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沙录》司徒紫茵

76、第二卷·江湖远 第二十八章·惊变 那个浑身湿

　　那个浑身湿透的人跌跌撞撞地冲上二楼，扑倒在赵伯符面前，声音嘶哑地喊道：“郡守大人！城东码头……码头走水了！好几艘货船烧起来了，火势很大，已经蔓延到岸上的仓库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赵伯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身，酒杯都顾不上放下，厉声问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
　　“小人也不知道……火是从一艘运粮船上烧起来的，风助火势，一下子就蔓延开了。兄弟们正在救火，但火太大，根本控制不住！”
　　“废物！”赵伯符怒骂一声，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转身便往外走。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来，对在场的富商乡绅拱了拱手，“诸位，实在抱歉，公务紧急，赵某先行告退。改日再向诸位赔罪。”
　　说完，他便带着几个随从，急匆匆地离开了醉仙楼。
　　雅间内一片哗然，众人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场大火的原因。
　　阿黛站在角落里，看着赵伯符离去的背影，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场火来得太巧了。偏偏在她和司徒和行动的今晚，偏偏在赵伯符宴客的时候——这真的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放下手中的酒壶，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离开了醉仙楼，朝着郡衙的方向赶去。
　　司徒和此时已经离开了郡衙，正沿着一条小巷快步穿行，准备去跟阿黛约定的地点汇合。
　　他刚刚走到巷口，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和铜锣声，紧接着就看到城东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照亮了半边夜空。
　　“码头起火了？”司徒和停下脚步，皱起了眉头。
　　他第一反应也是觉得这场火来得蹊跷。但转念一想，这场火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赵伯符现在肯定忙着去码头救火，顾不上回郡衙，他今晚的行动反而更加安全了。
　　他加快脚步，朝着约定的地点走去。
　　约定的地点是城西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司徒和赶到的时候，阿黛已经到了。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司徒和从怀中掏出那封密信，递给了阿黛。
　　阿黛接过信，借着庙中残烛的微光快速看了一遍，脸色也变了。
　　“十月初一……刺杀刘弘？”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中满是震惊，“袁氏的胆子也太大了。”
　　“他们不是胆子大，是准备充分。”司徒和沉声道，“袁弘文在汝南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如果能拿下荆州，他就有足够的资本跟朝廷叫板了。到时候，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你打算怎么办？”
　　“必须阻止他们。”司徒和的目光坚定，“我们要赶在十月初一之前，把这封信送到刘弘手中。”
　　“从这里到襄阳，最快也要三天。”阿黛计算了一下路程和时间，“我们来得及吗？”
　　“来得及。”司徒和说，“但我们不能走官道，赵伯符发现信丢了之后，肯定会派人封锁道路。我们得走水路——从江陵坐船，沿汉水北上，直达襄阳。这条水路虽然绕远了一点，但胜在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阿黛点了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就走。”司徒和站起身来，“一刻也不能耽搁。”
　　两人连夜离开了江陵城，赶到城外的一处小渡口。
　　这个渡口是周济告诉司徒和的，位置偏僻，平时只有附近的渔民使用，很少有外人知道。渡口边泊着几条小船，司徒和挑了一条看起来最结实的，解开缆绳，和阿黛一起上了船。
　　夜风吹拂着江面，波光粼粼。司徒和摇动船桨，小船缓缓驶离岸边，融入茫茫夜色之中。
　　阿黛坐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江陵城，沉默不语。火光依然在城东方向燃烧着，映红了半边天空，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身影。
　　“你说，”阿黛忽然开口问道，“如果我们没能阻止他们，会怎么样？”
　　司徒和手中的船桨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划动。
　　“不会的。”他说，“我们一定能阻止他们。”
　　“我是说如果。”
　　司徒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如果阻止不了……那这天下，恐怕就要大乱了。袁氏一旦占据荆州，就会成为第二个董卓。到时候，各路诸侯群起而攻之，战火四起，尸横遍野。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江山，又会陷入无尽的动荡之中。”
　　阿黛没有再说话。
　　小船在夜风中静静地前行，两岸的景物缓缓向后倒退。江陵城的火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前方，是无尽的黑暗。
　　但黑暗中，也有一丝微弱的曙光，正在远方等待着他们。
　　司徒和抬起头，望着北方天空中的北斗七星，心中默默祈祷——
　　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