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沙录》司徒紫茵

65、第二卷·江湖远 第十七章·暗流 江陵郡守赵

　　江陵郡守赵伯符。
　　司徒和迅速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这个人的信息。赵伯符，出身于南阳赵氏，虽算不上顶尖世家，但在荆州一带也是颇有名望的豪族。他担任江陵郡守已有五年之久，政绩平平，既无大功也无大过，属于那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中庸之臣。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跟袁先生秘密会面了。
　　“韩东家，你可知道他们在雅间里谈了些什么？”司徒和追问道。
　　韩柏摇了摇头：“雅间是醉仙楼最隐秘的房间，隔音做得极好，我在外面什么都听不到。而且袁先生非常谨慎，他带来的两个随从一直守在门口，连上菜都不让伙计进去，都是他们自己的人接手。”
　　司徒和皱起了眉头。如此严密的防范，说明袁先生和赵伯符谈的事情，绝对非同小可。
　　“那他们谈了多长时间？”
　　“大约两个时辰。”韩柏说，“天黑之后才散场。袁先生先走的，赵郡守在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装作素不相识的样子。”
　　“袁先生离开之后去了哪里？还在江陵吗？”
　　韩柏再次摇头：“我不知道。他离开醉仙楼之后就消失在夜色中了，我派人跟踪过，但被甩掉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司徒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袁先生来江陵见了赵伯符，谈了足足两个时辰，然后神秘消失。这中间一定有重大的图谋。赵伯符身为江陵郡守，掌握着一郡的军政大权，如果他倒向了袁氏，那整个江陵乃至荆州都可能成为袁氏的囊中之物。
　　“韩东家，赵伯符这个人，你了解多少？”司徒和问。
　　韩柏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赵伯符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平庸无能，但实际上城府极深。他在江陵当了五年郡守，从不与人结仇，也从不轻易表态，谁都不得罪。但我知道，他跟荆州刺史刘弘的关系并不好，两人之间有过几次暗中的较量，都是赵伯符占了上风。”
　　司徒和的目光微微一凝。
　　一个看似平庸的郡守，却能在一方诸侯刘弘面前屡占上风——这本身就很不寻常。要么是赵伯符隐藏了实力，要么就是他背后有强大的靠山。
　　而现在看来，那个靠山，很可能就是袁氏。
　　当晚，韩柏将司徒和与阿黛安排在了醉仙楼后院的一间僻静的客房中。
　　客房不大，但干净整洁，家具一应俱全，窗外种着一丛翠竹，微风拂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颇有几分雅致的韵味。看得出来，韩柏在接待他们这件事上，确实是用了心的。
　　安顿好之后，阿黛关上房门，走到司徒和身边，低声问道：“你相信那个韩柏吗？”
　　司徒和正在整理行装，闻言抬起头来：“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阿黛说，“他出现得太巧了，而且他对那些水匪的控制力也太强了。一个开酒楼的东家，怎么可能让横行江面的水匪头子欠他人情？除非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干净人物。”
　　司徒和放下手中的衣物，坐了下来：“你说得有道理。韩柏这个人确实不简单，他能在江陵立足这么多年，跟各方势力都保持良好关系，说明他八面玲珑，手段高明。但我觉得，他对我们暂时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如果想害我们，有很多机会可以下手，没必要把我们带到他的地盘上，好吃好喝地供着。”司徒和分析道，“而且他是周济介绍的人，周济虽然精明，但也不会把一个不可靠的人推荐给我们。”
　　阿黛想了想，觉得司徒和的分析有道理，但还是补充了一句：“小心驶得万年船。在江陵这段时间，我们还是多留一个心眼比较好。”
　　“嗯，你说得对。”司徒和点了点头，“明天我先去拜访一下赵伯符，探探他的虚实。”
　　“你要去见赵伯符？”阿黛皱起了眉头，“用什么身份？”
　　“就用岭南商会大管事的身份。”司徒和说，“岭南商会跟江陵郡衙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我去拜会一下地方长官，合情合理。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近距离观察一下赵伯符这个人。”
　　阿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司徒和摇了摇头，“你一个人在外面接应我，比跟我一起进郡衙更有用。如果我在里面出了什么事，至少还有人在外面想办法救我。”
　　阿黛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司徒和说的是实话，只好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司徒和换上了一身体面的衣裳，带上几样精心准备的礼品，前往江陵郡衙递上了拜帖。
　　郡衙门口的守卫接过拜帖，看了一眼，又打量了司徒和几眼，然后让他稍候，转身进去通报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守卫走了出来，将拜帖还给司徒和，侧身让开道路：“郡守大人有请。”
　　司徒和整了整衣冠，跟着守卫走进了郡衙。
　　江陵郡衙比交州刺史府要气派得多，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庭院中种着几棵高大的银杏树，正值秋季，满树金黄，落叶铺满了青石路面，踩上去沙沙作响。来往的吏员步履匆匆，各自忙碌着，呈现出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守卫将司徒和引到一间会客厅前，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司徒和迈步走了进去。
　　会客厅中，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杯茶，正低头看着一份公文。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圆润白净的脸庞，面带微笑，给人一种和气生财的印象。
　　这就是江陵郡守——赵伯符。
　　他放下茶杯和公文，站起身来，笑呵呵地朝司徒和拱了拱手：“沈大管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司徒和连忙还礼：“赵郡守客气了。在下初到江陵，理应前来拜会父母官，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他将礼品奉上，赵伯符客气了几句，便让下人收下了。两人分宾主落座，寒暄了几句场面话之后，赵伯符话锋一转，笑眯眯地问道：“沈大管事这次来江陵，是打算长住，还是只是路过？”
　　司徒和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答道：“在下这次来，主要是为了采购一批货物，顺便考察一下荆州的市场行情。如果条件合适的话，岭南商会或许会在江陵设立一个分号，往后长期经营。”
　　“哦？”赵伯符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那可真是太好了。江陵地处长江中游，水陆交通便利，商贾云集，正是做生意的好地方。如果岭南商会愿意在这里设立分号，本官一定大力支持。”
　　“那就多谢赵郡守了。”司徒和拱手道谢。
　　两人又聊了一些关于商贸往来的话题，赵伯符表现得热情而周到，丝毫没有破绽。如果不是司徒和事先知道他与袁先生有过秘密会面，恐怕真的会被他这副仁厚父母官的表象所迷惑。
　　聊了大约半个时辰，司徒和起身告辞。赵伯符亲自将他送到郡衙门口，再三叮嘱他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自己，态度诚恳得无可挑剔。
　　司徒和走出郡衙，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这个赵伯符，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