，正在府中休养。老夫本打算明日再将此信呈上，但既然情况紧急，今晚就必须让他知晓。”
　　“那杜先生打算如何应对？”
　　杜预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赵伯符既然敢动手，必然已经有了周密的部署。如果老夫猜得不错，他在江陵城中已经布置好了伏兵，只等使君一到，便会发动袭击。此外，袁弘文调来的那些死士，以及城外军营中的内应，也都是致命的威胁。”
　　“那我们能否取消这次巡视？”司徒和问道。
　　“不能。”杜预果断地摇了摇头，“使君巡视江陵的消息早已公布，如果临时取消，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让朝廷质疑使君的威信。更何况，袁氏既然已经布好了局，就算使君不去江陵，他们也一定会另寻时机下手。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将计就计。”
　　司徒和的眼睛一亮：“杜先生的意思是……”
　　杜预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们想让使君去江陵赴鸿门宴，那我们就去。只不过，去的人，不止使君一个。”
　　当天夜里，杜预带着那封密信，秘密进入了刺史府。
　　刘弘的病情确实不轻，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咳嗽不止。但当杜预将那封密信的内容低声禀报给他之后，他猛地坐了起来，眼中的病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的杀气。
　　“袁弘文……赵伯符……”刘弘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两个名字，手中的被子被他攥得紧紧的，“好，好得很。本官还未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倒先算计到本官头上来了。”
　　“使君息怒。”杜预劝道，“眼下不是动怒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这场危机。”
　　刘弘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看向杜预：“杜先生可有良策？”
　　杜预微微一笑，将自己和白日里与司徒和商议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刘弘听完之后，沉默了良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就按杜先生说的办。不过，那个送来密信的年轻人……他真的可信吗？”
　　“他持有御赐令牌，是奉旨查案的钦差。”杜预说，“而且，他能冒着生命危险潜入郡衙盗取密信，又日夜兼程赶来襄阳报信，这份胆识和忠心，绝非袁氏的同党所能伪装。使君大可放心。”
　　刘弘点了点头：“那就好。你安排一下，明日一早，本官要亲自见一见这位少年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