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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一卷·越城岭下 第二十七章·暗流 首批证走水 ...

  •   陈济离开广州后的第七天,第一批证据已经沿着水路北上,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顺利进行。
      但司徒和心中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是在深山里行走时,明明四周一片寂静,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你。他几次半夜惊醒,坐在床上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把这种感觉告诉了阿黛。
      阿黛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也许吧。”司徒和揉了揉太阳穴,“但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司徒和也说不上来。陈济的腰牌是真的,他说的那些话也合情合理,皇帝知道“勿忘中和”这四个字更是铁证如山——这一切都表明陈济确实是皇帝的人,他们的合作应该是安全的。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又过了两天,第二批证据通过岭南商会的商队送了出去。
      负责押送这批货物的,是一个姓杨的老商人,六十多岁,在岭南和中原之间跑了三十多年的生意,对沿途的关卡和路况了如指掌。他把证据藏在药材包中,外面用油布层层包裹,就算是经验丰富的盘查人员,也很难发现其中的猫腻。
      老杨出发前,司徒和特意叮嘱了他几句:“杨伯,路上多加小心。如果遇到什么异常情况,宁可丢掉货物,也要保住性命。”
      老杨哈哈一笑,拍了拍腰间的短刀:“放心吧小兄弟,老头子我跑了这么多年生意,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保管给你把东西安安稳稳送到地方。”
      司徒和看着老杨赶着马车远去,心中的不安感却丝毫没有减轻。
      当天晚上,他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根源。
      那天深夜,司徒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索性起身,披上外衣,走到院子里透气。
      广州的夜晚比山里暖和得多,空气中带着一股潮湿的江水气息。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云层缝隙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他站在院子里,闭着眼睛,感受着夜风拂过脸颊的触感。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声音。
      那是呼吸声。
      很轻,很浅,几乎被夜风和远处的虫鸣掩盖。但司徒和在山林中生活了半年,他的听觉已经被锻炼得非常敏锐——他可以分辨出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动物踩过落叶的声音的区别,也可以分辨出远处溪流的潺潺声和蛇类爬过草丛的窸窣声。
      这个呼吸声,不属于这座院子里的任何一个人。
      它来自院墙外。
      司徒和没有转头去看。他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假装在欣赏夜色,然后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回了屋里。
      他关上门,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推醒了阿黛。
      “怎么了?”阿黛迷迷糊糊地问。
      “别出声。”司徒和压低声音,“外面有人监视我们。”
      阿黛一下子清醒了。她坐起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看清楚了?”
      “没看到人,但听到了呼吸声。”司徒和说,“就在院墙外面。不止一个人。”
      阿黛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把匕首,握在手中,轻声说:“是那个姓陈的人?”
      “不确定。”司徒和说,“但也有可能是其他人。”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望去——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影子在晃动。但他知道,那些人就在外面,隐藏在黑暗中,像一群潜伏的野兽,等待着出击的时机。
      第二天一早,司徒和去找了裴玄之,把昨晚的发现告诉了他。
      裴玄之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你是说,有人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一直在监视我们?”
      “很有可能。”司徒和说,“而且我怀疑,他们从我们进入广州的第一天就开始监视了。”
      “那陈济……”
      “有两种可能。”司徒和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陈济的身份是真的,但他也被别人盯上了,所以我们都被监视了;第二,陈济的身份是假的,他本身就是贾充派来钓鱼的诱饵,而我们就是那条上钩的鱼。”
      裴玄之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我们已经送出去的两批证据……”
      “很可能已经落入了贾充的手中。”司徒和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冷得像冰,“不过,我在那两批证据中都做了手脚。就算它们被截获,贾充也只能得到一些似是而非的信息,真正的核心证据,还在我手里。”
      裴玄之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司徒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们要改变计划。”
      “怎么改?”
      “第三批证据,暂时不送了。”司徒和说,“我们先弄清楚外面的那些人到底是谁,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怎么弄清楚?”
      司徒和的目光落在墙角的君子剑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引蛇出洞。”
      当天下午,司徒和与阿黛收拾了行李,装作要离开广州的样子,从裴玄之的住处搬了出来,住进了城东的一家小客栈。
      他们在客栈里待到天黑,然后趁着夜色,从后窗翻了出去,沿着一条小巷绕到了客栈后面的街道上,然后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前。
      土地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和两间偏房,由于年久失修,屋顶已经塌了一半,墙壁上也爬满了裂缝和青苔。白天的时候,偶尔会有乞丐在这里歇脚,但到了晚上,这里就成了一座无人问津的空庙。
      司徒和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阿黛紧随其后,反手关上了门。
      庙里一片漆黑,只有屋顶破洞中透进来的几缕月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供台上的土地公像已经残缺不全,只剩半边身子和一截手臂,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诡异。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阿黛低声问。
      “等人。”司徒和说。
      “等谁?”
      “等那些在暗中监视我们的人。”
      司徒和走到供台前,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亮,点燃了供台上残存的一截蜡烛。昏黄的烛光摇曳着照亮了狭小的庙堂,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他转过身,面对着紧闭的庙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庙堂中:“各位既然已经跟了一路了,不如进来坐坐,喝杯茶,也好让在下知道,各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庙门外一片寂静。
      过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庙门外终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然后,庙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背对着月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轮廓。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腰间挂着一柄长刀,周身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看着庙中的司徒和,用一种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司徒公子,有人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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