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沙录》司徒紫茵

56、第二卷·江湖远 第七章·百越 司徒和提出

　　司徒和提出的要求让陶璜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要见百越诸部的首领？”陶璜的眉头紧锁，“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些部落首领对我这个朝廷命官尚且心存戒备，对外人更是警惕万分。你一个陌生人贸然前去，很可能连他们的面都见不到，就被当成奸细处置了。”
　　“我知道。”司徒和说，“但我有我的办法。”
　　陶璜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和探究。良久，他忽然问道：“跟你同行的那个乌浒族女子，是你什么人？”
　　司徒和心中微微一凛。陶璜竟然连这个都知道？看来他进入交州之后的一举一动，都在陶璜的监视之下。
　　他没有隐瞒，坦然答道：“她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乌浒族是百越诸部中的一支。”陶璜缓缓说道，“虽然乌浒族人口不多，但在百越诸部中颇有声望，因为他们精通医术和毒术，各部首领都对乌浒族的巫医敬畏三分。如果你能让那个乌浒族女子帮你引荐，或许真有机会接触到百越诸部的核心人物。”
　　司徒和心中一动。他之前只知道阿黛是乌浒族人，但从未想过乌浒族在百越诸部中竟然有这样的地位。
　　“多谢陶刺史指点。”他拱手道。
　　陶璜摆了摆手：“不必谢我。我只是提醒你——百越诸部的水很深，你一脚踏进去，能不能全身而退，就看你的造化了。”
　　当天晚上，司徒和回到了客栈，将白天与陶璜交谈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阿黛。
　　阿黛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想让我带你回乌浒族？”她问。
　　“不只是回乌浒族。”司徒和说，“我想通过乌浒族的关系，接触到百越诸部的核心人物，搞清楚那个从中原来的神秘人到底是谁，他想干什么。”
　　阿黛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弩臂上的纹路，沉默了很久。
　　“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当初离开乌浒族的时候，我跟族中的长老闹得很不愉快。他们不一定欢迎我回去。”
　　司徒和看着她，第一次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犹豫和脆弱。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如果你不想回去，我不勉强你。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阿黛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目光闪烁不定，像是在进行着激烈的内心斗争。
　　最终，她反手握住了司徒和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
　　“我跟你一起回去。”她说，“有些事情，迟早要面对的。”
　　两天后，司徒和与阿黛离开了交州城，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路，向西南方向进发。
　　越往西南走，道路就越难行。茂密的热带雨林遮天蔽日，地面上布满了厚厚的腐殖质和盘根错节的树根，一不小心就会绊倒。空气中弥漫着湿热的气息，夹杂着腐烂的植物和泥土的气味，偶尔还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那是毒蛇和猛兽留下的气味。
　　阿黛走在前面，用一把砍刀开路，动作熟练而果断。她仿佛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女，而是一个在这片丛林中长大的猎人，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自信。
　　司徒和紧跟在她身后，手中也握着一把短刀，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丛林中的能见度很低，到处都是浓密的灌木和高大的乔木，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从暗处蹿出一头猛兽或者一支毒箭。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阿黛忽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她说。
　　司徒和顺着她的目光向前望去——只见前方的密林豁然开朗，露出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山谷。山谷中坐落着一个村落，大约有四五十座竹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村口竖立着一根高大的图腾柱，上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和图案，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古朴而神秘的光泽。
　　那就是乌浒族的聚居地。
　　阿黛站在村口的阴影处，望着那座熟悉的村落，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犹豫，还有一丝淡淡的忧伤。
　　“走吧。”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出了阴影。
　　司徒和跟在她身后，一起走向那座隐藏在深山之中的村落。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会和她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