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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一卷·越城岭下 第十一章·暗流 司徒和立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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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平安寨回来后,阿黛一连三天没有主动跟司徒和说话。
她不是生气,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每次两人在寨子里碰面,她的目光都会在他脸上停留一瞬,然后迅速移开,脚步加快,像一只受惊的山猫,匆匆逃离现场。
司徒和几次想找她说话,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我要去收衣服”“外婆叫我帮忙”“阿豹找我”——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豹看出了端倪,有一天趁着阿黛不在,偷偷摸摸地凑到司徒和跟前,压低声音问:“何大哥,你是不是惹我姐生气了?”
司徒和苦笑了一下:“算是吧。”
“你怎么惹她了?”
“我说我想离开马留寨。”
阿豹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瞪大了眼睛:“你要走?!”
“小声点!”司徒和赶紧捂住他的嘴。
阿豹扒开他的手,急急地说:“为什么要走?是我们寨子不好吗?还是我姐对你不好?还是我——”
“都不是。”司徒和打断了他的连珠炮,“是有人在外面找我,我怕连累你们。”
阿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出乎意料地说了一句成熟的话:“何大哥,你要是真的走了,我姐会更担心你。”
司徒和愣了一下。
阿豹难得正经地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姐这个人,嘴上凶巴巴的,其实心里比谁都软。她要是真的不在乎你,根本不会生气。她生气,是因为她在乎你。”
司徒和看着眼前这个平时嘻嘻哈哈的少年,忽然觉得他长大了不少。
“我知道了。”他轻声说,“我不会走的。”
阿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那就好!你要是敢走,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说完,他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一溜烟跑没影了。
当天晚上,司徒和正在屋子里整理药材,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到阿黛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表情有些不自然。
“外婆让我给你送的。”她把药碗往他面前一递,“说是驱寒祛湿的,你那天在江里泡了那么久,别落下病根。”
司徒和接过药碗,低头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药味混合着蜂蜜的甜香,不算难闻。他吹了吹热气,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阿黛没有立刻走,而是在门口站着,一只脚踩在门槛上,手指绞着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司徒和喝了几口药汤,抬起头看着她:“你有话要说?”
阿黛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说:“那天在平安寨,我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是着急,不是真的凶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阿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是怕你真的走了。你要是走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司徒和端着药碗,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和微微泛红的耳尖,心中涌起一股柔软的情绪。
“阿黛,我没有怪你。”他说,“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说要走的话。我向你保证——在没有把事情做完之前,我不会走的。”
阿黛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真的?”
“真的。”
“那你发誓。”
司徒和愣了一下:“发誓?”
“对,发誓。”阿黛认真地说,“用你爹的名字发誓。”
司徒和沉默了一瞬,然后举起右手,郑重地说:“我司徒和在此发誓,在没有查明真相、为家族昭雪之前,绝不擅自离开马留寨,绝不辜负阿黛和寨中众人的恩情。如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阿黛听完他的誓言,眼眶又红了。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水汽逼了回去,然后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行了行了,谁要你发这么重的誓!快把药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说完,转身就跑,裙摆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黑暗中。
司徒和端着药碗,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低头笑了笑,把剩下的药汤一饮而尽。
药汤很苦,但回味是甜的。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司徒和依旧每天跟着阮老妪上山学艺,阿黛依旧隔三差五地找各种理由来找他,阿豹依旧在一旁起哄,然后被阿黛追着满寨子跑。
但司徒和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悄然改变了。
比如,他开始更加留意寨子周围的动静。每天早晚,他都会以散步为名,在寨子周边走一圈,检查有没有可疑的足迹或痕迹。他还跟阿豹学了几种设置简易陷阱的方法,在寨子周围的几条小路上布置了几个预警机关。
比如,他开始更加刻苦地练习剑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在寨后的竹林里练上一个时辰,直到手心磨出血泡、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才罢休。他知道,如果真的遇到贾充派来的杀手,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剑。
比如,他开始更加用心地跟阮老妪学习药理和毒理。老人掌握的不仅仅是治病的知识,还有大量关于毒药和解药的知识——哪些草药能杀人于无形,哪些毒物能让人生不如死,哪些配方能以毒攻毒。这些知识在中原的正统医学中是禁忌,但在岭南的深山之中,却是保命的利器。
阮老妪对他的勤奋很满意,但从未当面夸过他。只是在某天晚上,她对阿黛说了一句:“这小子,还算有点出息。”
阿黛把这句话转述给司徒和的时候,他高兴得差点把手里的药罐摔了。
这天下午,司徒和正在院子里切药材,忽然听到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他放下刀,走到寨口一看,只见几个寨民正围着一个躺在地上的年轻男子,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那男子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破旧的麻衣,浑身是伤,脸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已经昏迷不醒。
“怎么回事?”司徒和挤进人群问道。
“不知道啊,我们在山口发现的,他就倒在路边,浑身是血。”一个寨民回答说。
司徒和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那人的伤势。他的头部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左手手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骨折了;胸口的衣服被利器划破,露出下面一道狰狞的伤口,所幸伤口不算太深,没有伤到内脏。
这不是摔伤——是被人追杀造成的。
司徒和的脸色凝重起来。他抬头对那几个寨民说:“把人抬到我那屋去,我去叫阿黛。”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伤员抬了起来,送往司徒和的住处。司徒和则快步跑向阿黛的家,在路上遇到了正好出门的阿黛,简要说明了情况。
阿黛二话不说,转身回屋拿了药箱,跟着司徒和赶了过去。
两人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把伤员的伤势处理完毕。
阿黛负责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手法娴熟而利落;司徒和给她打下手,递工具、烧开水、按住伤员的身体防止他乱动。两人配合默契,几乎不需要言语交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需要什么。
等一切处理完毕,两人都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阿黛在床边坐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床上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年轻人,皱着眉头说:“伤得不轻,但没有性命之忧。他运气好,遇到了我们,要是再晚半天,伤口感染了,神仙都救不了。”
司徒和递了一碗水给她,问道:“你觉得他是怎么受伤的?”
“被人砍的。”阿黛接过水碗,喝了一大口,“刀伤,不是野兽抓的。而且不止一个人砍他,他身上有好几种不同方向的伤口。”
“跟平安寨覃寨主说的那伙人有关?”
“有可能。”阿黛放下水碗,神色凝重,“如果真的是那伙人干的,说明他们已经开始在附近活动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暴风雨,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