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沙录》司徒紫茵

59、第二卷·江湖远 第十章·西瓯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司徒和与阿黛告别了长老，离开了乌浒族的村落。
　　长老送了他们一程，一直送到村口的那根图腾柱下。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骨哨，递给司徒和：“这是我们乌浒族的信物。如果你在西瓯部遇到了危险，吹响这只骨哨，方圆十里内的乌浒族人听到哨声，都会赶来相助。”
　　司徒和接过骨哨，郑重地收好，朝长老深深行了一礼：“多谢长老。”
　　长老摆了摆手：“去吧。记住，蒙托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如果你跟他硬碰硬，只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要想说服他，你得先让他觉得，你是站在他这边的。”
　　司徒和将长老的话牢牢记在心中，再次道谢之后，与阿黛一起踏上了前往西瓯部的路途。
　　西瓯部位于交州西南部的一片河谷平原中，距离乌浒族大约有两天的路程。
　　这一路上的地形比之前更加复杂。茂密的热带雨林中隐藏着无数的危险——毒蛇、毒虫、沼泽、瘴气，还有那些不欢迎外来者的百越部落的暗哨。如果不是有阿黛带路，司徒和觉得自己恐怕连一半的路都走不完。
　　阿黛走在前面，手中的砍刀熟练地劈开挡路的藤蔓和灌木，脚步稳健而迅捷。她仿佛天生就属于这片丛林，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毫无多余。
　　“前面就是西瓯部的地界了。”第二天傍晚，阿黛在一块巨石上停下来，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山谷说道，“看到那边的炊烟了吗？那就是西瓯部的聚居地。”
　　司徒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几缕炊烟从山谷中袅袅升起，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过夜，明天一早再进村。”阿黛说，“夜间进入别人的地盘，容易被当成敌人。”
　　司徒和点了点头，翻身下马，开始解下行囊，准备扎营。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便收拾好行装，朝西瓯部的村落走去。
　　越靠近村落，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有背着弓箭的猎人，有扛着农具的农夫，还有几个光着脚丫在路边玩耍的孩子。那些孩子看到司徒和这个穿着汉人服饰的陌生人，都好奇地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用西瓯语议论着什么。
　　阿黛蹲下身，用西瓯语跟孩子们说了几句话。孩子们听了之后，发出一阵欢呼，然后一哄而散，朝村子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什么。
　　“你跟孩子们说了什么？”司徒和好奇地问。
　　“我说，我们是乌浒族来的使者，带来了礼物，要见你们首领。”阿黛说，“孩子们去报信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便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从村子中走了出来。他身高接近八尺，虎背熊腰，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赤裸着上身，胸前纹着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腰间挂着一把造型古朴的弯刀，整个人透着一股剽悍勇猛的气势。
　　他就是西瓯部的首领——蒙托。
　　蒙托站在村口，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司徒和。他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戒备，像一头正在评估猎物威胁性的猛兽。
　　“乌浒族的使者？”蒙托开口了，声音低沉浑厚，带着浓重的口音，“我怎么不知道乌浒族什么时候出了一个汉人使者？”
　　司徒和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在下司徒和，岭南商会掌印使。此次前来，是受乌浒族长老所托，有要事与蒙托首领商议。”
　　蒙托的眉头挑了挑：“岭南商会？乌浒族什么时候跟岭南商会扯上关系了？”
　　“这其中有一段渊源，说来话长。”司徒和说，“但请蒙托首领相信，在下绝无恶意。在下带来了一些礼物，不成敬意，还望首领笑纳。”
　　说着，他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裹，打开来，里面是几匹上等的丝绸和几坛好酒。这些东西是他离开广州时周济为他准备的，专门用来打通关系的“敲门砖”。
　　蒙托的目光在那些丝绸和美酒上停留了片刻，脸上的戒备之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他朝身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上前接过礼物，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朝蒙托点了点头。
　　蒙托这才露出一丝笑容，虽然那笑容依然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既然你是乌浒族长老介绍来的，那我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进来吧。”
　　蒙托的竹楼比乌浒族长老的竹楼更加宽敞，也更加豪华。墙上挂着各种野兽的头骨和皮毛，地上铺着编织精美的草席，角落里堆放着成坛的美酒。几个年轻的西瓯族女子在一旁伺候着，有的倒酒，有的烤肉，显得颇为殷勤。
　　蒙托在主位上盘腿坐下，端起一碗酒，朝司徒和举了举：“远来是客，先喝一碗！”
　　司徒和也不推辞，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刺喉，带着一股浓烈的果香味，度数不低，但司徒和在岭南待了这么久，酒量已经锻炼出来了，一碗下去，面不改色。
　　蒙托看到他一口气干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是个爽快人！”
　　他放下酒碗，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渍，开门见山地问道：“说吧，乌浒族长老让你来，到底有什么事？”
　　司徒和放下酒碗，看着蒙托的眼睛，缓缓说道：“我此次前来，是想劝蒙托首领——不要跟那个姓袁的中原人合作。”
　　话音未落，竹楼中的气氛骤然凝固了。
　　蒙托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霾。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弯刀刀柄上，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你是怎么知道袁先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