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沙录》司徒紫茵

60、第二卷·江湖远 第十一章·摊牌 竹楼中的空

　　竹楼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蒙托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周围的护卫们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目光不善地盯着司徒和，只要蒙托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
　　司徒和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着，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他迎着蒙托那充满杀意的目光，缓缓说道：“蒙托首领不必动怒。我既然敢独自一人走进你的地盘，就没打算藏着掖着。我知道袁先生找过你，也知道他许诺了你什么。”
　　蒙托的目光闪烁不定，像是在权衡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冷哼一声：“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袁先生想让你联合百越诸部，攻打交州城。”司徒和说，“我知道他许诺事成之后，让你做百越诸部的共主，统领整个百越地区。”
　　蒙托的眼神变得更加凌厉：“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司徒和直视着蒙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根本不可能兑现这个承诺。”
　　蒙托的脸色猛地一变。
　　“你说什么？”蒙托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一头即将暴起的猛兽。
　　司徒和没有退缩，继续说道：“蒙托首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袁先生是什么人？他是中原世家大族的人。中原的世家大族，向来视百越诸部为蛮夷，认为我们是不开化的野人。他们会真心实意地帮助一个‘蛮夷’坐上共主的位子吗？”
　　蒙托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没有说话。
　　“他不会。”司徒和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的目的。他煽动百越诸部造反，不是为了百越的利益，而是为了搅乱交州的局势，好让他背后的势力从中渔利。一旦你们真的起兵了，他会躲在幕后，看着你们跟朝廷的军队拼得两败俱伤，然后在合适的时机跳出来，收割胜利的果实。”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到那个时候，蒙托首领你觉得，你在他眼中还有利用价值吗？一个没有了利用价值的棋子，下场是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蒙托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端起酒碗，狠狠地灌了一大口，然后将酒碗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我放弃跟袁先生合作。”蒙托冷笑道，“可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也是个汉人，说不定你跟袁先生是一伙的，来这里演一出双簧戏骗我。”
　　司徒和摇了摇头：“我不是袁先生的人。恰恰相反，我是来阻止他的。”
　　他从怀中掏出那枚金色的“敕”字令牌，放在桌上，推到蒙托面前：“这是当今皇帝陛下赐给我的令牌。有了它，我可以调动交州所有的驻军。如果我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回交州城，让陶璜出兵，先把西瓯部剿灭了再说。”
　　蒙托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瞳孔猛地一缩。
　　“但你并没有这么做。”司徒和继续说道，“因为我明白，战争一旦打响，无论谁胜谁负，受苦的都是普通的百姓和族人。我不想看到百越诸部的子弟在战场上白白送命，也不想看到交州变成一片焦土。”
　　他收回令牌，郑重地收入怀中，然后看着蒙托，诚恳地说道：“蒙托首领，我今天来，不是来威胁你的，也不是来命令你的。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合作？”蒙托眯起了眼睛，“怎么个合作法？”
　　“很简单。”司徒和说，“你告诉我，袁先生现在在哪里，他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作为交换，我保证——西瓯部不会受到任何追究。而且，我可以代表岭南商会，跟西瓯部建立正式的贸易关系。你们的药材、兽皮、木材，都可以通过岭南商会的渠道，卖到广州甚至中原去，换取你们需要的食盐、铁器和布匹。”
　　蒙托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个条件，确实比袁先生开的价码更实在。袁先生给他的只是一句空头承诺——百越共主。但这个汉人给他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利益——贸易通道，稳定的物资来源，以及不被追究的安全保障。
　　但他依然没有完全放下戒心：“我凭什么相信你能兑现这些承诺？”
　　“就凭这块令牌。”司徒和拍了拍胸口，“也凭我是司徒闵的儿子。”
　　蒙托的眉头猛地一挑：“司徒闵？你是司徒闵的儿子？”
　　“正是。”
　　蒙托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洒落的酒渍，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竹楼中安静极了，只剩下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远处传来的鸟鸣声。
　　过了很久，蒙托才抬起头来。他看着司徒和，目光中的敌意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慨，还有一丝释然。
　　“你父亲当年曾经来过西瓯部。”蒙托缓缓说道，“那时候我还年轻，刚刚继任首领的位置，心高气傲，谁也不服。你父亲来了之后，没有摆朝廷官员的架子，而是跟我平等地交谈，尊重我们的习俗和文化。他跟我说，百越诸部也是大晋的子民，不应该被区别对待。”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你父亲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你是他的儿子，我愿意相信你一次。”
　　司徒和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朝蒙托郑重地拱了拱手：“多谢蒙托首领的信任。”
　　“先别急着谢我。”蒙托摆了摆手，“我可以告诉你袁先生的消息，但我有一个条件。”
　　“首领请讲。”
　　蒙托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要你答应我——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查清了袁先生和他背后势力的真相，你要把他们公之于众，让天下人都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想要挑起百越和朝廷之间的战争。”
　　司徒和迎着蒙托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蒙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口说道：“袁先生现在不在交州。他半个月前就离开了，说是要去一趟荆州，见一个重要的人物。”
　　“荆州？”司徒和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去荆州见谁？”
　　“他没有说。”蒙托摇了摇头，“但他离开之前，曾经无意中透露过一个地名——江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