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沙录》司徒紫茵

61、第二卷·江湖远 第十二章·江陵 江陵。

　　江陵。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司徒和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江陵是荆州的重镇，扼守长江中游，地理位置极其重要。更重要的是——江陵是汝南袁氏的势力范围之一。袁氏在荆州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各地，江陵城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大小官吏都与袁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袁先生去了江陵，那他要去见的那个“重要人物”，十有八九就是袁氏的核心人物。
　　司徒和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袁氏的触角不仅伸到了交州，还在荆州有着深厚的根基。如果袁氏真的在策划什么大动作，那波及的范围恐怕远不止交州一地。
　　“蒙托首领，这个消息非常重要。”司徒和郑重地道谢，“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蒙托摆了摆手：“不必谢我。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情。不过我提醒你——袁先生这个人非常狡猾，他在江陵一定布置了眼线和后手。你如果要去江陵追查他的下落，务必小心行事。”
　　“我明白。”司徒和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司徒和与阿黛留宿在西瓯部。
　　蒙托为他们安排了一间干净的竹楼，还让人送来了一些食物和干净的饮用水。虽然西瓯部的条件比不上广州城中的客栈，但对于连日奔波在外的两人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舒适了。
　　夜深了，月光透过竹楼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山林中传来夜鸟的啼叫声，给这个宁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司徒和躺在草席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的竹梁发呆。
　　“你在想什么？”阿黛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她没有睡，坐在窗边，借着月光擦拭着她的弩。
　　“我在想江陵的事。”司徒和说，“袁先生在这个时候去江陵，绝对不是巧合。他一定是去跟袁氏的核心人物商议下一步的计划。如果我们能赶在他们行动之前，查清楚他们在江陵到底在谋划什么，或许就能阻止一场大祸。”
　　“你要去江陵？”阿黛停下了擦弩的动作，转过头看着他。
　　“嗯。”司徒和坐起身来，“交州这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陶璜已经有了防备，蒙托也被我说服了，短时间内百越诸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但袁氏这根线不能断——如果不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就算这次压下去了，下次他们还会换个地方兴风作浪。”
　　阿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江陵不比交州。那里是中原世家的地盘，人生地不熟，而且袁氏在荆州的势力根深蒂固。你一个外地人去了，很容易暴露。”
　　“我知道。”司徒和说，“所以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一个能让我在江陵自由活动而不引人怀疑的身份。”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我记得周济说过，岭南商会在荆州也有一些生意往来。如果我能以商会采购货物的名义去江陵，应该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阿黛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借口可行。但我还是要跟你一起去。”
　　“你也要去？”司徒和有些意外，“江陵不比岭南，那里没有山林可以藏身，也没有乌浒族的族人可以接应你。你去了可能会有危险。”
　　“正因为有危险，我才更要跟你去。”阿黛的语气平静而坚定，“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司徒和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庞轮廓柔和，但目光却异常坚定。他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只好无奈地笑了笑：“好吧，那我们就一起去闯一闯这江陵城。”
　　第二天一早，司徒和与阿黛告别了蒙托，踏上了返回广州的路途。
　　他们必须先回广州跟周济汇合，从岭南商会获取前往荆州的相关文书和通行证，然后再沿水路北上，经漓江入湘江，再转入长江，顺流而下到达江陵。
　　回程的路上，两人的心情都比来时轻松了许多。虽然前方的路依然充满未知和危险，但至少交州这边的危机暂时得到了缓解，他们也掌握了关于袁先生的重要线索。
　　“你觉得，袁先生在江陵要见的那个重要人物，会是谁？”路上，阿黛忽然问道。
　　司徒和沉思了片刻，缓缓说出了三个字：“袁弘文。”
　　“袁弘文？”阿黛皱了皱眉，“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是汝南袁氏这一代的家主。”司徒和解释道，“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袁弘文本人虽然没有在朝中担任显职，但他的影响力极大，据说连朝中的一些重臣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如果他真的参与了这件事，那事情的严重性就远超我们的想象了。”
　　阿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司徒和的目光望向远方，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先到江陵，摸清情况再说。如果袁先生真的是去见袁弘文，那我们就想办法弄清楚他们在谋划什么。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能找到证据，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能活着走出江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