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沙录》司徒紫茵

68、第二卷·江湖远 第二十章·湖心 司徒和的心

　　司徒和的心猛地一沉。
　　韩柏怎么会在这里？
　　他快速在脑海中梳理着各种可能性。韩柏是周济介绍的人，按理说应该是友非敌。但他出现在巴陵的时间和地点都太过巧合——偏偏是九月十五，偏偏是袁先生与赵伯符约定的日子。
　　难道韩柏也是袁氏的人？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是袁氏安插在江陵的眼线？
　　如果是后者，那周济也被他骗了。
　　司徒和压下心中的震惊，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假装在看桥下的河水，余光却紧紧锁定着韩柏的身影。
　　韩柏沿着河街走了一段路，在一家茶楼前停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茶楼的招牌，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司徒和等他进去之后，才从桥上下来，快步走到那家茶楼对面的一家包子铺前，买了两个包子，假装在等包子出锅，目光却一直盯着茶楼的门口。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又有一个人走进了茶楼。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旧袍，头戴一顶斗笠，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从他走路的姿态和身形来看，应该是一个年纪不小的男人。
　　司徒和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灰袍人，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茶楼的门内。
　　他放下手中的包子，在桌上留下几枚铜钱，然后快步穿过街道，来到了茶楼的侧面。茶楼的侧面有一条窄巷，巷子的墙壁上有一扇小窗，正好可以看到茶楼一楼大厅的一部分。
　　司徒和侧身贴在墙壁上，透过小窗的缝隙向内望去。
　　韩柏和那个灰袍人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两人正在低声交谈。由于距离太远，加上茶楼中人声嘈杂，司徒和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清楚地看到——韩柏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放在了桌上，推到灰袍人面前。
　　那是一个小小的玉印。
　　灰袍人拿起玉印，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将玉印收入怀中。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韩柏。
　　韩柏接过信，没有当场拆开，而是直接揣入了怀中。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然后灰袍人便站起身来，戴上斗笠，转身从茶楼的后门离开了。
　　韩柏独自坐了一会儿，喝完杯中的茶，也起身离开了茶楼。
　　司徒和没有去追韩柏，而是选择了跟踪那个灰袍人。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灰袍人才是关键人物。韩柏出现在巴陵，很可能只是一个中间人的角色，负责传递消息或者交接物品。而那个灰袍人，才是真正跟袁先生有关系的人。
　　灰袍人离开茶楼之后，沿着河街一路向西，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巴陵城的西门。他没有出城，而是在西门附近的一栋宅子前停下了脚步，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跟踪之后，才推开宅门走了进去。
　　司徒和远远地缀在他身后，等他进了宅子之后，才慢慢走近，打量了一下那栋宅子。
　　这是一栋两进的院落，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陈宅”二字。大门紧闭，门口没有守卫，看上去就是一户普通的人家。
　　但司徒和注意到——宅子四周的墙角下，有一些不易察觉的脚印，新旧不一，说明经常有人进出。而且，宅子两侧的邻居家中都没有人活动的迹象，很可能已经被清空了。
　　这栋宅子，绝不是普通民居那么简单。
　　司徒和没有贸然靠近，而是退回到一条隐蔽的小巷中，找了个可以观察到陈宅大门的位置，潜伏下来，耐心等待。
　　这一等，就是整整两个时辰。
　　期间，陈宅的大门始终紧闭着，没有任何人进出。如果不是司徒和亲眼看到那个灰袍人走了进去，他几乎要怀疑这栋宅子是不是已经废弃了。
　　太阳渐渐西斜，天色开始暗了下来。
　　就在司徒和几乎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陈宅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三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锦袍、腰悬玉佩的中年男子，气度雍容，举止优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都是精壮汉子，目光警惕，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武器。
　　司徒和的目光落在那个锦袍男子的脸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虽然从未见过这个人，但他见过这个人的画像——在洛阳时，陈济曾经给他看过一幅画像，画的就是汝南袁氏这一代的家主。
　　袁弘文。
　　他竟然亲自来了巴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