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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一卷·越城岭下 第十章·平安寨 达平安寨见 ...

  •   两人在江边休整了小半个时辰,等衣服半干,体力恢复了一些,才重新上路。

      去平安寨的路比司徒和想象的要远得多。他们沿着江边的山路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翻过了两座山头,穿过了一片遮天蔽日的竹林,才终于看到了平安寨的轮廓。

      平安寨比马留寨大得多,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吊脚楼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远远望去像一座巨大的阶梯。寨子周围筑有高高的木栅栏,四角设有瞭望塔,塔上有手持弓箭的哨兵来回巡逻,戒备明显比马留寨森严许多。

      “平安寨是这一带最大的寨子,也是方圆百里唯一的药材集散地。”阿黛一边走一边跟司徒和介绍,“寨主姓覃,是个厉害角色,手底下有上百号人,连官府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司徒和打量着远处那座戒备森严的寨子,若有所思:“这么大的寨子,药材生意应该做得不小吧?”

      “岂止是不小。”阿黛说,“整个岭南道的药材商,有一半都是从平安寨进货的。覃寨主跟广州、桂林的几家大药商都有来往,每年从他手上流出去的药材,价值上万两银子。”

      司徒和心中暗暗盘算。上万两银子的药材交易量,意味着平安寨掌握着一条庞大的流通网络——从药材的采集、收购、加工到运输、销售,这条产业链上的每一个环节,都意味着人力、财力和渠道。

      如果他将来要在岭南立足,这样的人脉和资源,或许会有用得上的地方。

      两人来到寨门前,守卫显然是认识阿黛的,看到她便笑着打了个招呼:“阿黛妹子来了!有好些日子没见了,你外婆身体可好?”

      “好着呢,能吃能睡的。”阿黛笑着回应,“覃寨主在不在?我今天是来收货的。”

      “在的在的,寨主在后院喝茶呢,你直接去找他就行。”守卫说着,目光落到司徒和身上,打量了一眼,“这位是?”

      “寨子里新来的帮手,叫何安。”阿黛随口介绍道,“外婆让我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守卫没有多问,挥了挥手放行了。

      两人进了寨子,沿着石板路往里走。寨子里很热闹,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摊位,卖山货的、卖布匹的、卖铁器的、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草药、香料和油炸食品的气味,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司徒和一边走一边观察。他发现平安寨的内部布局很有章法,街道横平竖直,排水沟渠修得整整齐齐,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蓄水池,显然是经过了精心规划的。这说明平安寨的寨主不仅有钱,而且有头脑,懂得经营和管理。

      这个覃寨主,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覃寨主的宅子位于寨子的最高处,是一座三进的大院落,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在满山的吊脚楼中显得格外突出。

      阿黛带着司徒和穿过前院和中堂,来到了后院。后院种着一棵高大的榕树,树冠如盖,遮出了一大片阴凉。榕树下摆着一张竹榻,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躺在竹榻上,手里捧着一把紫砂壶,闭着眼睛,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悠然自得。

      这人身材不高,精瘦,皮肤黝黑,长相普通,但一双眼睛却格外精明。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脚踩一双草鞋,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农家汉子,完全不像是一个掌控着庞大药材网络的寨主。

      “覃叔!”阿黛喊了一声。

      覃寨主睁开眼睛,看到是阿黛,脸上露出了笑容,从竹榻上坐了起来:“阿黛丫头来了!快来快来,我刚泡了一壶好茶,你尝尝。”

      他的目光掠过阿黛,落到司徒和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阿黛也不客气,在竹榻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端起覃寨主推过来的茶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嗯,是好茶。”

      “那是自然,这可是今年春天的头采,我好不容易才弄到二两。”覃寨主得意地笑了笑,然后看向司徒和,“这位是?”

      “寨子里新来的帮手,叫何安。”阿黛说,“外婆让我带他来认认路。”

      覃寨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但司徒和注意到,他在打量自己的时候,目光在自己腰间的君子剑上停留了格外长的一瞬。

      那柄剑虽然藏在衣袍下,但行走间偶尔会露出一角剑鞘。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寻常的铁匠铺子能打出来的东西。

      司徒和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衣摆,将剑鞘遮得更严实了一些。

      阿黛跟覃寨主谈生意的时候,司徒和安静地坐在一旁,一边喝茶一边听着。

      两人的交谈主要是关于一批草乌头和天南星的交货时间和价格。阿黛讨价还价的架势颇为老练,丝毫不怯场,跟覃寨主你来我往地交锋了好几个回合,最终以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达成了交易。

      “行,就按你说的价。”覃寨主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丫头,跟你外婆一个德行,一分钱都不肯多出。”

      “外婆说了,做生意讲究的是公平,不能让你吃亏,也不能让我们吃亏。”阿黛笑眯眯地说。

      覃寨主哈哈笑了起来,笑完之后,他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了一些:“阿黛,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最近这一带不太平。”覃寨主压低了声音,“前几天有消息说,有一伙来历不明的人在邕州一带活动,打听一个从北方来的年轻人。据说那伙人出手阔绰,口音是洛阳那边的,像是大户人家的护卫。”

      司徒和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阿黛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打听北方来的年轻人?打听他做什么?”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不是什么好事。”覃寨主说,“你们寨子最近有没有收留什么陌生人?如果有的话,最好小心一些。”

      阿黛的目光飞快地瞟了司徒和一眼,然后迅速收了回来,若无其事地说:“我们寨子偏僻得很,哪有什么陌生人来。估计是那伙人搞错了吧。”

      “但愿吧。”覃寨主也没有再多说,端起茶壶又给两人添了茶,“总之你们小心一些,有事就派人来跟我说一声。”

      从覃寨主的宅子里出来后,阿黛脸上的轻松表情立刻就消失了。

      她拉着司徒和快步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说:“听到了?有人在找你。”

      司徒和点了点头,面色凝重。他没有想到,贾充的人这么快就追到了岭南。他本以为岭南地远天高,至少能给他一年半载的喘息之机,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贾充的势力范围。

      “会不会是冲着我来的?”他问。

      “十有八九。”阿黛说,“覃叔说的那伙人,口音是洛阳那边的,出手又阔绰,除了贾充的人,还能有谁?”

      司徒和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手链,银铃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他忽然意识到,他在马留寨的平静生活,可能要到头了。他不能连累马留寨的人——如果贾充的人查到他在那里,整个寨子都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你在想什么?”阿黛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我在想,我是不是该离开马留寨了。”

      阿黛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你说什么?”

      “我不能连累你们。”司徒和说,“如果贾充的人找到马留寨,你和外婆,还有阿豹,还有寨子里的所有人,都会被我牵连。”

      “放屁!”阿黛猛地提高了声音,引得路过的寨民纷纷侧目。她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怒火丝毫没有减少,“你一个人离开马留寨,你能去哪里?你连游泳都不会,一个人在外面怎么活?”

      “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阿黛打断了他,“你可以去送死?你觉得你死了就对得起你爹了?对得起你弟弟了?对得起我——”她猛地顿住了,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她别过头去,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然后转回来,盯着司徒和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不准走。”

      司徒和愣住了。

      “你听到了没有?不准走。”阿黛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她倔强地睁大了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外婆答应了你爹要照顾你,你要是走了,我怎么跟外婆交代?”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是在逃跑。

      司徒和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手链,伸手轻轻拨了一下那颗小银铃。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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