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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拼单凑满减与消失的鸡腿
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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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薪日的那个豪言壮语，像一颗种子在陈大雷心里发了芽，但到了结账的时候，这颗芽差点被现实的冷水浇死。
陈大雷捏着手机，站在厂门口那家名为“好再来”的苍蝇馆子门口，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大头，你这账算得不对啊。”陈大雷指着手机屏幕上的外卖软件，“你看，这满减活动是满五十减十五，咱们现在点了四十五块八，还差四块二。”
大头凑过来，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四块二？大雷，你这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咱们再加个拍黄瓜，正好五块，还能多赚八毛钱呢！”
“拍黄瓜太素了，请客哪能光吃草？”陈大雷划拉着屏幕，“得加个荤的。哎，你看这个，卤鹌鹑蛋，六块钱一份。”
“鹌鹑蛋？”大头撇撇嘴，“那玩意儿塞牙缝都不够。要不加个鸡腿？正好凑够满减，还能让我解解馋。”
“鸡腿八块，超了。”陈大雷心疼地算账，“超了三块八，那就不能满减了。不行，得精准控制。”
两人站在风口里，对着手机屏幕争论了半天，最后决定——加一份卤鹌鹑蛋，再让老板送两瓣蒜。
“老板！下单了！”陈大雷对着店里喊道，“记得多给点饭啊，我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店里传来老板懒洋洋的声音：“知道了知道了，现在的年轻人，吃个饭跟做奥数题似的。”
半小时后，外卖送到了。
陈大雷和大头迫不及待地打开餐盒。
四菜一汤，米饭堆得像小山。
“哎？我的鹌鹑蛋呢？”大头在餐盒里翻了半天，只看到几片孤零零的姜丝，“老板是不是忘放了？”
陈大雷也傻眼了：“不能啊，我特意备注了的。难道是……”
他拿起筷子，在米饭底下掏了掏，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那几颗鹌鹑蛋。
“在这呢！被压在饭底下了！”陈大雷松了口气，“还好没丢。”
大头数了数：“一二三四……怎么只有四个？一份不是应该有六个吗？”
“可能是老板手抖，数错了。”陈大雷安慰道，“没事，咱俩分分，一人两个。”
“不行！”大头急了，“我刚才做梦都梦见吃鹌鹑蛋了！少了两个我心理不平衡！”
“那你说咋办？”
“找他要去！少一个都不行！”
两人气势汹汹地杀回店里。
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见他们进来，眼皮都没抬：“咋了？饭不够吃？”
“老板，你这鹌鹑蛋数量不对啊。”陈大雷把餐盒往柜台上一放，“我们点的一份是六个，这怎么只有四个？”
老板瞥了一眼：“不可能，我数得好好的。是不是你们偷吃了？”
“偷吃？”大头跳了起来，“我们刚拿到手就发现了！你这生意做得不地道啊，少给两个蛋，想省那两块钱？”
“两块钱？”老板乐了，“小伙子，我这一份鹌鹑蛋进价都一块五，卖你六块，我赚你黑心钱了？少两个算我送你的，别不知好歹。”
“这不是钱的事，这是原则问题！”大头梗着脖子，“你少给就是少给，得补给我们！”
老板被缠得没办法，叹了口气：“行行行，怕了你们了。等着。”
他起身走进后厨，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个小碟子，里面躺着两颗鹌鹑蛋。
“给给给，补给你们。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大头得意地端起碟子：“早这样不就完了？非得让我们跑一趟。”
陈大雷拉着大头往外走，心里觉得有点丢人。为了两个鹌鹑蛋，至于吗？
回到宿舍，两人把鹌鹑蛋分着吃了。
大头一边吃一边感慨：“大雷，你说咱们这日子过的，为了两个鹌鹑蛋跟老板吵架，要是让家里人知道，不得笑话死。”
陈大雷嚼着鹌鹑蛋，味道有点咸，壳都没剥干净，硌牙。
“笑话就笑话呗。”陈大雷喝了口水，“咱们是打工的，每一分钱都是汗珠子摔八瓣挣来的。该争就得争，这不叫抠，这叫会过日子。”
正说着，大头的手机响了。
是他妈打来的。
大头赶紧擦了擦手，接起电话，声音瞬间变得温柔起来：“喂，妈。哎，吃了吃了，吃的红烧肉，可香了……没，没乱花钱，大雷请客呢……放心吧，我挺好的，不累……”
陈大雷看着大头那副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为了两个鹌鹑蛋跟老板脸红脖子粗的硬汉，此刻在电话里却像个听话的孩子，报喜不报忧。
挂了电话，大头眼圈有点红。
“咋了？想家了？”陈大雷递给他一张纸巾。
“没，刚才鹌鹑蛋太咸了，齁的。”大头吸了吸鼻子，“大雷，谢谢你的红烧肉。虽然没吃到，但心意我领了。”
“客气啥。”陈大雷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发了奖金，咱天天吃红烧肉，管够！”
“真的？”
“真的！骗你是小狗！”
两人相视一笑。
虽然生活充满了鸡毛蒜皮，虽然为了几块钱能争得面红耳赤，但在这冰冷的厂子里，这点烟火气，这点人情味，就是他们坚持下去的动力。
就在这时，陈大雷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账本我看到了。别乱动。——刘姨”
陈大雷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刘姨？
她不是跑了吗？
她怎么知道账本在灶台砖缝里？
难道……她一直在看着自己？
陈大雷猛地回头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厂区的路灯昏黄。
远处，一个佝偻的身影一闪而过，手里似乎提着一个编织袋。
那是刘姨吗？
还是自己看花了眼？
“大雷，咋了？脸色这么难看？”大头凑过来问。
“没……没事。”陈大雷把手机揣回兜里，手心全是汗，“可能是刚才鹌鹑蛋没熟，吃坏肚子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账本。
这东西，到底是个烫手山芋，还是个护身符？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平静的打工生活，又要起波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