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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打工人的牛马生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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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雷，我想吃肉。我想那桶红烧肉，我想得都要发疯了。”大头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说，咱们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天天吃草，我都快成厂门口的兔子了。”
陈大雷叹了口气，把自己饭盆里稍微大点的一片菜叶子夹给大头：“吃吧，兔子也得活着。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真成红烧肉了。”
“我不吃！没肉我活不下去！”大头把脸埋进臂弯里，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陈大雷看着大头那副熊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大头家里情况不好，老爹常年吃药，他每个月工资除了寄回家，剩下的连买包烟都得算计半天。那桶红烧肉，对他来说不仅仅是肉，那是生活里唯一的盼头。
现在盼头没了，人的精气神也就散了。
“行了，别嚎了。”陈大雷从兜里摸出两块钱硬币，在桌上转得嗡嗡响，“看见没？这是刚才在食堂门口捡的。”
大头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两块钱：“两块钱……能买个馒头。”
“不，”陈大雷神秘一笑，“两块钱，能买快乐。”
“啥快乐？两块能买啥快乐？”
“跟我来。”
陈大雷收起硬币，拉着大头来到了食堂门口的小卖部。
小卖部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人，正戴着老花镜看抗日神剧。陈大雷熟门熟路地走到冰柜前，拿了两包五毛钱的辣条，又拿了一瓶两块钱的可乐。
“老板，记账上啊，月底发工资一起给。”陈大雷把辣条拍在桌上。
“滚滚滚，”老板头也不抬，“上次欠的五块还没还呢，今天不赊账。”
陈大雷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把刚捡的两块钱硬币拍在桌上：“那先买瓶可乐，辣条……辣条能不能送一根？我兄弟心情不好，想尝尝童年的味道。”
老板瞥了大头一眼，见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叹了口气：“行了行了，送你们一根。赶紧滚，别挡着我看电视。”
陈大雷嘿嘿一笑，拿着可乐和那根“赠品”辣条，拉着大头回到了宿舍楼下的花坛边。
夕阳西下，厂区里的广播正放着那首听得耳朵起茧子的《明天会更好》。
陈大雷把可乐打开，递给大头：“喝口甜的，心里就不苦了。”
大头接过可乐，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响亮的嗝，被碳酸气体冲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爽！”大头抹了把嘴，“大雷，你说咱们图啥呢？天天累死累活，就为了这几块钱？”
陈大雷撕开辣条包装，掰了一半递给大头：“图啥？图咱们还能站在这儿喝可乐呗。你看那树底下的蚂蚁，它们图啥？不也天天忙活？”
大头嚼着辣条，辣得直吸溜气：“你这张嘴，死人都能给你说活了。对了，你妈昨天是不是给你寄东西了？”
提到老妈，陈大雷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嗯，寄了个包裹，刚去门卫那领了。”
“又是腌菜？”大头翻了个白眼，“你妈那手艺，我是真不敢恭维。上次那个咸菜，咸得我喝了一暖壶水。”
“你懂个屁，”陈大雷白了他一眼，“那是我妈亲手做的。她说外面的油不干净，怕我吃坏了肚子。这咸菜虽然咸，但下饭啊。”
正说着，陈大雷的手机响了。
是老妈打来的视频电话。
陈大雷赶紧擦了擦手上的辣条油，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笑脸接通了视频。
“喂，妈！吃饭了吗？”
手机屏幕里，老妈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凑得很近，背景是老家那间昏暗的堂屋。
“吃了吃了，刚吃完。大雷啊，包裹收到了吗？”老妈的声音很大，带着点电流的杂音。
“收到了！刚拿到！”陈大雷大声回答，“妈，您以后别寄了，运费多贵啊，食堂有饭吃。”
“食堂那饭能有家里的好？”老妈瞪了眼睛，“那咸菜我特意多放了糖，不咸。还有那瓶辣椒酱，是你二叔家自己磨的，下饭！你工作累，得多吃点。”
“知道了知道了，我都吃了，特别好吃！”陈大雷撒谎都不带脸红的，“妈，您和我爸身体咋样？我爸那腰还疼吗？”
“不疼了，贴了膏药好多了。你别操心家里，自己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老熬夜，钱不够了跟妈说……”
“够！够花！我这月还涨工资了呢！”陈大雷看着大头在旁边做鬼脸，心里一阵发酸。
他又跟老妈聊了几句家常，挂了电话。
看着黑掉的屏幕，陈大雷沉默了一会儿。
“咋了？想家了？”大头凑过来问。
“没，”陈大雷摇摇头，把剩下的一半辣条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就是觉得，这辣条也没我妈寄的咸菜好吃。”
大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矫情了。走，回宿舍，我给你讲讲我昨天在梦里吃满汉全席的事儿，馋死你。”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宿舍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虽然兜里没钱，虽然红烧肉没了，虽然明天还要面对那个抠门的代厂长，但此刻，有兄弟，有辣条，有老妈的牵挂。
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回到宿舍，陈大雷打开那个包裹。
里面确实是一瓶咸菜，一瓶辣椒酱，还有一双纳得密密麻麻的鞋垫。
陈大雷拿起鞋垫，闻了闻，上面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他把鞋垫塞进自己的劳保鞋里，踩了踩。
真软和。
比那两千块的皮鞋舒服多了。
“大头，”陈大雷突然喊了一声，“明天中午，咱去外面小饭馆搓一顿？”
“真的？你请客？”大头眼睛一亮。
“我请就我请！发了奖金，咱吃顿好的！”陈大雷豪气干云。
“那我要吃红烧肉！加量的！”
“行！管够！”
宿舍里传来了两人的笑声。
而在陈大雷的枕头底下，那本黑色的账本静静地躺着，像一只沉睡的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