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沙录》司徒紫茵

66、第二卷·江湖远 第十八章·夜探 回到醉仙楼

　　回到醉仙楼，司徒和将拜会赵伯符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阿黛。
　　“他滴水不漏。”司徒和皱着眉头说道，“从头到尾，没有露出一丝破绽。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和袁先生见过面，我完全看不出来这个人有任何问题。”
　　阿黛沉思了片刻，说道：“越是这样的人，越危险。他能在江陵稳坐五年郡守之位，还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说明他的心机和手段都非常人可比。”
　　“你说得对。”司徒和点了点头，“所以我们不能光靠表面的观察来判断他。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你想怎么做？”
　　司徒和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今天晚上，我要夜探郡衙。”
　　阿黛的眉头猛地一皱：“你疯了？郡衙守卫森严，而且赵伯符既然心中有鬼，必定会加强防范。你一个人闯进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司徒和看着她，“你不是擅长配制迷香吗？给我一些，我有用。”
　　阿黛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再劝阻。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递给司徒和：“这里面装着的是乌浒族特制的迷魂香，点燃之后散发出的烟雾无色无味，吸入的人会陷入沉睡，至少要两个时辰才能醒来。但你要记住——这迷香的效力对每个人都不一样，有些人吸入少量就会昏睡，有些人则需要大量才行。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司徒和接过布袋，郑重地收好：“谢谢你，阿黛。”
　　阿黛别过头去，没有看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小心。”
　　夜深了。
　　江陵城中的灯火渐渐熄灭，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着梆子，拖着长长的尾音走过一条条寂静的街巷。
　　司徒和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腰间别着短刀和那包迷魂香，悄无声息地从醉仙楼的后窗翻了出去。他像一只敏捷的黑猫，贴着墙壁的阴影快速移动，避开了街上巡逻的士兵，很快就来到了郡衙的后墙外。
　　郡衙的围墙高约一丈二尺，墙头插满了尖锐的铁刺，一般人根本爬不上去。但司徒和在越城岭时攀爬悬崖峭壁如履平地，这点高度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他助跑几步，脚尖在墙面上一蹬，双手抓住墙头的边缘，一个翻身便轻巧地越过了铁刺，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墙内的草地上。
　　落地之后，他迅速蹲下身，隐藏在阴影中，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郡衙的后院比前院要幽静得多，只有几盏灯笼挂在廊下，散发着昏暗的光芒。巡逻的士兵每隔一炷香的时间会经过一次，中间有短暂的间隙可以利用。
　　司徒和掐准了巡逻的空档，快速穿过庭院，来到了郡衙的内宅区域。按照一般的规制，郡守的卧室和书房都应该在内宅深处，那里是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几道回廊，终于在一座独立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院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静思斋”三个字。院门口站着两名侍卫，手持长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里是赵伯符的书房。
　　司徒和潜伏在暗处，从怀中掏出那包迷魂香，取出一点，放在手心，然后用火折子点燃。迷香燃烧起来，冒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随风飘向那两名侍卫。
　　阿黛说得没错，这迷香确实无色无味。那两名侍卫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依然笔直地站着。但没过多久，其中一人的身体便开始摇晃起来，眼皮越来越沉重，最终“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另一名侍卫吓了一跳，刚要张口喊叫，却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话还没出口，便也跟着倒了下去。
　　司徒和等了几息，确认两人都彻底昏睡过去之后，才从暗处走出来，轻轻推开院门，闪身进入了静思斋。
　　静思斋内陈设简洁，一桌一椅一书架，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文人读书写字的地方。
　　但司徒和知道，越是这样看似普通的地方，越有可能隐藏着秘密。
　　他开始仔细搜查书房中的每一个角落——书架的夹层，地板的缝隙，字画的背面，甚至桌椅的底部。他翻遍了所有能想到的藏匿地点，却一无所获。
　　难道赵伯符根本没有把重要的东西放在书房里？
　　司徒和皱起了眉头，目光在房间中来回扫视。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案上摆放的那方砚台上。
　　那方砚台看起来普普通通，就是一方常见的端砚，但司徒和注意到——砚台的底部，有一圈极浅的磨损痕迹，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经常被人转动留下的印记。
　　他走上前去，双手握住砚台，试着顺时针转动了一下。
　　纹丝不动。
　　他又试着逆时针转动。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关响动从书案下方传来。司徒和心中一喜，蹲下身，伸手在书案底部摸索了一番，果然摸到了一个凸起的暗格。他轻轻一按，暗格的盖子弹开了，露出里面藏着的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子。
　　司徒和取出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书信。
　　他抽出最上面的一封信，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快速浏览了一遍。信上的字迹端正秀丽，措辞客气而含蓄，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却让司徒和的心跳骤然加速。
　　这封信是袁先生写给赵伯符的。
　　信中提到了一个地名——巴陵。
　　以及一个日期——九月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