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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一卷·越城岭下 第二十六章·试探 陈济登门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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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和回到住处时,阿黛和裴玄之正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他推门进来,阿黛第一个冲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身上没有伤痕,才松了口气:“怎么样?没出事吧?”
“没事。”司徒和摘下头上的假发,露出被汗水浸湿的真发,“谈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他把在四海居与陈济交谈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当他说到陈济自称“奉了上命,调查贾充不法之事”时,裴玄之的眼睛亮了起来。
“果然不出我所料!”裴玄之一拍大腿,“这个陈济,十有八九是皇帝身边的人!”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司徒和比较谨慎,“他虽然说了自己是奉上命行事,但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说的是真话。万一这是他故意抛出的诱饵,想引我们上钩呢?”
裴玄之冷静下来,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下一步怎么办?”
司徒和在桌边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索了片刻:“他约了改日登门拜访。等他来了,我再进一步试探他。如果能拿到他确实是皇帝密使的证据,我们就可以考虑跟他合作。”
“如果他拿不出证据呢?”阿黛问。
“那就说明他有问题。”司徒和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到时候,我们就得想办法甩掉他,尽快离开广州。”
三天后的傍晚,陈济果然登门拜访了。
他换了一身打扮——不再是那副行商的模样,而是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锦袍,腰间佩着一块品相极佳的玉佩,整个人看起来气质大变,俨然是一位颇有身份的官员。他手里提着一盒点心和一坛酒,笑容满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访客来探望老朋友。
司徒和依旧扮成那个姓沈的老者,在堂屋里接待了他。
两人寒暄了几句,陈济放下礼物,在桌边坐下。阿黛端上茶水和果点,然后退到了里屋,但并没有走远,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谈话。
“沈老先生,晚辈今日冒昧登门,一是为了感谢老先生那日的指点,二是……”陈济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推到司徒和面前,“有一件东西,想请老先生过目。”
司徒和低头看去——那是一枚象牙质的腰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御”字,背面刻着一串编号和一行小字:“内廷司制,建兴元年。”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内廷司,是皇宫内部掌管皇帝日常起居和仪仗器物的机构。这枚腰牌虽然不是直接证明皇帝身份的御用之物,但能从内廷司流出,本身就说明了持有者的身份非同一般。
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陈济:“陈先生这是……”
“老先生慧眼,想必已经猜到了。”陈济收起腰牌,神色变得庄重起来,“晚辈确实不是普通的商人。晚辈姓陈名济,字伯舟,现任内廷司丞,奉陛下密旨,南下调查贾充多年来结党营私、贪赃枉法、陷害忠良的种种罪行。”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司徒和:“晚辈知道,老先生并非普通人。那日老先生在四海居说的那些话,条理清晰,细节翔实,绝非一个普通老人能够说出来的。如果晚辈没有猜错,老先生与当年被害的司徒崇,应该有很深的关系吧?”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
司徒和看着陈济,陈济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然后,司徒和笑了。
他伸手揭下脸上的假胡须,又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妆容,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目——虽然肤色仍然比原来深了许多,但五官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陈先生好眼力。”他说,“在下司徒和,司徒崇之子。”
陈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真面目,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苦笑。
“司徒公子,你可真是让晚辈好找啊。”
“陈先生一直在找我?”
“不是我在找你,是陛下在找你。”陈济压低了声音,“陛下登基以来,一直在暗中调查贾充的罪行,想要为先帝和被你父亲在内的诸多忠臣昭雪。但贾充党羽遍布朝野,陛下的行动处处受阻。半年前,陛下偶然得到了一份密报,说你逃到了岭南,而且手中掌握着贾充与南越豪族勾结的重要证据。陛下便派我南下,务必要找到你,将这些证据安全地带回洛阳。”
司徒和的心跳加速了。
皇帝在找他。皇帝知道他的存在。皇帝想要他手中的证据。
这意味着,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但他没有立刻表现出激动,而是保持着冷静:“陛下如何知道我手中有证据?”
“这份密报的来源,我也不清楚。”陈济坦诚地说,“但陛下对此深信不疑。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陈济看着司徒和,一字一句地说道:“‘勿忘中和。’”
司徒和的呼吸猛地一窒。
勿忘中和。
那是父亲临终前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这四个字,除了他和父亲,以及当时在场的寥寥几人之外,没有人知道。皇帝能够说出这四个字,只有一个可能——父亲在临死之前,曾经通过某种方式,将这四个字传递给了皇帝。
他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陛下他……”司徒和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知道我父亲临终前说了什么?”
陈济点了点头:“陛下说,司徒尚书在临刑前,曾托人带给陛下一封血书。血书上没有写别的,只有四个字——‘勿忘中和’。陛下一直牢记在心,等待着你出现的那一天。”
司徒和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眶微红,但目光坚定:“陈先生,请你转告陛下——司徒和,不负圣恩。”
当天晚上,司徒和将那个铁匣子从藏匿的地方取了出来,当着陈济的面打开。
铁匣中装着的东西,比他之前告诉阿黛和阮老妪的要多得多——不仅有那卷《伏波将军南征纪要》和贾充与吕贡的往来书信,还有一份司徒崇亲手整理的贾充历年罪证的清单,以及几份关键的证人证词。
陈济一份一份地仔细查看,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这些东西,足够让贾充死一百次了。”他放下最后一份文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但问题是,这些东西要怎样才能安全地送到陛下手中。贾充在洛阳的耳目众多,从岭南到洛阳的路上,关卡重重,稍有不慎,就会被截获。”
“我有一个想法。”司徒和说。
陈济抬起头:“请讲。”
“这些东西,不能一次性全部送出去。”司徒和说,“我们需要分批运送,走不同的路线,用不同的渠道。一部分走水路,一部分走陆路,一部分通过商队夹带,一部分通过驿站传送。就算其中一两批被截获,其他的也能安全送达。”
陈济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可行。但需要周密的计划和可靠的执行者。”
“我在岭南有一些关系。”司徒和说,“我可以联系岭南商会的故旧,借用他们的商路和渠道来运送这些证据。商会的人走南闯北,对各种关卡和盘查都很有经验,由他们来运送,比我们自己动手要安全得多。”
陈济看着司徒和,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司徒公子,你比你父亲当年还要谨慎和周全。”
司徒和摇了摇头:“不是我谨慎周全,是我输不起。我父亲已经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不能让他的心血白费。”
接下来的几天,司徒和与陈济、裴玄之三人日夜商议,制定了一套详细的证据运送方案。
他们将所有证据分成了五批,分别通过五条不同的路线送往洛阳——一批走水路,沿珠江北上,经灵渠转入湘江,再进入长江水系;一批走陆路,经桂阳郡、零陵郡进入荆州,再由荆州转入洛阳;一批委托岭南商会的商队夹带,随着商队的货物一起北上;一批通过驿站的官方渠道运送,利用陈济的内廷司丞身份作为掩护;最后一批则由司徒和亲自携带,作为最后的保险。
五批证据,五条路线,五个不同的时间节点。就算其中有几批出了问题,只要有一批能安全送达洛阳,就足以成为扳倒贾充的关键证据。
计划制定完毕之后,陈济先行一步,返回洛阳复命。临行前,他握着司徒和的手,郑重地说:“司徒公子,保重。我们在洛阳等你。”
司徒和点了点头:“陈大人一路平安。”
陈济翻身上马,策马远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司徒和站在城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忐忑。
棋局已经布下,棋子已经落下。
剩下的,就只有等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