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沙录》司徒紫茵

36、第一卷·越城岭下 第三十五章·交手 司徒和撒迷

　　废弃宅院的正屋里，气氛紧张得像绷紧的弓弦。
　　司徒和与黑衣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峙着。月光从破损的窗棂中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变形。
　　杨文广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黑衣人率先动了。
　　他没有任何预兆，左脚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银色的弧线，直劈司徒和的头顶。这一刀又快又狠，没有丝毫花哨，是纯粹的杀人技法。
　　司徒和没有硬接。他侧身一闪，刀锋贴着他的肩膀掠过，削下了几根头发丝。与此同时，他右手的匕首自下而上撩起，直刺黑衣人的肋部。
　　黑衣人显然也没料到司徒和的反击如此之快，急忙收刀回防，刀身挡住了匕首的突刺，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两人各自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黑衣人的眼神变了。他原本以为司徒和只是一个有点胆识的书生，没想到对方的反应速度和战斗意识竟然如此出色。刚才那一回合的交手，虽然短暂，但已经让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好身手。”黑衣人冷冷地说了一句，“看来我小看你了。”
　　“彼此彼此。”司徒和握着匕首，目光紧锁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你也不差。不过，我还是要问一遍——是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发动了攻击。
　　这一次，他的攻势更加猛烈。长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劈砍，时而横扫，时而直刺，招式连绵不绝，如同一阵狂风暴雨般向司徒和倾泻而来。
　　司徒和连连后退，手中的匕首在刀光中左支右绌，好几次都险些被刀锋击中。他的实战经验毕竟有限，面对这样一个训练有素的对手，硬碰硬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
　　他需要一个机会。
　　又是一刀横扫过来，司徒和向后一跃，避开了刀锋，但他的后背已经撞到了墙壁——退无可退了。
　　黑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手腕一翻，长刀变扫为刺，直取司徒和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司徒和猛地往地上一蹲，同时左手从怀中掏出那包阿黛给他的迷药，朝黑衣人的面部狠狠撒了过去。
　　白色的粉末在空中弥漫开来，像一团突如其来的雾气，将黑衣人笼罩其中。
　　黑衣人猝不及防，吸入了一大口粉末，眼睛也被粉末糊住，顿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手中的长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双手捂住脸，发出痛苦的咳嗽声。
　　司徒和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趁黑衣人视线模糊、行动迟缓的间隙，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的匕首抵住了黑衣人的喉咙。
　　“别动。”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再动一下，我割断你的喉咙。”
　　黑衣人停止了挣扎。他喘着粗气，眼睛红肿流泪，脸上沾满了白色的粉末，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他依然咬着牙，没有求饶，也没有说话。
　　司徒和维持着匕首抵喉的姿势，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杨文广：“杨副会长，现在可以说了吗？”
　　杨文广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司徒公子饶命！司徒公子饶命！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被谁逼的？”
　　“是……是吕家的人。”杨文广颤抖着说，“吕贡派人找到了我，说如果我不帮他们做事，就要杀我全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商会副会长，怎么敢得罪吕家那样的豪族？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司徒和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所以你就帮他们截我的货？”
　　“我……我只是提供了你们的行踪和路线，具体动手的不是我，是他们的人……”杨文广指着那个黑衣人，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没有杀人！那些船工和伙计的死，跟我没关系啊！”
　　司徒和沉默了。
　　他相信杨文广说的是真话——这个胆小怕事的商人，确实没有胆子亲手杀人。但即便如此，他也是帮凶。如果不是他通风报信，那六个人就不会死，老杨也不会被抓进大狱。
　　“吕贡是怎么找到你的？”司徒和问。
　　“是……是通过商会的一个中间人。”杨文广说，“那个人叫胡三，是商会里的一个跑腿的，平时负责在各个分号之间传递文书。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吕家搭上线的，有一天他突然来找我，说吕家的人想见我……”
　　“胡三现在在哪里？”
　　“他……他三天前就不见了。”杨文广说，“我派人去找过他，但找不到。有人说他离开了广州，也有人说他被吕家的人灭了口……”
　　司徒和的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线索又断了。胡三是唯一能顺藤摸瓜找到吕贡的人，但现在这个人消失了，很可能是被吕贡处理掉了，以免留下把柄。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黑衣人，用匕首尖挑了挑他的下巴：“你呢？你是吕贡的人，还是贾充的人？”
　　黑衣人咬着牙，一言不发。
　　“不说？”司徒和的匕首稍稍用力，锋利的刀刃在黑衣人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黑衣人感受到脖子上的刺痛，终于开口了：“我是……吕家的人。”
　　“吕贡派你来做什么？”
　　“监视你，找机会把你抓回去。”黑衣人说，“吕老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为什么要抓我？”
　　“因为你手里的东西，对他来说威胁太大了。”黑衣人说，“那些信件一旦公开，吕家在岭南几十年的基业就全完了。”
　　司徒和点了点头，这跟他之前的猜测基本吻合。
　　他收回匕首，后退了一步，看着地上的黑衣人和跪着的杨文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杨副会长，我给你两条路。”司徒和说，“第一，我今晚就把你绑了，送到南越王府去，让王爷来处理你。以王爷的手段，你应该知道后果是什么。”
　　杨文广吓得浑身一抖，连连摇头：“不要！不要送我去王府！司徒公子，求你饶了我这一回吧！”
　　“第二条路——”司徒和俯下身，看着杨文广的眼睛，“你继续留在商会，但从此以后，你要为我做事。吕家那边有什么动静，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如果你能做到，今晚的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杨文广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司徒和会给他这样一个选择。
　　“你……你相信我？”他不敢相信地问。
　　“我不相信你。”司徒和直言不讳，“但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你敢耍花样，我随时可以要你的命。你应该明白，我说到做到。”
　　杨文广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我明白！我明白！我一定为公子效劳！绝不敢有二心！”
　　司徒和直起身，又看向那个黑衣人：“至于你——”
　　黑衣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以为司徒和要杀他灭口。
　　但司徒和却说：“你也一样。我给你两条路——要么死在这里，要么从此以后为我所用。”
　　黑衣人愣住了。
　　“你……你不杀我？”
　　“杀了你，对我来说没什么好处。”司徒和说，“但你如果愿意为我效力，帮我打入吕家的内部，那就有用了。你自己选吧。”
　　黑衣人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低下了头，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我选第二条路。”
　　司徒和点了点头，将匕首插回腰间，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明天晚上，永安巷，裴家。我要看到你们两个人的诚意。”
　　说完，他迈步走进了夜色之中，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身后，废弃的宅院中，只剩下杨文广和黑衣人面面相觑，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