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沙录》司徒紫茵

67、第二卷·江湖远 第十九章·巴陵 巴陵，九月

　　巴陵，九月十五。
　　司徒和将这八个字牢牢记在心中，然后将书信放回檀木盒中，将暗格恢复原状，又将砚台转回原位。他快速检查了一遍书房，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之后，才悄然退出静思斋，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之中。
　　回到醉仙楼时，阿黛还没有睡，正坐在窗前等他。看到他平安归来，她明显松了一口气，但嘴上却没有多说，只是递给他一杯热茶。
　　司徒和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将在郡衙中的发现告诉了她。
　　“巴陵？九月十五？”阿黛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司徒和放下茶杯，在房中踱了几步，“但袁先生特意写信跟赵伯符约定这个地方和时间，说明巴陵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而且，这件事很可能跟袁氏的整体布局有关。”
　　“那你打算怎么办？”
　　“距离九月十五还有七天时间。”司徒和停下脚步，目光坚定，“我要去一趟巴陵。”
　　阿黛没有劝阻，只是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你留在江陵，继续盯着赵伯符的动向。”司徒和说，“如果我猜得不错，赵伯符在九月十五之前也应该会有所行动。你留意一下他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者有没有收到什么特别的信件。”
　　阿黛点了点头：“那你一个人去巴陵，小心一点。”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司徒和笑了笑，但笑容中带着一丝凝重，“巴陵虽然不是龙潭虎穴，但既然袁先生选了那个地方，就一定布好了局。我这一去，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阿黛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你一定要回来。”她说。
　　司徒和看着她，感受着她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反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我答应你。”
　　第二天一早，司徒和便离开了江陵，乘船沿长江东下，前往巴陵。
　　巴陵位于洞庭湖畔，是荆州东南部的一个重要城镇，水陆交通便利，商贸繁荣。但相比于江陵这样的重镇，巴陵只能算是一个中等规模的县城，并不起眼。
　　袁先生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
　　司徒和在船上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却始终找不到答案。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到了巴陵再见机行事。
　　船行一日一夜，在第二天的黄昏时分抵达了巴陵。
　　司徒和下了船，先在城中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然后出门在城中转了一圈，熟悉地形的同时，也留意着城中是否有可疑的人物。
　　巴陵城不大，从东门走到西门只需要半个时辰。城中最繁华的地方是一条名为“河街”的商业街，沿街布满了各种店铺和摊位，人来人往，颇为热闹。司徒和在河街上走了一个来回，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回到客栈，早早休息了。
　　第二天，九月十四。
　　距离约定的日期还有一天。司徒和决定再等一等，看看明天会发生什么。
　　九月十五，清晨。
　　天还没亮，司徒和便起床了。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裳，将短刀藏在腰间，又在外面罩了一件宽松的外袍作为遮掩，然后出了门。
　　他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在城中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清晨的巴陵城还没有完全苏醒，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行人和早起的摊贩。空气中弥漫着炊烟和食物的香气，偶尔有几声犬吠从深巷中传出，给这座宁静的小城增添了几分生气。
　　司徒和走到城西的一座石桥上，停了下来。这座桥横跨在一条小河上，是连接城西和城东的主要通道。站在桥上，可以俯瞰整条河街的全貌。
　　他靠在桥栏上，看似在欣赏风景，实际上目光一直在扫视着河街上的每一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渐渐升高，河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司徒和耐心地等待着，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静静地守候着猎物的出现。
　　大约在巳时三刻（上午十点左右），他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从河街东头走了过来。他步伐从容，神态悠闲，像是一个普通的散步者。但司徒和一眼就认出了他——虽然只见过一面，但那张清癯的面容，那三绺标志性的长髯，他绝不会认错。
　　是韩柏。
　　江陵醉仙楼的东家韩柏。
　　他竟然也来了巴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