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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二卷·江湖远 第六章·试探 陶璜的话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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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璜的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了书房中凝固的空气里。
司徒和的心跳骤然加速,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他迎着陶璜的目光,不闪不避,缓缓说道:“我知道。但正是因为知道,我才更不能装作没看见。”
陶璜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中的锐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惋惜,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警惕。
他忽然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胆子很大。比你父亲当年还要大。”
司徒和的瞳孔微微一缩。
陶璜认识他父亲?
陶璜似乎看出了他的惊讶,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司徒和,望着窗外暮色渐沉的天际,缓缓说道:“你父亲司徒闵,当年曾经来过交州。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县令,因为得罪了上司,被贬到交州最偏远的一个小县任职。你父亲巡查岭南时路过那里,在我那个破败的县衙里住了一晚。”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中。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聊天下大势,聊民生疾苦,聊为官之道。你父亲是一个真正的君子——正直,清廉,心怀天下。他跟我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无论身在何处,都不要忘记自己读书的初心。’”
陶璜转过身来,看着司徒和,目光中带着一丝苦涩:“那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
司徒和沉默着,心中波涛汹涌。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段往事,但陶璜的描述,跟他记忆中父亲的形象完全吻合——正直、清廉、心怀天下。
这样一个父亲,却被贾充害死在了狱中。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平静地问道:“既然陶刺史与我父亲有旧,那我也不妨直言——这批粮草和铁器,到底去了哪里?陶刺史应该知道,如此大规模的物资调动,不可能瞒过朝廷的眼睛。一旦事发,后果不堪设想。”
陶璜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走回书案后坐下,拿起那份清单抄本,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这份清单是真的。”他说,“但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请陶刺史明示。”
陶璜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我凭什么相信你?”
司徒和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就凭我是司徒闵的儿子。”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陶璜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些粮草和铁器,确实是我下令调集的。但目的不是为了造反,而是为了——防备一场即将到来的灾祸。”
“灾祸?”司徒和皱起了眉头,“什么灾祸?”
陶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拉开一幅挂在墙上的巨大地图。
那是一幅交州及其周边地区的详细舆图,山川河流、城镇村落、道路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陶璜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涵盖了交州南部和西南部的大片区域。
“这一带,是交州境内百越诸部的聚居地。”陶璜说,“百越诸部大大小小有数十个部落,人口加起来不下二十万。他们名义上归附朝廷,但实际上一直处于半独立的状态,不服王化,不听号令,时常下山劫掠汉人村落。”
司徒和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他也有所耳闻,百越问题一直是困扰交州历任刺史的一大难题。
“但最近一年多来,百越诸部的动向出现了异常。”陶璜继续说道,“以往他们虽然桀骜不驯,但各部落之间矛盾重重,互不统属,很难形成合力。但从去年开始,有几个大部落的首领频繁接触,似乎在暗中串联。我派出去的探子回报说,有人在百越诸部中散布谣言,说朝廷打算对百越用兵,要将他们全部剿灭,抢占他们的土地。”
司徒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是有人在故意挑拨百越诸部和朝廷的关系?”
“没错。”陶璜点了点头,“而且这个人对百越诸部的情况非常了解,知道哪些部落之间有矛盾,哪些部落的首领有野心,哪些部落容易被煽动。他利用这些矛盾,从中斡旋调解,试图将所有百越部落联合起来,形成一个足以对抗朝廷的力量。”
“查到是什么人了吗?”
陶璜摇了摇头:“还没有。这个人非常神秘,从不亲自露面,都是通过中间人传递消息。我派了好几批人去追查,但都无功而返。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来自中原。”
司徒和的心中猛地一跳。
中原的人,跑到交州来煽动百越诸部造反?这背后如果没有更大的势力支持,打死他也不信。
他忽然想到了那份清单末尾的那个名字——汝南袁氏。
难道袁氏的手,已经伸到了交州?
“所以,你调集粮草和铁器,是为了备战?”司徒和问。
陶璜点了点头:“如果百越诸部真的被煽动起来,大规模叛乱不可避免。交州的驻军只有不到两万人,而且装备陈旧,粮草储备不足。一旦叛乱爆发,后果不堪设想。我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那你为什么不向朝廷求援?”
陶璜苦笑了一声:“向朝廷求援?且不说朝廷现在正忙着整顿朝纲、清算贾充余党,有没有精力顾及交州。就算朝廷愿意派兵,等援军从洛阳赶到交州,至少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到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司徒和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陶璜的分析是有道理的。交州距离洛阳太远了,远到朝廷的权威在这里常常鞭长莫及。与其指望朝廷的援军,不如依靠自己的力量做好防御。
“但这份清单上的物资数量,远远超过了防御所需的规模。”司徒和指出了问题的关键,“光是粮食一项,就足够两万大军吃上两年。还有那些铁器——打造兵器的数量,足以装备一支上万人的军队。陶刺史,你真的是只为了防御吗?”
陶璜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但没有回避司徒和的质问。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如果我说,我还有其他的考虑,你信吗?”
“那要看陶刺史愿不愿意坦诚相告了。”
陶璜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良久,他缓缓说道:“我怀疑,那个在中原煽动百越诸部的人,真正的目的并不是让百越造反,而是——逼我造反。”
司徒和的心猛地一沉。
“有人想在交州制造一场大乱。”陶璜继续说道,“如果我被迫起兵自保,就成了叛臣;如果我被百越击败,交州就会落入他人之手;如果朝廷派兵来镇压,无论是打百越还是打我,都会元气大伤。无论哪种结果,最终的受益者,都不是我,也不是朝廷。”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司徒和:“所以,我需要一个能够信任的人,帮我向朝廷传达一个消息——交州没有反,陶璜也没有反。有人在背后搞鬼,想把交州变成一盘乱棋。”
司徒和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我可以帮你传这个消息。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让我见一见那些百越部落的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