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轶事(上卷)》斩霄客

25、### 奖金变“餐补”与隐藏的高手 赵刚被

　　赵刚被带走后的第三天，宏图厂笼罩在一种诡异的亢奋中。

　　关于“搬运工陈大雷智斗贪官”的传说，已经演化出了十几个版本。有人说他是商业间谍，有人说他是便衣警察，还有人说他是厂长失散多年的私生子。

　　厂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小陈啊，坐，坐。”厂长满脸堆笑，亲自给陈大雷倒了一杯茶。

　　陈大雷坐在真皮沙发上，显得有些局促。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工装，但袖口依然磨得发白。

　　“这次多亏了你，挽回了公司的信誉。”厂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陈大雷面前，“这是董事会特批的奖金，五万块。虽然不多，但是个心意。”

　　五万块。

　　对于现在的陈大雷来说，这是一笔巨款。足够他吃很久的猪油拌饭，甚至能换个不漏雨的出租屋。

　　但他没有伸手。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他能看到楼下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张望。那是赵刚以前的心腹，虽然赵刚进去了，但这帮人还在厂里混日子。

　　如果拿了这笔钱，他就成了靶子。在这个草莽丛生的厂子里，财不露白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厂长，钱我不能要。”陈大雷推回了信封。

　　厂长一愣：“嫌少？”

　　“不是。”陈大雷憨厚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就是个粗人，拿这么多钱心里发慌，怕遭贼惦记。您要是真想奖励我，就给我充点饭卡吧。”

　　“饭卡？”厂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食堂饭卡。”陈大雷认真地说，“最好是那种不限额的，我想吃红烧肉，想吃鸡腿，想吃多久吃多久。”

　　厂长盯着陈大雷看了半天，突然大笑起来：“好！好一个陈大雷！别人求财，你求食！这才是干大事的心态！”

　　他大手一挥，叫来秘书：“给小陈的饭卡充两万块！以后他在食堂吃饭，刷爆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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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陈大雷拿着那张沉甸甸的金卡走出行政楼。

　　苏小蛮靠在门口的柱子上，手里转着一把螺丝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两万块的饭卡？陈大雷，你打算把自己吃成猪吗？”

　　“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强。”陈大雷晃了晃卡片，“再说了，能吃是福。”

　　“少贫嘴。”苏小蛮收起螺丝刀，神色变得严肃，“赵刚虽然进去了，但他背后的上线还没抓到。那批被掉包的芯片，真正的买家还没露面。你这时候装傻充愣，是对的。”

　　“我知道。”陈大雷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锐利，“所以，我得潜伏在离食物最近的地方。”

　　“食堂？”

　　“对，食堂是情报中心。”陈大雷指了指远处排队打饭的人群，“那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说什么的都有。”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走进了食堂。

　　正是午饭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

　　陈大雷端着餐盘，熟练地排到了红烧肉的窗口。

　　窗口后面，站着一位身材臃肿的中年妇女。她戴着巨大的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大家都叫她“刘姨”，是个出了名的手抖大妈——打菜时手一抖，肉就变成了汤。

　　“刘姨，多给点汁！”前面的工友喊道。

　　刘姨没说话，机械地舀了一勺，手腕一抖，两块肉掉回盆里，只剩下一块孤零零地躺在勺子里。

　　“又是这样……”工友嘟囔着端走了盘子。

　　轮到陈大雷了。

　　他刚把盘子递过去，食堂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哎呀！厂长的咖啡机又坏了！”

　　只见厂长捧着那个视若珍宝的意大利进口全自动咖啡机，急得团团转。这台机器是他花大价钱从国外带回来的，据说能做出最正宗的意式浓缩。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报错红灯了？”厂长心疼地抚摸着机器，“这可是限量版啊！维修部那帮废物只会修冲床，谁懂这个？”

　　“厂长，要不送出去修吧？”秘书小心翼翼地问。

　　“送出去？这一来一回得半个月！我这一天不喝咖啡浑身难受！”厂长烦躁地摆摆手。

　　就在这时，一个沉闷的声音从打菜窗口传来。

　　“磨豆机卡豆了，萃取压力不够。”

　　众人回头，只见打菜的刘姨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张满是油汗的脸。她手里还拿着那个大铁勺，指了指厂长手里的机器。

　　“把豆仓清空，逆时针旋转调节阀三圈，再顺时针回半圈。那是密封圈老化，卡住了。”

　　厂长愣住了，全食堂的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只会“手抖”的大妈，竟然懂咖啡机？

　　厂长死马当活马医，按照刘姨说的方法操作了一番。

　　“咔哒”一声。

　　机器发出悦耳的轰鸣声，红灯变绿，浓郁的咖啡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神了！”厂长惊呼，“刘姨，你……你还会修这个？”

　　刘姨重新戴上口罩，眼神恢复了浑浊，仿佛刚才那个自信的声音只是幻觉。

　　“以前……在城里打工，修过。”她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看向陈大雷，“小伙子，你到底要不要肉？”

　　陈大雷盯着刘姨的手。

　　那只手虽然粗糙，布满老茧，但刚才调节空气阀的动作，却有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那不是普通修理工的手法，那是只有在精密仪器车间待过几十年的人，才能练出来的“手感”。

　　而且，她刚才说的“萃取压力”，用的是德语单词的音译。

　　陈大雷心中猛地一跳。

　　这个宏图厂，果然卧虎藏龙。

　　赵刚只是一只明面上的老虎，而这只躲在食堂里的“苍蝇”，恐怕才是真正的深海巨鲨。

　　“要。”陈大雷回过神来，咧嘴一笑，“刘姨，给我打满！我不怕您手抖。”

　　刘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手腕一翻。

　　满满一大勺红烧肉，稳稳地落在了陈大雷的盘子里。

　　“吃吧。”刘姨的声音很轻，只有陈大雷能听见，“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陈大雷端着盘子，感觉那盘肉沉甸甸的。

　　他转头看向苏小蛮，发现苏小蛮也正盯着刘姨的背影，眼神凝重。

　　“查一下刘姨。”陈大雷低声说。

　　“已经在查了。”苏小蛮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但是……系统显示，她叫刘翠花，五年前入职，履历一片空白。就像……她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一样。”

　　陈大雷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但他却尝出了一股危险的味道。

　　这顿饭，恐怕没那么好消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