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沙录》司徒紫茵

58、第二卷·江湖远 第九章·夜谈 夜幕降临，

　　夜幕降临，乌浒族的村落中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长老邀请司徒和与阿黛在他的竹楼中共进晚餐。烤得金黄流油的野猪肉，配上用一种野生植物的根茎酿造的酸汤，还有一大盘叫不出名字的野菜，虽然做法粗犷，但味道却出乎意料地好。司徒和奔波了一整天，早已饥肠辘辘，也不客气，大口吃了起来。
　　长老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着一种乳白色的饮料——那是乌浒族特有的椰子酒，度数不高，但后劲十足。他看着司徒和大快朵颐的样子，眼中带着一丝长辈看晚辈时才有的慈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长老笑道。
　　司徒和不好意思地放下手中的骨头，擦了擦嘴：“让长老见笑了。实在是饿了。”
　　“年轻人能吃是好事。”长老摆了摆手，然后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阿黛，“阿黛，你也吃。回到自己家了，还拘谨什么？”
　　阿黛低低地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野菜，慢慢地嚼着。她的目光始终低垂着，不敢与长老对视。
　　长老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阿黛，你还在为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
　　阿黛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长老说，“你父亲的事情，我也有责任。当时如果我坚持反对，也许他就不会……”
　　“长老。”阿黛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声音有些沙哑，“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长老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不提了。”
　　司徒和在一旁听着，心中隐隐明白了些什么。阿黛离开乌浒族的原因，似乎跟她父亲的去世有关。但他没有追问——这是阿黛的私事，如果她愿意说，自然会告诉他。
　　饭后，三人围坐在篝火旁，继续之前的话题。
　　“长老，那个姓袁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司徒和问。
　　“他在这里待了三天就走了。”长老说，“走之前，他给我留了一个联系方式，说如果我改变主意了，可以派人去交州城中的一个地方找他。”
　　“什么地方？”
　　“城东有一家叫‘四海居’的酒楼，掌柜是他的眼线。只要去那里报上‘袁先生’的名号，自然会有人来接头。”
　　司徒和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然后继续问道：“长老可知道，除了乌浒族之外，还有哪些部落跟这个袁先生有过接触？”
　　长老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据我所知，至少有三个大部落的首领跟他见过面——苍梧部的黎洪，西瓯部的蒙托，还有骆越部的冼齐。这三个人都是百越诸部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手下各有数千精壮，如果他们被说服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司徒和的心沉了下去。这三个部落，每一个都比乌浒族强大得多。如果他们联合起来，再加上袁氏在背后的支持，确实有能力对交州构成巨大的威胁。
　　“长老，您觉得，这三个人中，谁最有可能被袁先生说服？”司徒和问。
　　长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出了两个字：“蒙托。”
　　“为什么是他？”
　　“因为蒙托有野心。”长老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苍梧部的黎洪虽然实力最强，但他性格谨慎，不会轻易冒险。骆越部的冼齐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造反的代价有多大，不会轻易被煽动。但蒙托不一样——他一直想做百越诸部的共主，统一整个百越地区。袁先生给他的承诺，正好戳中了他最渴望的东西。”
　　长老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听说蒙托最近一段时间频繁调动人手，收缩防线，像是在准备什么大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很可能已经跟袁先生达成了某种协议。”
　　司徒和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蒙托已经倒向了袁氏，那么留给他的时间就不多了。他必须在蒙托发动之前，想办法阻止这场即将到来的灾难。
　　“长老，我想去见一见蒙托。”司徒和说。
　　长老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想去见蒙托？你可知道，蒙托最恨的就是汉人。你一个汉人贸然跑到他的地盘上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危险。”司徒和说，“但我必须试一试。如果能说服蒙托放弃跟袁氏合作，那这场危机就有化解的可能。如果说服不了——”
　　他从怀中掏出那枚金色的“敕”字令牌，在火光中，令牌上的字迹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那我就用这块令牌，调动交州的驻军，提前做好防御准备。”
　　长老看着那枚令牌，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皇帝的令牌？”
　　“是。”司徒和点了点头，“临行前，陛下赐予我的。虽然我不太想动用它，但如果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只能用它来调动兵马了。”
　　长老沉默了很长时间。篝火中的木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星飞溅，消失在夜空中。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跟你父亲一样，都是倔脾气。认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站起身来，拄着木杖，走到竹楼的边缘，望着远处在夜色中连绵起伏的山峦，缓缓说道：“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也不拦你。但我有一个条件——让阿黛陪你去。她对这一带的地形熟悉，而且乌浒族的身份，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帮到你。”
　　司徒和转头看向阿黛。
　　阿黛也正看着他。火光映照着她的脸庞，她的目光平静而坚定。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