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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深夜食堂与刘姨的“外卖”
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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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像是一场交响乐。大头睡在上铺，磨牙的声音特别响，听得陈大雷心里发毛。
他看了看手机，凌晨两点。
那个短信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刘姨没走？她在看着自己？
陈大雷翻了个身，实在睡不着。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上那双垫了新鞋垫的劳保鞋，蹑手蹑脚地溜出了宿舍。
“大雷，干嘛去？”门口传来大头迷迷糊糊的声音。
“上厕所，肚子疼。”陈大雷低声说。
“哦……轻点，别把耗子招来了。”大头翻了个身，又睡死了过去。
陈大雷松了口气，摸黑往食堂方向走去。
深夜的厂区静得吓人，只有路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风吹过车间的铁皮顶，发出呜呜的怪叫。
食堂后门的锁还是那把破锁，陈大雷熟门熟路地用铁丝捅了两下，“咔哒”一声开了。
食堂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照出一排排空荡荡的餐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剩菜馊了的味道，混合着洗洁精的香气，闻着让人反胃。
陈大雷摸到后厨，打开手电筒。
光柱扫过灶台，那几块松动的砖头还在原处。
他刚想伸手去摸，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别动。”
陈大雷吓得手一抖，手电筒差点掉地上。
他猛地回头，只见角落里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穿着那件熟悉的破棉袄，手里提着一个编织袋，脸上涂得黑漆漆的，像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鬼。
是刘姨。
“刘……刘姨？”陈大雷结结巴巴地问，“你没走？”
“走？我能去哪？”刘姨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扔，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这厂子还没倒闭，我怎么能走？”
她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冷馒头，掰了一半递给陈大雷：“吃吗？刚在垃圾桶边捡的，还是热的。”
陈大雷看着那半个馒头，上面还沾着点菜汤，胃里一阵翻腾：“不……不用了，我刚吃撑了。”
刘姨也不勉强，自己啃了一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说：“那短信是我发的。吓着你了？”
“吓死我了！”陈大雷压低声音，“您这是玩哪出啊？躲躲藏藏的，跟特务似的。”
“特务？”刘姨冷笑一声，“我要是特务，早就把你那账本拿去换钱了。还轮得到你在这瞎操心？”
她咽下嘴里的馒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大雷，那账本，你藏好了吗？”
“藏在灶台砖缝里了，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陈大雷指了指灶台。
“好。”刘姨点点头，“听姨一句劝，那账本，千万别交出去。不管是给代厂长，还是给那个什么保安小李，都别给。”
“为什么？”陈大雷不解，“那不是证据吗？交给警察，或者上面的大老板，不就能把代厂长那帮人送进去了吗？”
“送进去？”刘姨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一丝悲凉，“大雷，你还是太年轻。这厂子里的水，深着呢。那账本上记的，不光是代厂长的烂账，还有好多工人的把柄。要是交出去，这厂子就得封，大家都得失业。大头怎么办？胖师傅怎么办？还有那些指着这厂子吃饭的几百号人，怎么办？”
陈大雷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一层。
他只想着伸张正义，却忘了这厂子里还有那么多像他一样的打工人。
“那……那这账本留着有什么用？”陈大雷问。
“保命。”刘姨吐出两个字，“只要账本在咱们手里，代厂长就不敢乱来。他要是敢乱扣工资，敢乱开除人，咱们就把账本亮出来。这就是咱们的护身符，是大家的保命符。”
陈大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刘姨拍了拍身上的灰，“我继续捡我的破烂。只要我还在这厂里一天，他就别想安生。对了，那两块钱的辣条，好吃吗？”
陈大雷一愣：“您看见了？”
“废话。”刘姨白了他一眼，“我就在花坛后面。大头那小子，也是个苦命人。你们俩好好的，别惹事，但也别怕事。”
说完，刘姨提起编织袋，转身就往门外走。
“哎，刘姨，您这就走了？”
“不走干嘛？等着保安来抓我啊？”刘姨头也不回，“记住了，灶台里的账本，不到万不得已，别动。还有，离那个保安小李远点，那小子，不简单。”
刘姨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就像她来时一样突然。
陈大雷站在原地，看着那半块冷馒头，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刘姨没跑。她一直在这个厂子里，用这种最卑微的方式，守护着大家。
他摸了摸灶台里的账本。
这东西，沉甸甸的。
突然，食堂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谁在那？”
是保安巡逻的声音！
陈大雷吓了一跳，赶紧关掉手电筒，躲到了大水缸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奇怪，刚才好像看到光了。”
“你看花眼了吧？这大半夜的，谁没事来食堂？除非是来偷吃的。”
“也是，这食堂除了泔水，也没啥好吃的。走吧，去车间看看。”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大雷松了口气，从水缸后面钻出来。
他刚想走，突然发现地上有个东西在发光。
捡起来一看，是个工牌。
上面印着一只流浪猫的照片，名字那一栏写着：咪咪。职位：食堂捕鼠专员。
陈大雷愣住了。
这厂子，连猫都有编制了？
他苦笑一声，把工牌揣进兜里，溜出了食堂。
回到宿舍，大头还在磨牙。
陈大雷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了。
刘姨没走，账本是保命符，保安小李不简单，连流浪猫都有工牌。
这厂子，真是卧虎藏龙啊。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工牌，心里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明天，得把这个工牌给大头看看，让他也开开眼。
想着想着，陈大雷睡着了。
梦里，他和大头、刘姨，还有那只叫咪咪的猫，坐在食堂里吃红烧肉。
肉很多，管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