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轶事(上卷)》斩霄客

24、### 德国律师函与“替罪羊 周一早

　　周一早晨，宏图厂的晨雾还没散去，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就停在了行政楼下。

　　车上下来两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德国人，手里提着公文包，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葬礼。领头的那位金发碧眼，正是博世公司的法务代表，汉斯先生。

　　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厂长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周工坐在一旁，眉头紧锁。而赵刚，则坐在对面，额头上全是冷汗，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

　　“赵副厂长，”汉斯先生将一份厚达二十页的文件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这就是贵厂对合作伙伴的诚意吗？”

　　文件封面上，赫然印着鲜红的“LEGAL CLAIM”（法律诉讼）字样。

　　“关于上周五发出的那批货物，”汉斯先生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我们的海关监管仓在抽检时发现，所谓的‘核心驱动模块’，里面填充的竟然是水泥块和劣质翻新芯片！这不仅是欺诈，更是对我们品牌的侮辱！根据合同第12条，我们要求立刻终止合作，并索赔违约金——五百万欧元！”

　　“五……五百万？！”厂长的声音都在抖，猛地转头看向赵刚，“赵刚！这是怎么回事？！那批货不是你亲自签字发的吗？”

　　赵刚“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厂长！冤枉啊！我是被陷害的！”

　　他指着门外，声嘶力竭地喊道：“是老鬼！是仓储部的老鬼！他趁我喝醉了，偷了我的签名章，伪造了发货单！他把好货都卖了，用垃圾顶替，想卷款潜逃！我也是受害者啊！”

　　“胡说八道！”门外传来一声怒吼。

　　保安架着老鬼走了进来。老鬼头发凌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被赵刚的人提前“关照”过了。

　　“赵刚！你个王八蛋！”老鬼指着赵刚骂道，“明明是你指使我把货运去黑市的！现在出事了，你想让我一个人背锅？门儿都没有！”

　　“住口！”赵刚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老鬼心口，“你个偷鸡摸狗的东西，还敢污蔑领导？厂长，您看，这种毫无信誉的小人，他的话能信吗？”

　　老鬼被踹得在地上打滚，半天爬不起来，只能绝望地看向厂长：“厂长……真的是他……”

　　厂长看着这一幕闹剧，头痛欲裂。一边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副厂长，一边是臭名昭著的仓库混混。虽然心里倾向于赵刚是被陷害的，但证据呢？

　　“赵刚，你说老鬼伪造签名，有证据吗？”厂长问。

　　“有！”赵刚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这是我昨晚让人去老鬼家里搜出来的！他在床底下藏了大量现金，还有那个偷换下来的真芯片包装盒！人赃并获啊！”

　　汉斯先生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看来贵厂的管理混乱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既然你们内部无法查清，那我们就法庭见吧。”

　　说完，汉斯拿起公文包就要走。

　　“慢着。”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会议室角落的饮水机旁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陈大雷手里拿着一次性纸杯，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保安制服，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油条。

　　“你是谁？保安怎么进来的？”赵刚怒喝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听到了很有趣的声音。”陈大雷走到会议桌前，把油条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赵副厂长，您刚才说，是老鬼趁您喝醉偷了章？”陈大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这段录音，您怎么解释？”

　　他按下播放键。

　　嘈杂的电流声过后，赵刚那熟悉且嚣张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老鬼，你听好了。那批德国货，全部换成次品。真货拉到我在东莞的仓库去。发货单我会搞定，只要出了厂门，进了海关，那就是‘商业纠纷’，神仙也查不到我头上……”*

　　紧接着是老鬼唯唯诺诺的声音：*“可是赵厂，这要是被发现了……”*

　　*“发现个屁！只要咬死是你偷的，我给你两百万安家费。要是敢乱说话，你老婆孩子的腿，我让人打断！”*

　　录音播放完毕，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这……这是合成的！这是伪造的！”赵刚歇斯底里地吼道。

　　“是不是伪造的，技术科做个声纹鉴定就知道了。”苏小蛮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而且，赵副厂长，您大概忘了，您的办公室窗户正对着停车场的监控死角，但您的车并没有死角。行车记录仪的云端备份，我已经恢复了。”

　　她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赵刚车内视角的画面。

　　画面中，赵刚正把一箱真芯片搬进后备箱，而老鬼则在一旁瑟瑟发抖。

　　铁证如山。

　　汉斯先生停下脚步，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看来，误会解除了。贵厂的管理虽然有待加强，但纠错能力还算不错。”

　　厂长深吸一口气，指着赵刚，手指颤抖：“赵刚……你……你太让我失望了！报警！立刻报警！”

　　两名警察走进会议室，给面如死灰的赵刚戴上了手铐。

　　经过老鬼身边时，赵刚突然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陈大雷：“是你……那个搬运工是你安排的？那天的PPT也是你做的？你到底是谁？”

　　陈大雷咬了一口油条，含糊不清地说：“我？我就是个饿了想吃猪脚饭的搬运工罢了。”

　　赵刚被带走了。老鬼因为立功表现，也被带去录口供了。

　　会议室里恢复了平静。

　　厂长擦了擦汗，看着陈大雷和苏小蛮，眼神复杂：“小陈啊，这次……多亏了你。你想要什么奖励？升职？加薪？”

　　陈大雷咽下最后一口油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奖励就算了。”他看了一眼苏小蛮，笑了笑，“不过厂长，食堂的红烧肉能不能换换？老是用淋巴肉，我也很为难啊。”

　　厂长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换！全换！以后食堂你说了算！”

　　走出行政楼，阳光刺眼。

　　苏小蛮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陈大雷：“喂，大神。现在厂里都知道是你力挽狂澜了，你还打算继续装搬运工吗？”

　　陈大雷看着远处的车间，目光深邃。

　　“搬运工挺好的。”他淡淡地说，“位置低，看得清。”

　　“而且，”他转过头，看着苏小蛮，“有些虫子，还在更深的地底呢。”