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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无价的账本 冷库门密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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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库门密封条老化了,冷气呼呼往外冒,把门口的地砖都冻得滑溜溜的。陈大雷穿着那件印着“宏图厂务”的蓝马甲,打了个哆嗦,感觉鼻涕都要流下来了。
“刘姨说这锁是电子的,还得指纹?”陈大雷看着眼前这个锈迹斑斑的挂锁,陷入了沉思。
锁梁上缠着好几圈胶带,锁身上还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着“坏”字。
陈大雷试着捅咕了两下,纹丝不动。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根回形针——这是他作为“技术工”最后的尊严——试图捅开锁眼。
“咔哒”一声。
回形针断了。半截断在了锁眼里。
“我靠……”陈大雷看着手里的半截回形针,心态崩了。
什么高科技电子锁,这分明就是楼下五金店五块钱一个的劣质挂锁,而且估计是因为受潮生锈,早就卡死了。
“大雷,你在那干嘛呢?”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陈大雷吓得一激灵,手里的半截回形针差点飞出去。回头一看,是食堂切墩的小张。
小张手里端着个不锈钢盆,里面全是择剩下的烂菜叶。
“啊……这,这锁坏了。”陈大雷脑子转得飞快,指着锁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刘姨让我来看看,说是里面冻鱼的味道太冲,怕熏坏了电路板。”
“哦。”小张一脸看傻子的表情,“那锁本来就是坏的,里面是用插销插着的。刘姨没给你钥匙?”
“啊?插销?”陈大雷愣了一下。
“是啊,外面那个挂锁就是个摆设,防君子的。”小张翻了个白眼,“里面的门把手上缠了根铁丝,拽一下就行。你连这都不知道,还修机器呢?”
说完,小张端着烂菜叶走了,临走前还嘟囔了一句:“现在的技术人员,越来越水了。”
陈大雷站在风中凌乱。
搞了半天,自己拿着断掉的回形针跟一把坏锁较劲了十分钟,结果人家里面是插销?
他深吸一口气,拽了拽门把手。
果然,门开了。
一股夹杂着鱼腥味和冻肉味的冷风扑面而来。陈大雷打了个喷嚏,闪身钻了进去。
冷库里光线很暗,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在摇晃。两边是高大的货架,堆满了纸箱。
陈大雷按照刘姨的指示,往最里面走。
越往里走越冷,地上的霜都有半寸厚。陈大雷穿的是一双普通的回力鞋,底太薄,感觉脚底板都要粘在地上了。
终于,他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铁柜子。
柜子不大,漆皮掉了一半,看着比陈大雷的岁数都大。
“就是这玩意儿?”陈大雷搓了搓手,刚想伸手去拽柜门。
突然,外面传来了说话声。
“王厂,这边请。这是新到的冻品,您检查一下。”
陈大雷浑身一僵。
这声音……是新来的代厂长,那个一脸横肉的家伙!
跑?来不及了。门是弹簧门,一开一合会有声音,而且现在出去正好撞个满怀。
躲?
陈大雷环顾四周,货架太高爬不上去,地上除了箱子就是霜。
没办法了!
陈大雷眼疾手快,一把拉开旁边一个敞开的泡沫箱盖子,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土拨鼠一样,“刺溜”一下钻了进去,然后迅速把盖子盖好,只留下一条缝透气。
这箱子里装的是冻带鱼。
硬邦邦的带鱼像刀片一样戳着陈大雷的后背和屁股,但他不敢动。
脚步声近了。
“嗯,这批货成色一般啊。”代厂长的声音就在耳边,“老王,我跟你说,那批废料的处理要抓紧。下周之前,必须全拉走。”
“放心吧王厂,都安排好了。”另一个声音谄媚地回答,“都混在生活垃圾里,晚上拉去填埋场,神不知鬼觉。”
“那就好。”代厂长点了根烟(在冷库里抽烟,真是个狠人),“尤其是那几箱贴着‘化工’标签的,千万别让人看见。要是被环保局查到,咱们都得进去陪赵刚。”
“明白,明白。对了,那个通下水道的小子,您看……”
“先别动他。”代厂长吐出一口烟圈,“那是块硬骨头,而且现在刚出事,动他容易惹嫌疑。先让他通几天厕所,磨磨他的性子。等风头过了,找个理由开了就是。”
陈大雷缩在带鱼堆里,冻得牙齿打颤,心里却在疯狂骂娘。
合着老子现在就是一条随时可以被踢开的咸鱼?
两人在冷库门口聊了大概五分钟,全是些“废料处理”、“填埋场”、“别留痕迹”之类的废话。
陈大雷感觉自己的屁股已经被冻麻木了,那条戳在他腰眼上的带鱼头,简直像一把冰做的匕首。
终于,脚步声远去了。
“砰”的一声,冷库大门关上了。
陈大雷又在箱子里数了三百秒,确定没人了,才小心翼翼地推开盖子。
“嘶——”
他想站起来,结果腿麻了,加上鞋底冻在地上,直接来了个屁股墩儿。
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顾不上揉屁股,冲到那个铁柜子前。
既然代厂长这么在意“废料”,那这个柜子里肯定有猫腻。
他用力拽了拽柜门。
锁着的。
陈大雷不死心,又试了试刘姨给的那串钥匙。
试到第三把的时候,“咔哒”一声,门开了。
柜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和半包没吃完的榨菜。
陈大雷拿起笔记本,翻开一看。
第一页写着:2018年3月,购入二手注塑机两台,花费5万。实报8万。
第二页:2019年5月,食堂猪肉采购,单价12元。入账25元。
……
陈大雷快速翻着,越看越心惊。
这哪是账本啊,这分明是一部《宏图厂贪污受贿大全》。从赵刚到代厂长,甚至连食堂买大葱的大妈都贪了两毛钱回扣,记得清清楚楚。
“发财了……”陈大雷手有点抖。
这东西要是交上去,别说通下水道,估计全厂高层都得进去踩缝纫机。
他把笔记本往怀里一揣,刚想走,突然看见柜子角落里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人在剪彩,中间那个笑得很开心的老头,正是老厂长。而站在老厂长旁边,给他递剪刀的年轻人……
陈大雷把照片凑到眼前,擦了擦上面的灰。
那个年轻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虽然发型很非主流,穿着紧身裤豆豆鞋,但那眉眼……
“我靠!”陈大雷差点把照片扔了。
这特么不是门口保安亭那个整天只会玩手机、流鼻涕的保安小李吗?!
那个连大门都看不住,放外卖进来都要被罚款的小李?
陈大雷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他不敢多待,把照片也塞进兜里,转身就往门口跑。
刚跑到门口,手刚碰到推杆。
“滴——”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那是他设置的闹钟,提醒他下午一点上班。
在这死寂的冷库里,那首《最炫民族风》的铃声显得格外刺耳,格外响亮。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陈大雷僵在原地,心想:完了,这下不用通下水道了,可以直接通下水道了——被人冲下去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