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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一卷·越城岭下 第二十八章·故人 司徒和被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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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和看着门口那个黑衣人,心跳加速,但面上依然保持着镇定。
“谁想见我?”
“你见了就知道了。”那人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跟我走一趟,不会耽误你太久。”
司徒和没有动。他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握住了藏在腰间的匕首柄,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他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
“如果我不去呢?”
那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朝司徒和扔了过来。司徒和伸手接住,低头一看——那是一枚玉扣,拇指大小,通体碧绿,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个篆体的“裴”字。
司徒和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枚玉扣,他认得。这是裴玄之从不离身的一件贴身之物,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裴玄之曾对他说过,除非他死了,否则这枚玉扣绝不会离开他的身体。
而现在,这枚玉扣在这个黑衣人手中。
“你们把裴玄之怎么样了?”司徒和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握紧了匕首。
“放心,他还活着。”黑衣人说,“只要你乖乖跟我们走,他就不会有事。”
司徒和咬了咬牙,回头看了阿黛一眼。阿黛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但她没有慌乱,只是用眼神问他:怎么办?
司徒和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做出了决定。
“好,我跟你们走。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放了裴玄之,还有,让我这位同伴离开。”
“司徒公子爽快。”黑衣人侧身让开门口,“请。”
司徒和将匕首收回腰间,走向门口。经过阿黛身边时,他低声说了一句:“去找商会的人,让他们帮忙查一下这个人的来历。”
阿黛抓住了他的手腕,手指用力,眼中满是担忧:“你……”
“放心。”司徒和轻轻掰开她的手,对她笑了笑,“我不会有事的。”
他转身,跟着黑衣人,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黑衣人带着司徒和在广州城的小巷中穿行。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专挑偏僻的小巷和狭窄的夹道走,七拐八绕,把司徒和绕得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司徒和一边走一边默记着沿途的标志性建筑和路口,但对方的路线实在太复杂,他很快就放弃了。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黑衣人终于在一座宅院的后门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座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宅院,青砖灰瓦,门楣低矮,跟周围的其他民居没有什么区别。但司徒和注意到,这座宅院的围墙比周围的房子高出不少,而且墙头上插着密密麻麻的碎瓷片,防止有人翻墙而入。
黑衣人敲了三下门,停了一会儿,又敲了两下。
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拔开门闩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精悍的脸,看到黑衣人后,点了点头,将门完全打开。
“请。”黑衣人对司徒和做了个手势。
司徒和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宅院内部别有洞天。
从外面看,这只是一座普通的民居,但走进来之后,司徒和才发现,这里的布局非常讲究——庭院宽敞,假山流水,回廊曲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宅邸。院中种着几株高大的榕树,枝叶繁茂,将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有走廊上的灯笼散发出昏黄的光芒。
黑衣人领着司徒和穿过回廊,来到正厅门前。他推开门,侧身让开:“请进。”
司徒和迈步走进正厅。
厅中灯火通明。正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约莫五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髯,手中端着一杯茶,正悠然自得地品着。他的气质儒雅温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文人雅士,而不是什么江湖中人。
但司徒和注意到,这个人的手指关节粗大,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剑和拉弓留下的痕迹。
这个人,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人看到司徒和进来,放下茶杯,微微一笑:“司徒公子,请坐。”
司徒和没有坐。他站在原地,目光警惕地看着对方:“你是谁?裴玄之在哪里?”
“裴公子很好,正在后院喝茶。”那人说,“你放心,我请你们来,不是为了伤害你们,而是有一桩交易,想跟司徒公子谈谈。”
“什么交易?”
那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推向司徒和。
司徒和低头看去——那是一枚令牌,青铜铸造,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字:
“越”。
司徒和看着那枚令牌上的“越”字,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面上依然保持着镇定。
“你是南越王的人?”
那人微微一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司徒公子果然聪慧过人。不错,我确实来自南越王府。”
南越王,是司马氏宗室中封在岭南的一位藩王。当今的南越王司马睦,是先帝的第五子,当今皇帝的叔父,封地在番禺一带,手握岭南部分兵权。由于岭南地处偏远,朝廷对南越王的控制一直比较薄弱,使得南越王在岭南拥有相当大的自主权。
但司徒和知道,南越王和贾充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微妙。表面上,南越王对贾充毕恭毕敬,每年按时上贡,从不违抗朝廷的命令;但私下里,南越王对贾充专权跋扈的行为极为不满,只是因为实力不足,才一直隐忍不发。
“南越王殿下想跟我做什么交易?”司徒和问。
那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殿下知道,你手中握有贾充与南越豪族吕贡勾结的证据。殿下想跟你合作——你提供证据,殿下提供人手和资源,共同扳倒贾充。”
司徒和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
南越王司马睦,虽然是宗室藩王,但毕竟是一方诸侯,有自己的军队和地盘,实力不容小觑。如果能够得到南越王的支持,他扳倒贾充的成功率无疑会大大提高。
但问题是——南越王为什么要帮他?仅仅是因为看不惯贾充专权?还是有别的什么图谋?
“殿下想要什么?”司徒和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人看着司徒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司徒公子果然明白人。殿下想要的很简单——贾充倒台之后,朝中空出来的位置,由殿下的人来填补。”
司徒和明白了。
南越王不是在帮他,而是在为自己谋取利益。贾充倒台之后,朝中必然会出现权力真空,南越王想趁机将自己的势力渗透到朝廷中枢中去。
这确实是一笔交易。一笔各取所需的交易。
“我需要考虑一下。”司徒和说。
“当然。”那人站起身,从桌上拿起那枚令牌,递给司徒和,“这枚令牌,就当是殿下送给司徒公子的见面礼。持此令牌,可以在岭南各郡的南越王府产业中获得庇护。司徒公子想好了,随时可以派人持此令牌来番禺见我。”
司徒和接过令牌,握在手中,感受着青铜冰凉的触感。
“我还不知道阁下怎么称呼。”
那人微微一笑:“我姓赵,单名一个衡字,在南越王府做个小小的幕僚。司徒公子叫我赵先生就好。”
司徒和离开那座宅院的时候,裴玄之已经在后门口等着他了。
看到司徒和安然无恙地走出来,裴玄之长舒了一口气,快步迎了上来:“你没事吧?”
“没事。”司徒和摇了摇头,“你呢?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裴玄之说,“他们把我请到后院,好茶好水地招待着,除了不让我离开之外,一切都挺好的。”
司徒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默默地往回走。
两人走了一段路,裴玄之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个人跟你说了什么?”
司徒和从怀中掏出那枚“越”字令牌,递给裴玄之。
裴玄之接过令牌,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脸色一变:“南越王的人?”
“嗯。”司徒和说,“他们想跟我合作,一起对付贾充。”
“你答应了?”
“还没有。”司徒和说,“我需要时间想想。”
裴玄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令牌还给司徒和,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怀瑾,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皇帝的人刚走,南越王的人就出现了?”
司徒和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裴玄之,目光中闪过一丝寒意。
是啊,为什么?
陈济刚走没几天,南越王的人就找上门来了。这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暗中通风报信?
如果有人在通风报信,那个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